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遂农寺庙,她几乎毫不费力就接触到了张夫人一家,但当日祈福的人不在少数,为何偏偏又是她。
寺庙之后,他主动提出钱夫人和钱闻礼,引导她入钱府发现了钱夫人做纸鸢,而后是钱闻礼手中形状特别的纸鸢。再顺着纸鸢,去到了琼醉阁。
琼醉阁在遂农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李昭澜给的解释也并未引起怀疑,二人也顺利在琼醉阁接触到了陆英等人。不知为何,二人到此的日子连一只手的手指都掰不完,他便将那些人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就算是有规律的行为,也难保几个公子哥突发奇想,找点别的爱好。
“琼醉阁……”邓夷宁喃喃道,慢吞吞落笔在“钱”字上,画了个圈。
纸鸢之后,便是钱夫人邀约赴宴,故而得知钱夫人旧事。她与李昭澜再次决定去青楼,顺理成章的从陆英口中得知科考顶替一事,再通过魏越的把戏,强行“偶遇”寇瑶姑娘,逼她吐露玉春堂大火真相。
再之后就是琼醉阁失火,偶遇张夫人一行人,被带去吃饭。不慎被下药,却又被突然出现的周肃之所救。
邓夷宁顿了一下笔尖,“之”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有些长,再次落笔,拖尾一路上滑,最终变成箭头指向李昭澜三个字。
她还记得当时两人吵了一架,生气李昭澜骗了自己,邓夷宁还特别惭愧,觉得当时的自己格外矫情。也就是那次交心,二人顺着寇瑶的话,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也发现了此苏青青非彼苏青青。
在衙门中发现了尸体异常,同时,寇瑶的尸首也出现在衙门前。刘渊诈死,映冬的出现,一切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甚至有些太过顺利。
邓夷宁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人物都圈了起来。
映冬的画像证实了苏青青另有其人,而她又通过周肃之的人得知四年前无故枉死的百姓,皆是因为一种药丸在背后作祟。
“药丸!”
邓夷宁反应过来,陆英有药,钱鸿志和徐知宣未必没有,若是有,那身为枕边人的钱夫人不会没有丝毫察觉。她既然能告诉自己所有的往事,为何不能告诉自己关于药丸之事。
之后误闯映冬和别人的谈话,知道了药丸和假铜板,再之后便是在衙门撞见用假铜板的人。
提笔至此,邓夷宁写不下去了。
因为殿试的缘故,两人回了宫里,就算是离宫也是住在昭王府的。她想悄悄出门打探消息,却不慎被人追杀,所有的事情戛然而止,再有陆英的消息,就是他任职遂农县,而后安达乡粮仓被毁。
洋洋洒洒十几行字,数十个人名,被圈起来的数人,或多或少都与李昭澜有联系,但她依旧想不通,李昭澜为何要这么做。
如果说苏青青的案子都是李昭澜一手策划,那安达乡被毁,也是他吗?邓夷宁抿了抿唇,否定这个想法,安达乡的案子是交给大理寺的,李昭澜是在陛下面前争来的监察权。如果真是做戏,那便是联合陛下一起骗她。
一股冷风吹进,邓夷宁打了个寒颤,回身披了件外袍在身上。
思绪被风吹得凌乱,却又好似更加清晰,她猜,或许安达乡确实是个意外,或许是陆英贩卖禁药的事出现了意外,他不得已设计陷害赵振。
烛火晃动,正当她出神之际,门响了。
“将军,您还没歇息吗?”
是副将的声音,邓夷宁起身开门:“有事吗?”
“您吩咐属下找的那人,有眉目了。”
邓夷宁环顾漆黑的四周,招呼他进来。
“属下托人四处打探,说半年前在杨城确实有人见过一个叫黄枫的人,但那人在杨城只停留了两月,而后就去了枝靖府。不过枝靖府那边并没有一个叫黄枫的,倒是在青楼有个叫丰泽的琴师,与此人样貌极其相似,连去到那边的时间也对得上。”
“丰泽?只怕是此人的化名。可我也没见过黄枫的脸,不能确定此人是不是我想找的人。”邓夷宁抬眼转身,在桌前注视许久,再看向他,“派人去盯着,若是有变,立即来报。”
“是。”一只脚跨过门槛,副将回头看了眼点燃的几根蜡烛,“天色已晚,将军还是早点歇息。”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这几日有劳你了。”邓夷宁转身走回去,若非副将此时来告诉她这件事,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人的存在。
黄枫,或是丰泽。
两个名字整齐排列,却都紧挨着李昭澜三字,而正下方,是“侯鸣文”。
李昭澜在临行前撒了个谎,一个经不起探查的谎。他先是求助靖王出兵,在行军路上相助军队,换取她的信任,等她顺利拿下岐西城后,他便设法将田明风两人的死讯传出。
没有人比他更懂邓夷宁,此刻远在千里之外,她最是牵挂不下的便是他俩的下场。消息似真似假,可丘北人杂,眼下她能信任的便只有枝靖府的人。自然而然,只要她带着白玉扳指去,靖王不会认不出。
如此一来,谎言便破了。
可谎言破除之后,邓夷宁会怎么做?
她一定会追查下去,若这是一枚普通的扳指,李昭澜大可不必编造这么一个谎言欺骗她,而这等白玉,也不会是寻常百姓所得。只要顺着往下查,就能知道北疆出现过这样一块足以震惊世人的玉石,也会知道玉石不翼而飞的事。
北疆失守是举国上下痛心疾首之事,只要稍加留意,便能知晓当今丘北大营主帅侯鸣文,就是当初北疆之战的幸存者。
邓夷宁不傻,北疆活下来的人不多,怎么就偏偏让她在丘北,恰好碰见了侯鸣文。在此之前,靖王曾提醒过她要小心此人,若非靖王也在局中,这句话还真就助她一臂之力了。
而与侯鸣文相识后,得到的也不过是北疆往事。
邓夷宁放下墨笔,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怕北疆失守另有隐情,李昭澜暗中调查之事,于北疆脱不了干系。
几乎是一夜未眠,邓夷宁却格外兴奋,今日练兵场上十分努力,平日里能跟她打得有来有回的唐贤,眼下亦稍显吃力。
“女将好魄力,唐某甘拜下风。”
邓夷宁拱手回礼:“承让,不过是侥幸罢了,诸位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岐西一战,邓夷宁一举成名,虽说都知道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日不出门,但大伙都表示理解,因为从活下来的将士口中得知当日场景,吐得苦水都出来的不止一人。
这段时日除了养伤,他们更多是同邓夷宁一起来的将士切磋一二,整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没日没夜的练习,就怕獴敕搞突然袭击这一套。
这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也有大半月,转眼便是五月,军营角落的那几盆花开得正盛,见邓夷宁时常给它们浇水,张寒良不知从何处淘了些别样的花放在她营房前,围了整整一圈。
邓夷宁知道他还是心有愧疚,也不说什么,大方收下,得空就摘下来组成花束,去市集上卖钱,再带酒回来给弟兄们喝。
五月的丘北已经有热气的痕迹了,邓夷宁身披盔甲,常常是大汗淋漓回营,今日也是一样。
上次梳理完往事,那张纸虽被一把火燃尽,但种种都刻在她心头,只是远在千里,她无法亲口问出心中所想。若是心中所想为真,她亦无法面对好不容易放下一切,全身心相待之人,其实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所以众人唾弃的那种只会逃避的小人,邓夷宁愿意当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瘟疫 “大家都淌
五月过半, 獴敕迟迟没有出兵,瓦蒙也没什么动静,岐西重建即将收尾, 百姓逐步归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越是如此,邓夷宁心头越是恐慌, 张寒良还打趣她,说她不懂得享受, 生来就是个操心的命, 她只笑笑不答。
丘北已经连着好几天大雨,上次炸毁河口, 致使凉昌和隅阳河道堵塞, 城中被淹了不少良田。也就是这场大雨,致使不少百姓涉水救人,双腿在污水中浸泡数日, 等水退去, 便开始起疹。
起初医馆的人只以为是水不干净, 有了炎症,便草草开了些止痛消炎的敷药。可后来那些人开始高热不断,几日都降不下来, 疹子又疼又痒, 全然不见一块好肉,最后伤口发脓而死。
仵作验尸,剖开时,在场围观之人无一不掩面离去。
整个胸腔之中,数不清的蠕虫爬动着,啃噬尸首内脏。邓夷宁干呕了几声, 又添了几片姜在面衣之中,继续观摩。那是一种极细的蠕虫,与线丝一般粗细,镊子根本夹不住,最后还是仵作伸手掏了出来。
退水至今,已经死了三十几人,侯鸣文传信回宫也迟迟没有消息。不得已,邓夷宁只能前去枝靖府求助,怎料铁翼营的人告诉她,靖王于十日前得到陛下口谕,已经回宫。
“回宫了?可有知道为何会回宫?”
傅一鸿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末将从何得知,宫中口谕也只是尽快回宫,只怕是靖王也不知出了何事。”
一股不妙的情绪涌上心头,邓夷宁无功而返,有些气馁,可眼下他们必须振奋起来,找到发病的真正原因,找出解药。
连着数日不眠不休,邓夷宁逐渐无力,最终病倒。被副将带着去医馆看病抓药时,意外碰见个故人。
“澄夜禅师?你为何在此?”
“见过王妃,贫僧是奉皇命前来相助。”澄夜一袭白衣,白巾包裹着脑袋,衬得他面容泛白。
副将见此忙插嘴道:“你认识我们将军?那好办了,快给我们将军瞧瞧,咳嗽发热,会不会是中了那虫子的招?”
“王妃请随贫僧来。”
医馆人多,来往的百姓都掩面咳嗽,邓夷宁虽没这么严重,但浑身无力,双眼发昏,严重时都站不住脚。
“只是脉象虚浮无力,其余并无大碍,只需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即可。”澄夜洗了个手,转头提笔写了副方子递给副将。
副将看着有些担心:“就这样?不用再吃点别的药?”
“想来是王妃这几日只睡了不过几个时辰,粒米未进。这几日粥棚施粥,贫僧已去过,那一层米汤都进了你们军部的肚子吧。”
邓夷宁不想跟他多说,起身道:“只需要退热的方子就好,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自然。”
带着药材出门,邓夷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上马,随后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也多亏她身强力壮,醒来时已好了个七七八八的,简单收拾一番,出了营房。
副将正在院中清点粮食,看模样应该是刚送来的,余光瞥见邓夷宁,三两步跑了过来:“将军醒了,属下立刻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有劳。”邓夷宁点头,看向身后的木板车。
副将拉过一个兄弟吩咐两句,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是昭王殿下送来的粮食,军饷已经下发给诸位兄弟了。”
“他送的?”邓夷宁上前捻了捻粮食,“不应该是兵部协商发放吗?”
副将也正纳闷着,说道:“不知为何,这次宫中迟迟没有消息,已经寄出去三封信了。主帅这几日也在托人打探,只是这次宫中戒备格外森严,没有御令统统不能出入。”
他将账本递给邓夷宁:“将军,这些粮食只怕不能拿出去分给百姓了,这段时日弟兄们体力消耗太大,吃的也多,若是再捐出去,余粮撑不过半月。”
“那就留着,不能亏待了将士们,百姓那边我再想办法。”她潦草翻了几页,还给副将,“主帅呢,今日可在军中?”
“刚召集了四营的将军过去,怕是有要事商量。”
突发疫病,是整个丘北都未曾预料到的结果,侯鸣文愁得又添了不少白发,他担心此次疫病会重蹈覆辙。
大厅之中,众人围着沙盘连连叹气,气氛压抑得紧,邓夷宁推门而入,嘎吱地响了一声,几人猛然抬头,被吓了一跳。
侯鸣文以为是不懂规矩的士兵,见来人是她后立刻调整表情,说道:“怎么样,身子还好?”
邓夷宁抬手示意,目光落在沙盘上,说道:“不碍事,百姓那边一切可好?”
“来的那僧人有法子,延缓了病痛发作,虽没找到根治的法子,但算不上太坏。”
“那可有查出这病的来源?”邓夷宁在沙盘对面坐下。
侯鸣文沉声说道:“查了,但那些人都说是水里的毒,大家都泡在水里,有伤口的自然就中了招。啮狼营已经走了二十八个,骁林军也有十来个还在死亡边缘。总之,这次洪水,丘北大营共计折损九十八人,银子已经托人送去家中,安抚到位。”
张寒良看着沙盘,若有所思道:“女将,这些虫子会不会是獴敕他们的手段?往年丘北不是没有积水,大家都淌着入水,也没见这种虫子吃死人啊!”
“不是没有可能,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可以沿着这个方向去查,石将军,你们黑影卫的腿脚快,这件事能否交于你们黑影卫去查?”
石常点头应下:“将军放心,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邓夷宁揉了揉太阳穴,吃痛道:“这件事的损失很大,我已经传信告诉靖王和昭王了,方才军粮也已入库,军饷也下发给各营,若真是獴敕在背后下黑手,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侯鸣文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册子,落在沙盘上扬起沙砾:“固安的探子来信,说这段时日城中还算平静,只是一些妄图离开的百姓受到了惩罚。城里来了一批新兵,根据他的描述,我猜测那些人就是獴敕的兵。”
“为何?”
张寒良见怪不怪地摆手:“女将有所不知,瓦蒙几乎是依附獴敕生活的,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抄的人家,但这一任瓦蒙主野心很大,坐上王位后修订了不少规矩。最为显著的便是他们的军装,他们的护具像是直接镶嵌在衣服上的,普通的箭根本射不穿,还有军帽,头上多了支鸡毛,也不知是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