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99章

“什么消息。”李昭澜装傻。

邓夷宁啧了一声,不满道:“你说呢,装什么糊涂!”

李昭澜狐疑地看着她:“不是你昨晚缠着我说要试试吗,那试试就试试呗,夫人对结果不满意?”

邓夷宁被他这话气糊涂了,抓耳挠腮道:“那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李昭澜毫不留情戳穿她:“昨晚是谁骑在本王身上非说要……”

“咳——”身后走来的春莺一脸羞涩,放下食盒快步离去,“奴婢告退。”

邓夷宁伸出颤抖的手指,憋了半天才骂他几句:“你完了,现在好了,春莺那大嘴巴,宫里好几个侍女都是她小姐妹,你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疑问 “王爷的人

从悠然殿出来, 李昭澜带着她绕路去了竹林,只是半路妖风作祟,看似要下暴雨, 邓夷宁只得遗憾放弃,悠悠回昭澜殿。

邓夷宁踢着脚下的石子,摇摇晃晃道:“殿下, 我有一事特别好奇,陛下既然都知道这一切是太子的手笔, 为何不借机收回太子手中兵权, 削减杜氏的权势?”

“哪有这么容易,杜氏虽算不上一手遮天, 但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他们的党羽, 就连跟随先皇打下江山的刘氏一族,从太后上位的那天起,就不清不楚的死了一堆人。”

邓夷宁有些委婉:“先皇这么后知后觉, 竟让一个女子做了主?”

李昭澜抬起头, 轻笑两声:“有些人的手段从来不在明面上, 宫中最不缺的东西便是绝情,太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毒手,更何况那些那些毫无关系的人。”

“孩子?”邓夷宁用力一踹, 收回脚, “太后只有一胎,如今陛下在世,哪来的另一个孩子?”

李昭澜脚下一顿,恢复神情:“太后如今身子不好,是早年间落下的病根。她年轻时怀过两个孩子,用民间的土方子知道腹中都是女儿, 硬生生用药打掉了。”

邓夷宁啧啧两声,直摇头:“哪有这么神奇的方子,这胎儿出世之前,没人知道是男是女,简直是胡说八道。”

“嗯,可有些人,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李昭澜看着她背影,说道,“前钦天监五官保章正便是死于谗言,只因他说了句嫔妃不愿听的话,嫔妃便将他活活烧死。所以,在宫中的一行一言,都要格外谨慎。”

邓夷宁抿了抿嘴,略带嘲讽地开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卯足了劲想入宫得宠,就是因为受得苦太少了。只要还活着,有手有脚的,哪样不能活下去,就非得来入宫受罪吗?前几日路过织染局,见他们拖着一个昏厥的姑娘,那姑娘满手是血,只怕是双手已废,丢出织染局后,还不知接下来的路如何走。”

李昭澜看着她,问道:“那你呢,此去丘北,面对的可是三国猛将,你不曾与他们交手,难道不惧生死?”

“正所谓在商言商,我在军中便只能唯军令是从,入营第一课教的便是不惧生死。也只有这样,才会触底反弹,让人毫无把柄,征战沙场。”说起这些,邓夷宁的表情都有些骄傲。

他看着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那……第一次上战场是几岁?”

邓夷宁低着头想了许久,最终摇摇头,带着点可惜回答:“那谁还能记得,在军中只知道四季变化,是下雪了还是烈日高挂。可西戎荒漠,虽不常下雪,但若是冷起来,也是会要人命的。同我一起入营的好几个姐妹,在一次出兵时,都冻死了,我为了活命,只能扒了他们的衣裳自己穿。流言就是这么来的,说我为了自己活命,不惜残害手足,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西戎还会下雪?”李昭澜没去过,自然是好奇的。

邓夷宁宽慰一笑,思绪飘远,淡淡道:“自然,只是下雪的日子不多,就算是冷到水缸结冰,也不一定会下雪。若是下雪,营中的所有容器都会被收集起来,化成的雪水,来年还能接着用。”

李昭澜回想起自己南下的经历,说道:“丘北就不一样了,除了热还是热,我去过两次,虽停留不久,但真是酷暑难耐。”

“这算什么,西戎的夏日是不敢去沙地的,军中的鞋履还行,若是遇上草鞋,能直接烧起来。”邓夷宁夸张地给他比划着。

“无论如何,此去凶险万分,丘北都是太子的人,需加倍小心。”说着他将一枚扳指递给邓夷宁,“这是我与靖王的信物,若是有难,携此物可直闯枝靖府,无人怪罪。”

邓夷宁好奇地把玩着,对着光打量:“这东西看着有些旧了,怕是有些年头。”

两人摇摇晃晃,李昭澜似乎是有意放慢脚步,等到了昭澜殿,非拉着她又去池塘边晃了一圈,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说不动心是假的,日日夜夜的相处,就算是没有心的人也会长出一颗完完整整的心来。

如果,她真的能给李昭澜一个家呢。

如果,李昭澜真的能给她一个家呢。

用陛下的话说,给对方一个机会,心是不靠说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人生在世已有二十余载,邓夷宁自诩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架不住李昭澜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他身为皇子的见多识广。她难得一见的求饶,男人却食髓知味,捂住她的嘴根本不让其说话。

两人折腾到四更,邓夷宁翻了个身,狠狠在男人手臂间拧了一把,美其名曰让他也尝尝疼痛的滋味。

视线跨过男人,定睛在床榻前的木桌上,白瓷盘里静静躺着那枚扳指。

扳指是羊脂玉质地,通体洁白无瑕,也没有什么雕花,倒真像是皇家打造的物件,只是她戴在手上时,李慎恒颇感兴趣的问她从何得来。三言两语间,她确信了李慎恒根本不认识这枚扳指,更别说是信物了。

李昭澜骗了她。

这种品相的羊脂玉市面上并不常见,只需稍加打探,便能知道流向。不出五日,还真叫邓夷宁给打听到了。

据探子线报,两年前北疆意外得到一块上等白玉,致使北疆的玉石生意一路水涨船高,正当众人好奇会是哪家贵商收入囊中,却传出这玉石不翼而飞的消息。

北疆那两年算不上乱,但多的是邻国来的百姓,为了躲避内乱,常常伪装成大宣百姓,可因其独特的口音,总是被认出。

北疆被割让是因一次瘟疫爆发,那时的侯鸣文只是千户所的副千户,平日里就是分配指挥使的任务于百户所,偶尔亲自审问一二,若是打仗,他称得上是毫无经验。

瘟疫致使北疆三城沦陷,最先中招的便是在外奔波的总旗,总旗抓到了人后移交百户所,百户所行复查之事,再转交于千户所处理或是带给指挥使。

侯鸣文脑子转得快,自知朝廷无法出兵援助,便自行封闭关口,将数万人困死在北疆城中。彼时太子刚在西陵立下战功,但终究是太过年轻,不知北疆险境,最终白白折损三千余人。

但有传言,当初在北疆的不止太子一队兵马,还有江湖组织黑鲨。黑鲨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从城中救出残存的被困百姓,但大多都重病缠身,都没能活过来。

侯鸣文不知是被谁所救,醒来时已经在安江府的地界,医馆的人说他是被几个高手所救。当时他还以为是黑鲨的人,后来医馆拿了个包裹给他,里面除了一些钱财和衣裳,还有一个白玉扳指。

这等白玉,只能是北疆那块,但侯鸣文比谁都清楚,这块白玉最终流入了宣州内,因为他们收到指挥使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白玉。

可他们不知道白玉的最终去向,只知道在陛下的生辰大礼上,白玉化作一块如意被瑛妃娘娘献上。侯鸣文不蠢,自然知道救他的人不是黑鲨,也不是瑛妃娘娘,但他毕竟是跟着太子的兵出了北疆,自然由太子处置。

“后来北疆彻底失守,彻底成了我心中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侯鸣文沉声道,邓夷宁看着他微红的眼眶,也有些动容,“我虽然没什么大用,可这条命毕竟是别人替我捡回来的,我只能带着扳指找人。半年、还是一年后,就在丘北,有个人带着一模一样的扳指找上了我,但那个人不是昭王殿下。”

邓夷宁猜测:“是魏越吧。”

侯鸣文知道她说的是谁,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除了第一次见面看过那人的一双眼,后来都是在一家酒肆见的面,隔着雅阁,只能听见声音。”

“那主帅是怎么联系到昭王头上的?”

侯鸣文逐渐回想,说道:“去年冬末,丘北军奉旨回京面圣,我进了宫,在锦衣卫诏狱见到了王爷,他的手里便是那枚扳指。”

邓夷宁愣神半晌,打断他:“等等,锦衣卫诏狱?他为何会去锦衣卫?”

侯鸣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思半晌才道:“这——老夫倒是不知,但听闻当时陛下在彻查一桩案子,许是王爷得口谕,协助锦衣卫办案。”

“罢了,”邓夷宁摇头,“或许是我多心,您继续。”

侯鸣文仰头,深叹一口气,再道:“后面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发生,表面上我是太子的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王爷要的东西也不多,除了平日里军营的开支、人员流动等杂项,别的也没什么。”

邓夷宁扯嘴一笑:“那便说明,送去朝廷的账册,都是假的。”

“王妃聪慧。”侯鸣文赞赏道,“军中开支大,仅靠军饷是不能让兄弟们对付三敌的,所以太子会动用他的私库接济丘北。但军账上,丘北的开支只能是不足,因为只有这样,次年军饷才会酌情涨数。”

她轻哼一声,语气不见波澜:“骗取朝廷银两,你们丘北大营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侯鸣文苦笑道:“为了活命,区区一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们不仅没有稳定丘北,反而让丘北陷入险境,沦落到今日这等地步。”邓夷宁毫不留情,戳穿他们的虚伪。

“王妃教训的是,但老夫只是挂职,他们敬重老夫,不过只是因为老夫帮助他们伪造账册而已,军中部署老夫略懂一二,只有当他们无路可走时,才会想起老夫。”

邓夷宁顿了顿,忽然问:“那都督范深呢?入军这么些日子,为何从未见过他?”

侯鸣文细想,许是一时没能想起这号人物,片刻后才道:“他常在杨城都督府,很少来军营。”

“所以从那天起,你就成了昭王在丘北的一颗暗子?”

“没错,尽管救出来的百姓都死了,但毕竟是太子的人所救,朝廷不会因为医馆没能将其救活,就把他们的死归结在太子身上。后来朝廷下旨,让太子持丘北大营的两营兵符,太子见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便让我留在了丘北,挂个闲职。”

邓夷宁问道:“那你跟靖王有什么联系吗?”

“靖王殿下……”侯鸣文忽然低头一笑,“靖王一直以为我是太子的走狗,次次去枝靖府,他或多或少都会为难老夫。但老夫不怪他,不知者无罪,更何况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一阵风从窗缝吹进,邓夷宁回首望去,半晌无言。烛火一寸寸地往下滴蜡,照得侯鸣文的神色有些苍白。

这么看着,侯鸣文确实是上了年纪,两鬓斑白,额间和眼角的皱纹显得他疲惫不已。说完那句后,他再也没开口,邓夷宁也没再问他什么,只端坐着,静等着。

良久,她听见侯鸣文低声道:“王妃,其实老夫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邓夷宁望向他,微抬下颌:“什么疑问?”

“两年前,王爷几乎不插手任何朝政之事,彼时他已及冠两年,朝臣颇有异议,陛下却挡下一切怨言,让王爷自由出入宫中,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侯鸣文的眼神越发复杂,看得邓夷宁背脊发凉。

“北疆沦陷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就连太子都未反应过来,大批兵力还在途中。宣州距北疆千里,快马奔波也得三五日,可为何此刻,偏偏就那么巧,王爷的人会在北疆。”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猜忌 但她依旧想

今夜风大, 邓夷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侯鸣文的那番话。

太子在丘北的驻军,距离北疆不过五百里, 连夜奔波也要一日出头,李昭澜是怎么知道北疆会在此刻沦陷,又是怎么将人提前安置在北疆的。

太子从西陵回去用了三日, 还未休息片刻便立刻进宫面圣,求旨派兵驰援北疆。彼时的北疆尚有顽抗之力, 虽不能彻底剿灭敌军, 但能守住城池关口,也算是给了陛下考虑的时间。

只是太子急功近利, 回宫之前便先一步传信丘北整备军队, 待到陛下下旨,又立马传信丘北出军北疆,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从宣州官道赶去。

邓夷宁翻了个身, 眉头紧拧, 细细盘查下来仍旧想不明白。太子的做法是为了立威夺权, 但李昭澜图的是什么?

但她转念一想,这不是李昭澜第一次这般神通广大了。

邓府出事后,他带着她去了姜衡思的新宅, 可听闻置办宅子的牙人和牙行管事先后惨死, 无凭无据之下,李昭澜怎么就对姜衡思旧宅和新宅的事情知晓的一清二楚。

还有苏青青,她来的太过莫名其妙,那条路是山道,往后走都是坎坷崎岖的险山,明明官道就在山脚, 她一介女子,为何非要在此处与她偶遇。

苏青青击鼓,按照律法当先杖责,可李昭澜带她去时,苏青青除了身子虚弱,并未见到任何伤痕。除此之外,当时李昭澜的反应也很奇怪,他身为皇子,理应是为国考虑,在未了解真相前便草草下定结论,声称苏青青乃是污蔑。

二人争辩之时,李昭澜的表情也并非完全是严肃,在那张脸的掩盖之下,还有一丝赞赏和欣慰。

邓夷宁猛地从床上起身,鞋都没穿就跑向桌前,提笔写字。

那时的她正处于愤怒之中,最是见不得被冤枉之人,她也急于一个机会替邓氏翻案,而恰好,苏青青带着足够震慑朝纲的科举舞弊案出现在她面前。

偏偏那时,陛下也将这个案子交给李昭澜处理。他看着自己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假意托词带自己出宫,远赴遂农县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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