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夷宁领下命令,李峥刚吩咐江逸德去搬来椅子,沉默之际,大门被突然推开,传出一道声音。
“陛下不可,涔涔并非恶人,与何侍郎众人毫无瓜葛,没理由杀害他们,还请陛下明察!”
两人错愕看去,两侧的侍卫更是没能拦住,近侍公公一脸无措地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李峥,颇为委屈说道:“陛下,老奴当真是拦不住……”
李峥在心里叹了口气,直接转身,不再去看他,怎料这意思落在李昭澜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邓夷宁根本来不及说话,就见李昭澜直直地跪了下去,铿锵有力道:“还望陛下明鉴!将军在西戎守我朝疆土,树敌没有千人也有百人,他们不敢在西戎动手,便是笃定了西戎上下皆是她的人证。何侍郎与其他官员死的蹊跷,可不能因他人一言定罪于她!”
邓夷宁听得满脸尴尬,一把将李昭澜从地上薅起来,捏了他一把:“别说了,闭嘴!”
“我——”李昭澜吃痛转头,看见邓夷宁挤眉弄眼,察觉自己有失礼仪,又想开口道歉,却被邓夷宁带着先一步同李峥告退,往外走去。
后脚刚迈出殿门,邓夷宁便开了口:“陛下什么也没说,你进去二话不说就是一大堆废话,你是生怕我没被抓进大牢吗?”
李昭澜看着她,眼眸发亮,双唇蠢蠢欲动,但也只是将她拥入怀里,克制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这次,邓夷宁没有一掌推开他,而是自己后退了半步,惊恐的望向那扇还未关闭的殿门,惊呼道:“你干什么,这是在宫里,还有人呢!”
李昭澜看着她骂骂咧咧的嘴脸,忽然觉得自己进步了,若是换作前两月,只怕她的巴掌已经烙在脸上了。
男人就是喜欢自己满足自己的生物,也不管邓夷宁说什么,拉着她的手直奔昭澜殿,还絮絮叨叨说她又瘦了之类的话。
春莺这段时日一直呆在宫外,前两日也不知小猫吃了什么东西,一直上吐下泻。她带着去了医馆,大夫说是中了猫瘟,没得救,给她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小厨的人提议,让她进宫找太医试试。
邓夷宁顺着小猫的毛发,动作轻柔,眼里满是担忧:“可怜的小东西,受罪了。”
春莺看着她几乎凹下去的脸颊,心里也酸酸的:“王妃也瘦了,可是在那边没吃好睡好?”
怀里的佑安喵喵地叫了两声,邓夷宁继续安抚,说道:“边境艰苦,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吃了。”
“那可不行,也不知道这次陛下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若是真要去大理寺或刑部,定然免不了一顿罪,还是趁着这几日,奴婢先把身子给您调理好。”
春莺扶着她坐下,想抱佑安,却被它纵身一跃躲了过去,四腿一蹬往后院跑去。
邓夷宁斜她一眼,失笑道:“你就这么盼着我进去受罪啊?”
春莺忙摆手,急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低声道:“王妃有所不知,宫外都传遍了,说您倚仗昭王的能力,在外面兴风作浪,给皇室丢脸。”
邓夷宁轻嗤一声,漫不经心道:“听风就是雨罢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王妃我可是跟阎王爷称兄道弟的奇女子,不必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争执 “别生气,
李韶诠听说邓夷宁回宫, 立马让刘集一行人又递了折子上去,还在朝堂之上大谈她的不是,可无论如何, 李峥的回答一成不变。
“都察院和刑部已着手调查此事,太子不必急于一时。”
李韶诠当场被噎得面色铁青,回到东宫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在房中将瓷器摔得满地都是。
“为何!为何父皇要护着他的女人!”
一声淡淡的嗤笑从内室传出:“因为你是个蠢货。”
李韶诠猛然回头,走近:“死女人, 你怎么在这?把嘴给我闭上!”
榻上的纱帐被微风吹起一角, 方竹妤半撑在枕上,身上松松披着他的里衣, 锁骨半隐半现。她支起胳膊, 衣襟垂下,露出半个胸口。
“说你还不乐意了,殿下, 你除了这张脸说得过去, 其余的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方竹妤懒洋洋伸个腰, 乌发散落肩侧,眼尾略红,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媚意。
李韶诠看着她一肚子火, 这女人也没有他想象中这么简单。
自从上次自己知道她怀有别的男人的孩子后, 他便想尽办法找药物,只为了让她尽快滑胎。可人算不如天算,方竹妤不慎从台阶跌落,撞到肚子,滑了胎。
李韶诠怀疑她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于是一次次打探, 却从未得到想要的答案,甚至不惜一次次强迫她。
方竹妤从床榻上滑下来,赤脚落地,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她走得极慢,若是换作寻常男子,早就不顾一切扑了上去,但李韶诠偏偏没给她留一丝目光。
“有什么好稀奇的,殿下不是就喜欢妾这副模样吗?搔首弄姿,媚态天成,勾得殿下日日不能安睡。”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背从他脸上滑下。
“杜诗琪当真生得你如此放浪,还是别的男人满足不了你?别说孤了,你除了这张脸,似乎也没什么别的。”话说得不好听,但男人的反应倒是诚实,他一把将方竹妤抱在怀里,让方竹妤坐在自己腿上。
方竹妤颇为骄傲地说道:“脸?妾这张脸可是让整个宣州的男人都为之倾倒,怎么,殿下还不够满意?莫非是真的看上了那邓夷宁?”
上一刻还是浓情蜜意,下一刻便狠狠捏住方竹妤的下巴,警告她:“嘴给我放干净点,他李昭澜要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吗?孤为何要觊觎她?”
方竹妤也不生气,反而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唇几乎擦上他的耳尖,说话时轻气尽数落在他皮肤上:“可我怎么听说,太子妃最初的人选,就是她啊。”
李韶诠凑上去咬了咬她的脖子,低哑道:“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咯,这宫里闷得慌,打发点银钱给那些宫女,自然也就知道得七七八八。”方竹妤的指尖绕过他衣襟,轻轻扯着,像牵着一只乖顺的狼狗,“殿下是不是心动过,嗯?”
“武将女的腰,自然没有爱妃的软。”李韶诠挑了挑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更加肆意妄为,“怎么,是孤没满足你?”
方竹妤眉梢一挑,一掌推开他的肩,从怀里起身走向衣架处,说道:“我方才说了,殿下除了这张脸还算看得过去,其余的——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衣裳刚穿上一件,便听见身后充满怒气的脚步声,还不等她转身看清,就见天地颠倒,被李韶诠扛在肩上,重重摔在床上。
纱帘落下,门却还未关上,路过的丫鬟听见动静,捂着嘴关上门,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太子。
任何人,但不包括李昭澜。
上次出行,多亏他让周肃之跟在邓夷宁身后,昨夜他进宫,将事情全盘托出,还递给李昭澜一把剑,他掀开剑袋便认出,这是出自东宫的剑。
于是今日听闻李韶诠下早朝回了东宫,他趁着邓夷宁去太医院的功夫,回寝殿带上那把剑,直奔东宫。
几十个宫女跪在院中,拦住了进入房间的路,为首的一个诺诺道:“昭王殿下,奴婢真的不能让您进去,太子正在处理正事,若是知道奴婢们放你进去,定是会掉脑袋的!”
李昭澜闯入东宫,先是去了正殿,再去了书房。李韶诠不是个懒惰之人,平日里就算累了也会在书房将就一晚。他又去池心殿找宫女打听,得知李韶诠好几日没回去了,思来想去,李韶诠只能是在自己寝殿。
“本王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他不想为难这些宫女,也知道李韶诠在里面做什么,但他再三出手伤了邓夷宁,算是彻底惹怒了他。
“让他进来。”
李昭澜抬头看去,门已经开了,李韶诠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领口大敞,正悠悠地系着衣带,嘴角隐约可见擦过的胭脂红。
“都下去吧。”太子眼尾挑着笑意,不紧不慢,“日后昭王殿下来孤的东宫,你们可要八抬大轿请着进来。他可是孤的皇弟,若怠慢了,九族都不够你们赔的。”
宫女们如蒙大赦,弯着腰快步散去。李昭澜站定不动,等着他走下来,可对方也不动,等着李昭澜走上去。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里面传来方竹妤催促的声音。李昭澜紧咬着后槽牙,不甘地走上台阶,将那把剑丢下,滚动几周,稳稳停在李韶诠脚边。
“过分了吧,太子殿下。”
“怎么,生气了?”李韶诠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剑,立刻便懂了他的来意,轻哼道,“不是没死成嘛,至于发这么大火?”
李昭澜喉头收紧,一瞬间几乎要冲上去扭断他的脖子。他逼近半步,眼里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我给你脸了是吧?李韶诠,你算什么东西?一次不成就来两次。怎么,几年过去,陷害人的手段还是这么下作吗?”
李韶诠抬了抬下巴,眉眼冷冽,笑意却更加明显:“别说孤,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孤叫板?一个外室所生,最后落得连墓碑都没有,若不是孤稍加留意,哪会知道你竟这般憎恨父皇,只在有求于他时,才肯唤一声父皇。”
“因为你还没死,我怎会给母亲立碑。”李昭澜垂眼一扫,看向门扉,忽然带了点轻佻,“有一炷香吗?别还没等到上位就废了,太医院这么多药材,怎么没让费太医给你送过来?莫非真是那场秋猎,被我伤到了根?”
话音刚落,李韶诠的平静彻底碎裂,他脸色骤变,猛地抓住李昭澜衣襟,力道大得把人扯得踉跄靠近,吼道:“李昭澜!你再说一句试试!”
被揪住衣襟的李昭澜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甚至连嘴角都挑起一点嘲笑的弧度。
“别生气,”他淡淡道,“容易床笫不济。”
李韶诠原本还压着怒火的胸腔猛然炸开,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却比嘶吼更危险。他盯着李昭澜,那双惯常半垂的双眼被挑开更大的缝,迸射的光芒如刀一般刺向李昭澜。
下一息,他抬脚一勾,将地上那把长剑挑起,剑身翻转着跃起,稳稳落在他手中。
“李昭澜——”他的声音发紧,“你去死吧。”
他握住剑柄,腕骨的力量一寸寸绷上来,筋脉隐隐跳动,用力抽出刀剑,却被李昭澜猛地一脚踢飞。长剑一个弧线抛出,落在他身后的远处,发出响声。
“怎么?”他侧身避开李韶诠的出手,“刚说一句就生气了,君子应大度,如此小气得紧,往后该怎么坐稳你东宫的位置。”
“那你呢,不甘心做你的昭王,想弑兄篡位?但也轮不到你,怎么说也应是靖王吧。”李韶诠如同疯子一样,情绪变化极快,怒了乐,乐了怒,“莫非你还要杀了靖王,那可是你最亲爱的二哥,替你驻守封地的二哥!”
李昭澜眉微拧起,但那一点情绪被及时压住,只剩冷意在眼底打转。他冷声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情无义,也难怪只有用强才能留下房里那位,难怪她宁愿跟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也不愿将太子妃的位置坐实。”
殿中传来一阵轻响,门扉被推开,方竹妤走了出来。
她带着一贯顺从的笑容,伸手环住李韶诠的腰,整个人几乎要窝在他怀里,温婉反驳:“谁说的,昭王这话可就是无稽之谈了。妾与太子好生恩爱,虽尚且未能有子嗣,但想必假以时日,定能先一步比昭王妃怀上。毕竟,你二人戏耍陛下,假意圆房的事都传遍整个皇宫了。”
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李昭澜脸上倒是一副淡然,他回道:“是吗?在深宫里还能知道本王与王妃的秘事,也是难为太子妃了。”
“哪里的话,昭王殿下过誉了。”方竹妤缓缓侧身,把目光转向李韶诠,眼底隐隐压着别的意味:“不过殿下可要把昭王妃看紧些,上次她来我殿中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她的眸光锁定李韶诠,踮脚,唇瓣落在了他的嘴角:“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昭澜移开眼神,生怕多看一眼便烂了眼。
临走时,他还不忘警告李韶诠,后者只淡淡一笑:“慢走不送。”
尚未出东宫大门,就见门前站着一个人,怀里还有只猫。
“你怎知我在东宫?”男人似乎是摇着尾巴快步走向她,邓夷宁看着他冲向自己的身影,不自觉主动迎上去几步。
邓夷宁诚实说道:“昨夜不慎偷听到了你跟周公子的谈话,回看临行前,你的叮嘱不是没有道理。今日是特地前来道谢的,多谢昭王救我一命。”
李昭澜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笑道:“昭王妃不必客气,分内之事罢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邓夷宁看了眼地上的影子,问道:“今日我去太医院瞧见了个生面孔,是个女医,佑安可喜欢她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瞪着大眼的猫,小脑袋一直打着圈,黑漆漆的瞳孔里似乎倒影着他的身影。他说道:“她是世家子弟,父亲是工部宝源局的人。”
邓夷宁微微讶异,说道:“宝源局的女儿成了医师,好生气派!”
“那姑娘是挺厉害的,我记得前些年北疆瘟疫,便是她跟着青禁台的人去的,救了不少百姓,回来后便破例让她免考十三科,直接进太医院做了药官,不过一年便成了药师。”
“北疆瘟疫?”邓夷宁收敛表情,正色道,“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明日我得上山找澄夜医僧,有事想请教一二。”
“明日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毒虫 “不过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