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06章

“到底是谁从小看着谁到大?”李昭澜一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笔尖,没搭理他,“别瞎打听,我夫妻二人之间的事,自有解决的办法。”

李慎恒不干了,立刻追着他的话头不放:“你这会儿跟我谈夫妻之间了?今年年初,是谁大言不惭说还没到婚娶的时候,又是谁跟我说看不上那些大家姑娘的?你倒好,转头就去求父皇一道圣旨,比太子还先成婚。若非父皇疼爱,哪还轮得到你最先成婚。”

李昭澜啧了一声:“二哥——”

“欸,别这么叫我,折寿。”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忽又正色,“但说真的,她那边真的没问题吗?听闻岐西一战受了不少伤,这里的大夫自然没有宫里好,她之前还中过毒,当真没问题?”

红亭下,丫鬟正在准备茶点。

男人余光瞥眼,微微阖眼,长叹一口气:“就算是有问题,眼下我也没别的法子,只寄希望于她自己机灵点,别让我担心。”

想起这段时日的瘟疫,青禁台一行人还在这里,李慎恒提议:“澄夜一行人还在凉昌,要不要想个办法先留住他?”

“不必,这段时日他应该不会想回去的。”

李慎恒似懂非懂,前些日子在宣州,是有传言说沈家已经着手与季家的联姻,但两位当事人都不满意这桩婚事,季淮书找不到借口拒绝,沈隽光根本拒绝不了。

还有传闻说,沈大小姐自小在青禁台长大,与那澄夜禅师早就拉扯不清,说季家就是接盘来的,总之很是难听。

李昭澜沉默着,垂下的眼睫不知在想什么,李慎恒一口闷掉茶水,忽然喟叹:“为何天下有情人总是不能长相守。”

这话倒是勾起了李昭澜的兴致,他忽然兴致勃勃地看着李慎恒,道:“看来二哥是有情况了?”

李慎恒瞪他一眼:“别打趣我,我在枝靖府这么些年,哪儿来什么看得上眼的,若是有,不早被你知道了。”

“你的有情人,我怎么会知道,真是说笑。”李昭澜别过头,没敢看李慎恒的眼睛。

“装,继续装。”李慎恒哼哼两声,“那白玉扳指,我早就知道了。”

李昭澜掀眼微顿,依旧否认:“二哥知道了什么,怎么就知道了。”

“两年前,北疆,南雁楼。”他看着李昭澜,眼里都是欣赏,“只是我没想到,这鼎鼎有名的南雁楼,背后的楼主竟然是你。阿昭,你藏得够深啊,连我都不知道。”

他没再反驳,也没承认:“二哥这不还是知道了吗,只是早晚的事。”

李慎恒似乎有些理解,说道:“瞒着我就算了,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该不会也瞒着她吧?”

瓷杯在手中磕了一下,茶水微微荡漾,李昭澜抿了一小口,没说话。

李慎恒一眼看穿他,颇为惋惜摇头:“你说说你俩,一个瞒着不说,一个知道不点破,这有意思吗?”

“没意思,所以我也没打算瞒着她,给她白玉扳指就是想让她查下去。”李昭澜深吸一口气,“我的局破了,她的计划才能开始。”

“跟你说话真费劲,今年立冬,我便能离开封地顺利回宫,届时我可要住在你的殿里,我藏在你殿里的宝贝,没被人发现吧?”

李昭澜摇头,看着花圃里正艳的花,丫鬟个个穿梭其间。

“母亲今年的祭日,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疯子 “还认识吗

临甫今日倒是热闹, 也不知阿勒哈图发的哪门子疯,愣是在街上红绸十里,花灯高挂。

邓夷宁被绑着塞进一辆马车里, 嘴里塞着布团,两侧窗户大开,百姓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她的脸。

阿勒哈图说这是羞辱, 但她不这么觉得,毕竟临甫百姓根本不认识她这号人, 何来羞辱一说, 顶多就是有点尴尬,毕竟游街还是头一次。加上百姓个个都低着头, 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他坐在中间, 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示意身侧的姑娘换个姿势,自己则往前凑了凑。他说道:“本王发现你脸皮是真厚啊?众目睽睽之下竟还能这般淡然?”

邓夷宁说不了话, 只偏头给他一个眼神, 任由他奚落自己。

阿勒哈图轻蔑一笑, 豪放不羁的坐着,说道:“也是,都沦落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还要什么脸。干脆从今天起, 你也别洗漱换衣了。”

身侧的姑娘低头一笑,他侧目过去,勾住姑娘的下巴,往嘴边凑了凑:“笑什么,难道本王说的不对吗?她身上这身衣裳,可是我獴敕最好的织娘所制, 本王很是喜欢。你喜欢吗?”

“殿下要奴家喜欢,奴家便喜欢。”姑娘眼波流转,嗓音娇滴滴的,听得邓夷宁一阵鸡皮疙瘩。

阿勒哈图心情大好,在姑娘脸上亲了一口:“好,等回去了,本王赏你一件。”

邓夷宁只觉脏了眼睛,转过头不再去看两人,但阿勒哈图眯了眯眼,强行扭过她的头,四目相对。

他低低笑着,满是揣度:“你说说,这都九日过去了,你的夫君为何还不来救你?莫非是因为落入本王之手,觉得你脏了,想要休了你?如此正好,不如你就跟本王回獴敕去吧,正好我爹快死了,这皇后的位置非你莫属。”

邓夷宁一个白眼翻过去,连表情都不想多给他。

“或者,等那太子来了,直接将你许配给太子?”

那姑娘几乎将阿勒哈图搂在怀中,他的脑袋就垫在胸前,纤纤玉手在脖颈处来回游走。她看着邓夷宁一脸不服气的模样,耳语道:“殿下,她当真是不知好歹,殿下好心同她讲话,她竟不回答。”

“她那嘴太臭,被我塞住了。”

美人轻笑:“嘴被塞住了,不还有眼睛和鼻子嘛,可她连眼神都不曾给殿下您,分明就是看不起殿下,何不教训教训?”

阿勒哈图眯起眼,兴趣被撩起:“美人想怎么教训她?”

“奴家不愿同她一辆马车,觉得她坏了奴家与殿下的好事。不如就让她,跟在马车后面,保护殿下安危,如何?”纤白的指尖顺着衣襟往下、往里,在他胸前作乱。

阿勒哈图大笑,一把握住女人的手按在心口处,胸腔震得美人也微颤,让马车停下,将邓夷宁赶下马车。

马车外锣鼓声四起,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邓夷宁跟在马车后,被两根长绳牵着手和脚,慢悠悠跟上。太阳正盛,烤得她有些发汗,昨日本就没怎么进食进水,眼下这般奔走,身体颇为疲惫。

神游间,她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靠近马车,一下比一下清晰,她下意识抬头,够着脖子偏头看去。

紧接着,马车猛然停下。

越过马车后沿,视线在人群中穿梭,来人一身甲胄,在车窗前张嘴闭嘴。话不长,开过两次口,应该是阿勒哈图回了他什么。

马车一阵轻晃,紧接着,阿勒哈图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邓夷宁抬头看着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阿勒哈图慢悠悠走向她,亲自解开拴在马车上的绳子,也不说去哪儿,推搡着邓夷宁直往回走。

直到城门下,二人上城楼,邓夷宁看见城门下黑压压的一片。

阿勒哈图猛地把邓夷宁往前推了一步,略带粗暴地取下口中的布团:“认识吗?你的大哥,大宣当朝太子。”

布团被摔在地上,邓夷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嗓音沙哑,略狠道:“不好意思,一家老小全死了,就剩我一个。如果王子不是无心,那便是诅咒大宣太子了。”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他眼角抽了一下,扯出笑意,不以为然道,“看着吧,城下这些人,都会因你而死,你就是整个大宣的罪人。为了区区一座小城,搭上数千人的性命,值吗?”

邓夷宁望着他,眼中只有倦意:“那你或许是想多了,说不定他是来杀我的。”

阿勒哈图愣了半晌,颇感兴趣地转头,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你俩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邓夷宁转了个身,背对着城墙,说道:“王子,你的脑子里除了情爱,还能装点别的吗?”

阿勒哈图冷哼一声,将她推给身后的侍卫,俯身看向城下。邓夷宁手腕被侍卫一扭,刺痛袭来,忍不住狠狠皱眉。

“太子光临,所为何事?”

李韶诠后退几步,抬头看向阿勒哈图,扬声道:“听闻王子来我大宣朝,自当是以最高礼仪相待,怎奈前段时日因婚事绊住了手脚,这才来迟,还望王子莫怪。”

阿勒哈图眯起眼:“既是迎客,身后这些人又是为何?”

“见面礼,王子不必担忧。”

“可人数众多,恕本王不能加以招待,还望太子见谅。”怕城下之人听不清,阿勒哈图又往前附身一寸,“临甫城门,只为太子一人敞开。”

李韶诠微扬下巴:“这是为何,莫非王子有别的顾虑?”

“你既来本王的临甫,就得遵守本王的规矩,不是吗?”

城门口的人得到允许,开了一条缝,李韶诠看着那条细缝,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恨不得立马杀了阿勒哈图。

强忍着怒意,他回头跟身侧的人说了些什么,翻身下马,走向城内。

站在城门内的除了阿勒哈图,还有被堵嘴的邓夷宁,那团布从地上被捡起,只简单抖了抖,不见干净。

“许久不见,太子殿下。”阿勒哈图推了一把邓夷宁,戏谑道,“眼熟吗,你们的良将。”

李韶诠闻言抬头,对她的视线毫不避让:“当然,这位可是孤的三弟,在月余前刚过门的妃子,孤自是眼熟得紧。”

阿勒哈图轻笑两声,说道:“很可惜,落在了本王的手里,本王还以为没有人来救她,没想到太子还是来了。”

李韶诠低头,几步走向邓夷宁,眼神从她的脸上移至阿勒哈图脸上:“王子许是多虑了,孤不是来救她的。”

这话倒让阿勒哈图一愣,回头对上邓夷宁心知肚明的表情,一瞬间,他有些没看懂。

“什么意思,兵临城下了,告诉本王只是游戏?”他拔高声调,嗤笑道,“你们大宣人当真是有趣极了!”

“王子有所不知,这位除了是我朝良将,还是罪臣的女儿;除了是昭王妃,更是陛下亲封的安和公主。于私,她因其父受到牵连,理应付出代价;于公,她身为当朝公主,以和亲之由前往獴敕。自然,这临甫和固安便成了她的封地,随她一同赠与獴敕。”

这并非阿勒哈图的本意,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语气不悦:“太子这话本王不是很明白,方才你不是说过,她是你弟弟刚过门的妻子,这如何又成了和亲公主了?”

李韶诠眼神深了深:“为何要在此说话,不如坐下详谈?”

阿勒哈图侧身一步,点头示意。

邓夷宁被他拉着跟在身后,与其说是被动,不如说是她自己也想看看,李韶诠这唱的哪一出。

布团再次被阿勒哈图扯下,只是绑在身后的手腕磨出了血痕,她试着扭动一圈,未果。

阿勒哈图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李韶诠身上,小声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邓夷宁瞥了他一眼,奇怪地点头承认。

他盯着邓夷宁,忽而问得直白:“你爹娘是他杀的?”

一语中的,邓夷宁佩服他的胆大,但面上不显,反问:“为什么这么想?”

“他好像比我还恨你,只是本王不滥杀无辜,毕竟你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如今落在本王手里,只算你倒霉。”

邓夷宁看着他的脸,和那些侍卫明显不同,在第一次见到阿勒哈图时就有所察觉。

獴敕的长相较为粗犷,特别是男性,个个都是胡子连成一片,连带下颌也是。

她想了想,直言:“你不像是獴敕人。”

“或许吧,在其位谋其职,本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往前先行一步,“以后的獴敕,是本王的。”

马车一路前行,停在熟悉的府邸前,邓夷宁轻车熟路,比阿勒哈图还熟悉路线。

大厅中,两人端坐各方,邓夷宁坐在阿勒哈图身边,引起了李韶诠的不满。他开口嘲讽:“都成阶下囚了,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坐着。”

阿勒哈图侧身,皱了皱眉,说道:“太子这话不妥,美人在本王这里,她做什么也是本王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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