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蒙野心凸显,惯用毒物,明坞不敌他手,最终落了下风。军报中传回的明坞三名猛将,实际是瓦蒙之人,他们几乎屠了明坞在凉昌三城的所有人,伪装成明坞将士,以其身份掩盖瓦蒙目的。”邓夷宁两手握拳,一下一下敲在石桌上,茶水微微荡漾,“这也是李韶诠一定要将我留在丘北的理由,他要借我的手,替他赢下这一仗。”
“你是如何得知那三名猛将是瓦蒙之人?”
邓夷宁看向他,说了个名字:“阿勒哈图。”
李昭澜瞪大眼睛,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邓夷宁帮他找到了獴敕二皇子,也算是知恩图报了,而李韶诠也算得上两人共同的敌人。
她想起李若璋交出去的那封信,问道:“倒是李若璋所写的内容,是从何得知?”
“常坚。”
“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他从暗室出去后,没有回朝廷?”邓夷宁眉梢微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冒着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李昭澜抿了抿唇,摇头道:“落北大雪,冻死了不少人,他主动请缨去了那边,算算也有半月了。”
邓夷宁轻轻点头,目光却有些飘远,她抬眸望向落北的方向,语气微缓:“这天气实在奇怪,往年此时,我还在西戎边关,正是风沙席卷时,没想千里之外的落北,竟早早有了这般大的雪。”
“今年是个意外,雪下得太早,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低声应道,“西戎不下雪吗?”
茶水见底,春莺提着一个铜壶快步走来,满上热水后,又匆匆离开。
“下,但得到深冬时节。”邓夷宁轻轻吹开桌上滴落的水渍,点头道,“不说这个了,蕙妃宫里如今就剩下弘乐,她可有什么打算?”
“弘乐的婚事推迟一年,皇后被禁足,杜氏正联合大臣奏书,恳请陛下重新商定公主婚配,言辞之间都是为了杜家。”
一杯茶下肚,微微涩意在舌尖逐渐蔓延,她琢磨着李昭澜的话,想起还被困在东宫的方竹妤,道:“他们想让谁成为驸马?”
“杜尤墨。”
短短三个字震慑了邓夷宁许久,她表情复杂,半晌才骂出两个字:“恶心。”
李昭澜连眼皮都没抬起来,立马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随即勾起一个笑,开口:“其实不难想,东宫失势,人人急于自保,没了李韶诠作靠山,方竹妤对于杜家而言,便再无可取之处。弘乐如今孤身一人,陛下对此甚是怜惜,日后只会越发得宠,此时从中挑个儿子入赘公主府,一举两得。日后若是想要坐上皇位,也有弘乐与李韶诠的矛盾作为掩护,他们只管坐享其成。”
杜氏上下这么多人,但掰着指头数,能上得了台面的就那么些个,当属杜尤墨长得有点姿色,是最容易被弘乐看中的。
“杜氏的野心能有这么大?”
邓夷宁打心底没觉得杜氏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皇后如今失宠,杜氏就剩个杜秉文把持全家老小,若说有头脑的,杜诗琪倒也算得上一个。只是上头压着她爹和两个伯父,这好处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落到她头上。
李昭澜却不以为然:“都是太后亲手一口一口喂下的,杜氏全家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杜秉文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一肚子坏水,或许老天没能如愿让他生个女儿,就是想让他安分守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替身 “你就是个
阴暗潮湿的西市地下, 有着一条挖矿时留下的暗道。暗道几乎四通八达,联通了整个西市,一路向东南延伸, 能直达皇宫西门。
暗道里的人,有着自己的生存方式。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若是没点盼头, 只怕早就死在里面了。西市没有登记人口,他们便想了个法子, 每五日交替露面, 十人伪装成一人生活,只为见一见阳光。
这是司徒桦第一次站在暗道里, 他看着四周堆满的箱子, 上前打开一个,里面是最简易的炸药,用竹筒装的。
“怎么样?这便是少主的先见之明。”
司徒桦回头看向说话之人, 男人眉眼阴柔, 有个极其奇怪的名字——连雨天。
但对于司徒桦来说, 他熟悉的还是男人其他的名字。
他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连雨天告诉他身份,他却迟迟回忆不起黑鲨何时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直到连雨天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黄枫、喻州、丰泽, 随便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当然,你或是更熟悉我另外一个名字——青殊。”
司徒桦收回视线,看向远处正在操练的人群,算了算人数,问:“这里容纳不下两万人,剩下的人呢?”
连雨天却没有回答他, 而是走到他身边,目光中难掩猜忌之意。见司徒桦并未有任何反应,他才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有两万人的?”
司徒桦心里一愣,张口就来:“昭王带着大理寺查了好几月,我身为少主近侍,若是连这点都打听不到,早死了。”
男人似乎是信了,却还是有些防备:“这就得你去问少主了,我的任务是带着你来这里,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司徒桦看着满地的人,转头问道:“在丘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邓夷宁会带着精铁找到你们?我们跟明坞之间有什么交易?”
“精铁在沧州,你该问的是七年前的少主,为何要将东西留在沧州。或者你去刘集的墓前问问,问他为何不将那些东西栽赃到田明风那伙人头上?”连雨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至于我们跟明坞的交易——你不是自称少主近侍,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暗道之上的西市一片热闹,魏越和周肃之走在其中格格不入,两人为了打探消息,舍出去不少银子。西市逐渐传开了消息,说有两个傻子在真乞丐堆里找假乞丐。
“这年头还有人愿意过黑奴的生活,真稀奇。”一个流浪老头看向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
周肃之单纯是被弟弟气昏了头脑,魏越便不知是何原因,竟同他一起胡闹,李昭澜看着眼前糊涂二人,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邓夷宁笑了好一阵,春莺刚提了一袋炭,不明所以地望了望众人,忙活完自己的事便立刻离开后院。
“这些账册都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跟朝廷有牵连的人。但为何李韶诠一定要追查你的下落?”
这是周肃之第一次这么详细查看南支账册,里面基本都是往来账目,分别是十九年,和二十一至二十二年深秋的记录,邓夷宁起初得知有玉树的存在,便第一时间想起了这本账册,却并未找到蛛丝马迹。
周澹一不以为意:“那是之前,如今我光明正大走在街上,他就是看见我了,也不一定会杀了我。”
周肃之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邓夷宁也好奇地问道:“为何?”
“这账册本就不全,我只拓印了其中两本,南支存在近十年,账册少说上百,或许真正重要的东西并不在这里。而李韶诠早就知道账册的秘密,他没有动手,是因为知道我们不动手的原因。”
“南支为何要保存这种东西?按理说烧掉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李昭澜看着石桌上的账本,想起魏越打点南雁楼时,除了必要的开支记录,其余的都只保存三月,三月一过,便点火烧个干干净净。
“殿下也是问到我了,但我属于黑鲨杀手,不参与管理之事,就连他们有账本这事,也是偶然一次听见的。”
话音刚落,春莺领着一脸焦急的季淮书走了进来,不等喘口气,他便急匆匆开口:“城门二十里外发现了一辆破损的马车,经查验,是常坚的马车。地上脚印复杂,有打斗痕迹,马车上沾着血迹,只怕凶多吉少。”
常坚在返回城途中被人劫持,黑布罩住他的头,看不清四周场景,但偶尔能听见轻微的炸响。
他被带到了西市地下暗道的牢笼里,双手反绑,双腿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好在身旁似乎有火源,他凑近一些,冷意才被止住。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他听见来人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还以为常侍郎不会回到宣州了,真是让孤好等一番啊。”
“孤?”常坚微微一僵,像是在细细回味这个称呼,随后嗤笑一声,喉间带着沙哑,“大宣谁人不知,如今东宫空缺,大皇子不过是个废储,还有什么资格自称为孤。”
李韶诠站在暗处,神情从容,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常坚,并未理会他的讥讽,道:“伶牙俐齿的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是嘴硬,也难怪昭王将你弃了,真是不堪重用。”
常坚不甘示弱,缓缓挺直背脊,虽被囚着,却带着几分官场上的气度。他缓缓开口:“老臣再不济,也是户部侍郎,大皇子见到老臣不但不礼貌相待,反倒这般对待老臣。不知圣上知晓后,该如何惩罚大皇子。”
李韶诠像是听见了什么样有趣的话,唇角弯了弯,却没有回答,紧接着抬了抬手。
牢门外有人上前,钥匙插入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而入。黑布被人一把掀开,并未有想象中的强光照进来,他缓了缓眼睛,逐渐聚焦在牢笼外的李韶诠身上。
“大皇子倒是依旧意气风发,只是这地儿不像是宫中。老臣消息若是没错,大皇子如今本该在常珏殿内——”常坚仰着头,环顾四周,“这倒像是某个地下暗室,莫非大皇子已自甘堕落了?”
李韶诠依旧不接话,只微微偏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忽然问:“常大人,你勾结李若璋企图陷害太子,该当何罪?”
常坚眼中一闪,随后仰头大笑:“太子何在?你与太后不过是一丘之貉,从来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为何偏偏是你们杜氏一族占据皇室?凭什么?凭你们杜氏都不要脸吗?”
他盯着李韶诠,眼里带着浓烈的恨意。
“骂吧。”他说,“容你骂我几句又如何。”
李韶诠微微俯身,看着牢笼里的常坚,傲视着他:“看来并非是我冤枉了你,你竟然肖想皇位,还真是自不量力。半截黄土都埋了身子,竟然还想着做白日梦,替你女儿复仇?”
常坚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发紧:“你——”
李韶诠看着他的反应,像是早已料到。身后侍卫不知何时搬来一张木椅,他回身走去,姿态从容。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俯视着牢笼中的人。
那一瞬,常坚几乎将他认错成陛下。
“又不是什么秘密,”李韶诠淡淡道,“冒名顶替进入官场,勾结昭王陷害当朝太子,样样都是死罪。”
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常坚起身靠近牢笼,声音几乎撕裂:“你们杜氏才是罪人!若非太后谋权篡位,我女儿怎么会死在宫中!你们杜氏才是罪魁祸首!”
整个暗室一时间只剩下他的嘶吼声,李韶诠却只是冷冷看着。等声音逐渐落下,他才轻轻笑了笑。
“常大人。”他说,“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不过有一件事你弄错了,当年杀你女儿的,不是太后——是陛下。”
常坚喘着气,死死盯着李韶诠,并未被他的话所唬住,冷声道:“胡言乱语,无凭无据,你胆敢污蔑陛下?”
“污蔑?”李韶诠轻笑,“你以为太后步步为营,为何不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常坚一时语塞。
他继续说:“你们这些人,总把陛下想得太干净,一个能坐上帝位的人,手上怎么会不沾满鲜血?”
“既然大皇子如此敞开心扉,不如老臣也告诉你一件事。”常坚盯着他,语气缓慢而清晰,“你就是个替死鬼。”
常坚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开口:“世人皆知昌顺帝迷信天意,陛下亦是如此。大皇子出生前,钦天监替你算了整整十卦,皆是血光之灾。但他们并不知晓,当时陛下送去钦天监的八字,其实是昭王殿下的。”
“当年卫清音二次怀有身孕,并未告知任何人,就连陛下也不知情。那时朝中局势复杂,陛下周旋于太后与诸臣之间,无暇顾及卫清音。陛下力排众议,要立卫清音为后,可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狠心拒绝。一直到她在卫府足月,陛下才得知此事。”常坚直视男人的目光,“恰逢太后谋划杜氏遍布朝中,陛下分身乏术,让杜氏得手,成功坐上后位。只是皇后身子不好,迟迟没能怀有身孕,太后有些着急。于是,你便出现了。”
李韶诠终于正视他,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常坚看着他,身旁火盆里的木头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根本不是皇后所生,你是杜氏的人,你是杜永雄的外室所生。若是大皇子听不懂,老臣便换个说法——大皇子的生父,与方竹妤外祖父是同一人。”
“你可知为了查到这些,我几乎倾家荡产。”像是没有察觉到李韶诠的脸色,常坚继续开口,“太后为了掩盖你的身份,杀了你生父、以及生母一家几十口人。可还未将你带去宫中,陛下便将那个孩子和卫清音一同送进了宫,册封为皇贵妃。为了不让太后对那个孩子动手,陛下推动内阁立储议事,昭王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东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救女 “劝不动。
“杜诗琪要把方竹妤送出宫?”
邓夷宁刚从大理寺出来, 踩下台阶,就见魏越匆匆赶来。她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时候的事?”
魏越压低声音道:“刚得的消息。”
邓夷宁左右看了一眼, 见大理寺门前人来人往,不便多说,便往街边走了几步。魏越会意, 跟在她身后,她这才又问:“殿下呢?”
“陛下一早便传话, 殿下去了乾清宫, 还没出来。”
邓夷宁点了点头,神色却沉了几分:“你从何处得知?”
魏越道:“殿下早先吩咐过, 让我盯着杜氏全家, 前阵子殿下去了户部,察觉杜氏有所隐瞒。”
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