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双手抱胸,说道:“这上了封条的宅子,敢闯入的也就将军这等人物了。”
四周的人并未放下刀剑,赵东的语气也算不上好,她低头勾唇一笑,再抬头已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她说道:“既然如此,便不多打扰,告辞。”
从侯府出来,邓夷宁先去典当行换了点银子,出来时,身后多了两个明晃晃的跟屁虫。她也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的出入各个官署,不出一个时辰,那两人便自觉离开。
去布衣行换了身不起眼的行头,又在城中绕了一圈,才找到卫所的位置,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守。
为了打消他们的怀疑,她傍晚前还特地找了个与自己身形相仿的姑娘,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将其送出城。
当晚,三更的梆子刚敲完,卫所便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夜黑风高的,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她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这次出来的急,她只带了一把剑,若是与他们起了正面冲突,只怕自己的胜算不大。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出发前便送了一封信去往西戎,算算时日,今日他们也该收到了。从最近的凉阳县出发,最快也要三日,她至少也得两日后才能有所行动。
跟着黑衣人的收获并不大,人影在黑夜中不断穿梭,最后竟凭空消失在街上。邓夷宁害怕自己暴露,不敢继续追下去,只得返回客栈另作打算。
次日一早,祁阳王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城门口,虽然他有乔装打扮,但门口的将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无巧不成书,邓夷宁原本不知道这件事,她找了家临街的茶楼吃点心。这条街是赵东早日巡察的必经之路,她想确认昨晚的黑衣人是不是赵东,没想却有意外收获。
跟在马车前面的人是祁阳王府上的,她见过两次,因为额头有一道狰狞的疤,所以她印象很是深刻。
见祁阳王出现,她也吃不下了,立马跟在一队人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家客栈,从店小二口中打探,这群人直接将三层都给包了下来,也没说住几日。
邓夷宁在对街盯了许久,也没见祁阳王出来,倒是跟在他身边那人进进出出的,提了不少东西进去。
当晚,她将落脚之处换到了这间客栈的二楼,紧盯着这行人。但祁阳王也很谨慎,几乎不怎么露面,都是身边的人忙前忙后。
从祁阳王这里定是下不了手,她只能继续回到卫所对面蹲守。
接连两日过去,卫所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枝靖府的回信也迟迟未到,她等得浑身刺挠,恨不得立刻将世子揪出来。
祁阳王这两日倒是忙得很,几乎将整个武夷府逛了个遍。邓夷宁白天要跟踪他,晚上要蹲守卫所,整整三日都没好好合过眼,以至于今日都昏昏沉沉的,视线也模糊不清。
按照她的计划,最迟今晚就得动手,邓夷宁索性回到客栈养精蓄锐。
子时一到,打更人的梆子刚敲响,祁阳王便有了行动,带着一行人鬼鬼祟祟出门,她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发现他们跟踪的居然也是卫所的人。
邓夷宁心中大喜,眸色瞬间冷下,她赌对了。
跟着祁阳王一路,最后见他来到了一条小巷,她记得这里便是黑衣人消失的地方。那刀疤脸在一户人家的墙上摸索着什么,奈何光线太暗,她实在没看清,只听见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却看不见四周的场景发生任何变化。
刀疤脸左顾右盼很是警惕,等声响消失后,他们竟然直接离开了。
邓夷宁本想去瞧个清楚,但若是因小失大,祁阳王的这点人,根本不是侯世子的对手。
另一边,萧就收到信后立马传信给颜良,怎料封士婕这些日子都跟着玄武营一起训练,见到信后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萧就拗不过她,让她带了一小队精锐跟着玄武营直抵武夷府。
西陵内乱,落山关关口盘查严格,就算是到了关内,也有不少设卡的地方,颜良耐着性子一次次被查,但封士婕可没这好脾气,第四次查验时,双方差点起了冲突。
好在一队人顺利抵达文西县。
信里只说了让他们在武夷府等着,但颜良凭借他对西陵军的了解,若是有私兵,很大可能是在文西县的森山上。
一队人将整个森山搜了个遍,也没见到那些人的踪迹,颜良有些懊悔自己的抉择,他在文西县耽搁了一天,最终一无所获。
颜良没有办法,也不敢再继续耽搁下去,留下五十人等在此地,嘱咐他们若是两日后未能看见烽火,便立刻赶往武夷府。
而枝靖府的信来得有些晚,倒不是因为别的,是李慎恒这几日去了丘北,等回来看到信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
当他带着援兵全力赶往武夷府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疯癫 “我会杀了
滴答。
又是一声。
水珠坠落在石面上, 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开来,快速而清晰。
眼皮沉重,呼吸间有股潮湿的腐臭, 混着一丝泔水的臭气,耳边却很安静,安静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再往深处, 是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顺着背脊爬上来, 贴着头皮蔓延。
再一声。
邓夷宁的意识便是在这股寒意里缓慢回拢, 视线尚未清晰,耳畔却被那清晰可闻的水滴声占据。她微微一扭头, 整个脑袋像是要炸掉一样, 再次痛苦地闭上眼。
她想抬手确认自己的情况,却只觉腕骨一紧,被一股力道拉扯着, 麻意顺着手臂蔓延, 指尖不自觉颤抖。试着动了动脚, 脚踝同样被束缚着,一根粗长的铁链在微弱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邓夷宁缓慢地呼出一口热气,唇角抿了一下, 脑袋止不住的往下垂, 她忍着头疼强行坐起来,尝试看清四周,可每动一寸便是撕裂般的疼痛。
她掐着自己的指尖,努力保持清醒,却还是抵不住疼痛,砰的一声倒地, 再次昏了过去。
盯着她的人第一时间便去告诉世子,两人前后脚进了屋子,守卫见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满脸慌乱,他发誓自己绝对没看错,说道:“这……世子,方才她确实是醒了的,这怎么又睡了?”
世子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问道:“你们上刑了?”
守卫连连摇头,说道:“没有世子的命令,属下哪儿敢私自用刑,一根头发丝都没动呢。”
他看着眼前的人,没好气道:“开门。”
马顾进去便给她来了一脚,但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顺着力道动了动,他不死心地又踹了一脚,依旧没动静。他扬了扬下巴,命令守卫:“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侍卫立马蹲下去,将人翻了过来,只见她满脸通红,眉头微拧,似乎很不安生。
“世子,好像是发热。”他蹲着,看了看邓夷宁,又看了看马顾,就这么睁着眼,没有其余动作。
马顾啧了一声,不耐地喝道:“叫大夫啊,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是有药方吗?”
侍卫领命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他盯着地上的人片刻,眉心压得更低,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口,又道:“再去叫个人来,女的,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
不多时,一名侍女被带了进来,进门时步子还有些颤抖,目光落在地上时,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直念叨不干了。
“那就滚,换一个。”
人牙子带的人多,重新挑了个胆大的姑娘进去,这姑娘手脚麻利,做事也不含糊,碰到她身上发烫后,直接要了麻布和凉水,先给她降温。
马顾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两人在石室中。
邓夷宁昏昏沉沉的,眼皮像是被黏住,怎么也睁不开,但唇上有源源不断的水,她贪婪地渴求更多,水源却在此刻突然停下。
“……水。”
声音很轻,侍女没听见,自顾自地忙着替她擦拭身上。
昏迷之中的她陷入在一片荒漠里,此时此刻无比需要水源,她感觉自己快燃起来了,开始无意识地扭动,引起侍女的注意。
她凑近一听,急忙又将碗凑在她嘴边,可水到嘴边却迟迟咽不下去,侍女急忙将她扶起来,用勺子一点点喂进去。
好在大夫来得快,一探便知道是感染了风寒,加之未能好好歇息,这才引得高热。
“这姑娘底子不错,要不了几日就能恢复。”大夫顿了顿,再道,“只是她体内的毒,老夫无能为力。”
马顾双眼一凝,问道:“毒?她中毒了?”
“不算严重,应是慢性之毒,需长期服用才能发作的毒物,这姑娘许是只服过一两次,体内有些余毒罢了。”马顾刚要开口,大夫又补了一句,“可说来奇怪,这姑娘吃过的补药也不在少数,按理说不该如此,要么就是药性相悖,加重伤势,要么就是这姑娘体内不止一种毒。”
马顾不关心这些,只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大夫拢了拢衣袖,说道:“快则一日,慢则三日,但这儿空气不好,潮湿阴冷,不利于恢复,至少是三日才能醒过来。”
马顾盯着他,满脸都是从容不迫,换做常人见到此情形,多少都会被吓到,但他自打进来便是一个模样,说话也是不卑不亢的,像是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你是哪家医馆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大夫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答道:“老夫是万善堂的,师出青禁台。”
马顾侧眸看向他,问道:“皇家的地儿,你可认识她?”
“不认识,我虽师出青禁台,可后来犯了大错,被逐出师门,各地流连辗转,最终落脚武夷府,在万善堂熬了两年才换得问诊名头。”
马顾盯着他看了片刻,看不出情绪。
“来人,把她抬上去,找个房间安顿好。”马顾转头对大夫说,“给她开些猛药,我要她一个时辰内醒来。”
说一个时辰,便正正好好是一个时辰。
邓夷宁睁开眼,视线清晰后感觉浑身疼痛,但已经不是上次清醒的那个地方了。她眨了眨眼,刚想起身,却发现双手双脚依旧被铁链困住,根本无法脱身。
动静有些大,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只见一个人影风风火火闯进来,还不等她看清人脸,便立刻消失在房中。
半晌后,马顾身着一身黑金长袍,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邓夷宁还没看清来人面孔,一柄寒光骤然抵上她的喉侧,她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男人开口便是质问。
“说,你们把越障侯如何了?”
这张脸极其好认,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马顾。
邓夷宁掀眼看他:“世子,别来无恙啊,这就是对待贵客的礼数吗?”
见身份被识破,马顾也不再绕弯子,手腕一紧,剑锋往前送了半寸,怒道:“废话少说,你们把我爹抓去哪儿了?”
“抓你爹的人不是我,是太子殿下,我是来救你的。”
“放屁!”马顾眼底猩红,骂道,“满口胡言乱语,交出我爹,否则我杀了你。”
邓夷宁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世子,年纪轻轻就耳背,没想过去看看大夫吗?都说了你爹不是我带走的,就算是我带走了你爹,这么多日过去,也会是落在刑部手中,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交不出来你爹。”
“你——”他呼吸一滞,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我都说过我是来救你的,是祁阳王要拿你的命,换你爹的命,你听不懂人话吗?”邓夷宁猛地咳嗽一声,身子前倾,刀锋在脖颈处留下一道口子。
马顾吓了一跳,他没打算伤人,立马将剑丢在地上,说道:“胡说八道!就是你带走了我爹,否则你怎么会回侯府,被赵东抓了个正着,你是去消灭证据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密室,密室里什么都没有,全被我带走了!”
邓夷宁本就头疼,遇上这么个听不懂人话的,更是气得没话说,喉间一阵刺痛,只一个劲发笑。
他不知邓夷宁的意思,又怒吼一声:“你笑什么?”
“笑你没见过人。”邓夷宁抬眼,冷漠地看着他,“你见过人说话吗?你听过人说话吗?我都说了我没带走你爹,你是亲眼见到了,还是有什么证据?或是你根本就没脑子?”
她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你以为那密室藏得很深?上次我就去过了,给你留下的都是些没人要的东西,你还真当个宝供起来啊?”
“你——”马顾的呼吸明显乱了,眼神闪躲,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将气撒在侍卫身上,“滚!都给我滚出去!”
脚步声杂乱褪去,屋中只留下二人。
邓夷宁靠在床头,气息尚未平复,语气却逐渐平稳,说道:“你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