沈既川知道,沈庭兰和云霓关系不错,毕竟此前二人还在乡下小地,相处过一年。
沈既川以为,云霓是沈庭兰的房中人,应该会被收入后宅,给个妾位。
可沈庭兰带人回府,又将云霓安置秋荷院不闻不问,倒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既川不知情蛊一事,自然以为,沈庭兰是腻了云霓,但他占有欲强,用过的女子便不会放任其离府另嫁,非要留在身边一段时日,等完全不在意了,才会将她逐出府外。
沈既川有点同情云霓,他逗弄表妹们,不过是觉得女孩家可爱,他知道分寸,嘴上开开玩笑,却决不会与人私相授受,败坏旁人闺誉。
沈既川心中明镜似的一清二楚,但面上不显,没给云霓难堪,买了蜜李糖葫芦,递给她,“云姑娘尝尝。”
李奕见状,笑道:“三公子,我也想吃云姑娘手上那种蜜李糖葫芦,你给我也买一个。”
不等沈既川付钱,云霓便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一旁的少年郎:“小公子,你吃吧。”
李奕惊讶:“云姑娘不吃吗?我夺人所好,不好吧?”
云霓浅笑:“没事……我如今口味变了,已经不爱吃蜜李了。”
闻言,沈庭兰冷眸微眯,原本寒意森然的脸,愈发阴沉。
不知是今日上值太久,离开云霓太远,还是旁的缘故,沈庭兰的心口,竟牵起一丝细针扎刺的隐痛,若有似无,不至于不适,但有些磨人。
李奕接过糖葫芦,半点不含糊,当着沈庭兰的面就大咬一口,微笑道谢:“多谢云姑娘,还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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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漆黑的夜穹,明亮如星的天灯随风飘荡。
石桥底下,泊着各式各样的荷花水灯;石桥上,则置着一座翠竹扎的六层灯塔。
灯塔的每一层,都挂满了形态各异的山兽花灯,只要能答出灯谜,便可取灯带走。
表姑娘们想要花灯,怂恿沈既川猜灯谜。
可每次,不等沈既川说出答案,沈庭兰总会快他一步,解开谜底。
几次下来,沈既川都被大哥气得没脾气,不免拔高声音:“大哥,你这样抢风头,可不厚道啊!”
沈庭兰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片刻,王若丹上前,小声道:“沈哥哥,我想要灯塔最上方的那盏十二扇山水图走马灯,可店家说,得持弓射下最顶端的花绸,方能取灯……你箭术高超,帮帮我吧?”
听完,众人不免打量了一番灯塔上的那团花绸。
瞧着不过十多米远,可那个彩缯扎的花胜巴掌大,夜里又黑,得有多好的目力以及精湛的箭术,方能持弓射下啊?
店家明摆着故意刁难人。
可沈庭兰曾在外领兵征战,弓马娴熟,对他而言,射下一朵花胜,兴许只是小事一桩。
众人都知王家和沈家是世交,赠一只花灯罢了,沈庭兰定不会推诿。
怎料,沈庭兰看都没看灯塔一眼,冷声拒绝:“不巧,近日练剑伤了手,怕是不能帮王姑娘取灯。”
男人的话音刚落,沈五娘噗嗤一声笑开。
她更笃定沈庭兰与王若丹同行逛灯,定是王若丹自作多情,自个儿粘上来的。
云霓回想了一下沈庭兰的手掌,他几时受过伤了?
王若丹被沈庭兰当众拒绝,尴尬不已。
美人儿蓄泪,我见犹怜,惹得女孩们心疼不已,急忙凑上去安慰。
少顷,云霓听到女孩家细弱的啜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来试试吧。”
云霓自告奋勇上前。
她取来店家递的小稍弓,在手里试了试。
木弓太轻,不好猎物,也容易受风力影响,射偏靶心。
店家这是有备而来。
云霓心里估算着弓力与射程,做好了准备。
她将长弓挽在手中,搭箭张弓,遥望塔顶。
飒飒夜风吹拂,云霓身后那两条翠绿欲滴的发带,随之高高扬起。
万千灯火映照,勾勒出云霓明艳姣好的侧颜。
她的肩背挺拔,一旦持弓,周身气势陡然凛冽,如寒剑出鞘,锐不可当。
手中长弓已拉至满月,云霓松弦射箭。
嗖的一声锐响!
花胜扑通落水。
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人潮亦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好啊,姑娘好箭术!”
店家心服口服,用竹竿挑下花灯,递给云霓。
“这灯挂了得有两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射中花胜,能赢得此灯,姑娘当真厉害!”
云霓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接过走马灯,递给了王若丹:“送你。”
王若丹脸色发白,她接过灯,不情不愿地道谢。
而一旁的沈四娘古怪地看了云霓一眼,欲言又止。
沈四娘想起,之前的生辰宴席,王若丹为她出谋划策。
她提议沈四娘,故意栽赃云霓偷窃生辰贺礼,也好将云霓赶出府外。
沈四娘没有当众对沈庭兰说出此事,只在领罚后,被叶氏逼着,才哭哭啼啼,吐露真相。
叶氏直骂女儿猪脑子,竟让王若丹当棋子使。
沈四娘将云霓逐出府外,是一时称心如意了,可有没有想过自己开罪沈庭兰的后果?
一个不受家主庇护撑腰的沈氏女,日后在婆家要受多少委屈与磋磨?
沈四娘被母亲敲打过一回,明白过来,她险些铸下大错。
沈四娘知道王若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心里也开始讨厌王若丹,打算日后明面上与人交好,私下慢慢疏远……
等王若丹被家仆接走后,沈四娘上前,与云霓道:“上次是王若丹为我出谋划策,喊我栽赃你偷东西,你不想再吃苦头,那就离她远点!”
说完这句,沈四娘心中那块大石骤然一松,又冷着一张脸,回到世家贵女们队伍中。
云霓听到这句话,不免错愕抬头。
很快,云霓明白过来。
沈四娘讨厌她,不过是觉得她出身乡野,与她沾亲带故,太过丢脸。
而沈四娘生于高门,自幼有父母兄弟疼爱,说心肠险恶,倒也称不上。
至少沈四娘使了坏,她还会心存愧怍,巴巴的过来提醒云霓,切莫再被王若丹哄骗,再次吃瘪。
云霓笑了一下,对沈四娘道了一声谢。
云霓的笑脸明媚,沈四娘远远瞧见了,努努嘴,别开脸,没有搭理这个乡下来的破落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六章 晋江首发
云霓弦无虚发, 箭术超群,颇得李奕赞誉。
李奕看了一眼远处流光溢彩的竹楼灯塔,笑着对云霓道:“云姑娘身手不凡, 光这箭术就胜南军虎贲郎无数……我有意授云姑娘虎贲左仆射一职, 主掌宫中虎贲郎的弓马教导诸事, 不知云姑娘意下如何?”
虎贲左仆射, 其实就是教习那些禁卫军郎官们射箭的教头,仅仅是一个从六品的低阶武官。
这样的近身侍从, 李奕贵为君主, 想提拔便提拔了。
唯一的顾虑,便是云霓身为女子,且与沈庭兰关系匪浅, 他不可擅专。
云霓也没想到她这样目不识丁的庶民百姓, 有朝一日还能入宫当官。
而她一直视为谋生技艺的箭术, 在旁人眼中, 竟也有用武之地,甚至臻至登峰造极境。
平心而论,云霓愿意应下此事。
只她的身家性命都掌在沈庭兰手中,她不觉得沈庭兰宽容至此,会答应这等荒谬之事。
果然,沈庭兰闻言, 一双墨眸陡然沉肃, 犹如鹰瞵鹗视, 直射而来,迫得人骨缝生寒,毛骨悚然。
他微压狭长凤眸,睥向云霓, 似笑非笑:“云姑娘意下如何?”
云霓抬头,看他一眼。
许是从未见过沈庭兰这等阴寒可怖的眉眼,她一时胆怯,竟不敢出声。
也是此时,云霓猛地想起,沈庭兰曾说过,若她入宫,连累他蛊毒发作,他定会剖尸取蛊,不给她一个善终。
可她只是去教习那些禁卫箭术,不会夜宿宫闱,离他的官署区也很近,这样都不行吗?
云霓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沈既川见状便道:“倘若大哥担心云姑娘入宫教习,会受那些南军郎官的欺负,那你大可放心。我过几日参加虎贲郎遴选,定能拔得头筹,一举入选,届时我入宫宿卫,多护着一点云姑娘便是了。”
沈既川朝着云霓挤眉弄眼,故意逗她开心。
沈既川素来待朋友好,此时只觉云霓可怜,好似那等着爹娘首肯方能出门玩耍的孩子。
既她畏惧沈庭兰,他帮着说点好话,顺了她的心意便是。
李奕见状又笑:“不过是一名从六品的小官,我不会连提拔一个箭术教头的权力都没有吧?况且,宫中戒备森严,固若金汤,到处都是巡守卫戍的南军,大公子还怕有宵小鼠辈能伤到云姑娘吗?”
李奕这话说得有趣,分明是在刺沈庭兰前两日的凶残恶行。
沈庭兰布局许久,机关用尽,不但罗织敌党罪名,剪除异己,还借助皇寺行刺一案,将那些李奕勾结的党羽尽数屠戮寺中。
沈庭兰杀伐果决,出手狠戾,如今的宫闱全是沈家的耳目,而李奕不过苟延残喘的没牙老虎,他竟还要忌惮君王至此,不肯放身边女子入宫,实在令人发笑。
李奕嘴角微勾,笑意浓重,不由想:难不成这个乡野女子,当真对沈庭兰这般重要,重要到他全然不敢让云霓涉险,生怕她有个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