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 陆英日日都往文书阁里钻,口口声声说是要为进宫之事做打算,实则待不了半晌, 便与徐知宣几人结伴出了门,往青楼里快活去了。
几人刚办完事,这些个姑娘还趴在地上喘气, 衣衫凌乱,连遮掩都来不及。靠门的徐知宣伸手一推, 吱呀一声, 将门推开。
陆英仰头豪饮一壶酒,打了个重重的酒嗝, 面色潮红, 长舒一口气:“舒坦,许久没这么痛快了。”
钱鸿志坐在地上整理着亵裤,随声应和他:“是啊, 最近官府那些人三天两头往我府上跑, 见不着我还来文书阁堵人, 不过咱们为啥要躲?那琼醉阁的大火又不是我们点的,怕他们做甚?”
话音刚落,穿好衣裳的徐知宣过来从背后给了他一巴掌, 笑骂道:“你个蠢货, 那昭王分明就是为了科举舞弊来的,大火案只是个幌子。”
陆英笑得讳莫如深:“今日,他们应该见到映冬了。”
徐知宣眉头一挑,语带揣测:“映冬那姑娘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自然。”陆英懒懒躺在错层上,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我只给了她两颗解药,明日一过,她便会乖乖找上我,跪着求我给解药。届时一问那两人查的如何了,我们便能走下一步棋。”
钱鸿志露出谄媚的笑,恭维道:“还得是陆兄你呀,连王爷都能被你耍得团团转。”
“不过是个纨绔,投了个好胎而已,”陆英嗤笑一声,双手在腹部下端揉了揉,“何必放在心上。给他点甜头尝尝,自会乖乖回去做他的王爷。”
徐知宣靠在一侧墙,眯起眼:“太子殿下那边,可有什么计划?”
“下月进宫,太子便会将我举荐东宫,至于你们——”陆英顿了顿,“都有好差事。”
“陆兄威武!”钱鸿志眼中露出炽热之色,连连拱手,“我与徐兄以后的日子,便要仰仗陆兄和太子殿下了。”
“别拍马屁。”陆英嘴角含笑,掩饰不住的得意,“不过话说回来,那邓夷宁倒是有点东西,一个女人竟能坐上将军之位。”
“可如今不也是成为了宫中内室,沦为一介妇人了。”徐知宣一脚跨过钱鸿志,坐在陆英一侧,“昨日衙门来报,称那邓夷宁查了当年玉春堂大火,那件事会不会——”
陆英端起酒杯的手晃悠了几下:“怕什么,人都死了,难不成还能开口说话?倒是你们,最近可有收到银料?”
“城中管辖严峻,月初从南永州运过来一批料子,算算时日也快到了。”徐知宣抿了一口酒,“太子殿下要这么多的银料作甚?这银价可不便宜,卖我料子那商户死活不肯让一分钱,亏我买了那么多。”
“太子之事不要多问,等下月进了宫,我们便也是东宫之人了。”
钱鸿志躺在地上翻了个身,眯着眼望向屋顶,喃喃道:“东宫之人又如何,能捞到实惠才是真理,前阵子我还看见你家那娘子呢,在外头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你不打算休了她?”
陆英酒未入喉,酒液却随着动作一荡,顺着指尖滴落在腹部。徐知宣反手拍了他一下,巴掌声清脆入耳,钱鸿志也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陆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徐知宣打断他:“别说了。”
陆英面色阴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只是瞬间,脸上便又是一抹笑容。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徐知宣也不敢再言,默默地给自己斟酒,仰头一口喝下。钱鸿志则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往徐知宣身后躲了躲,不敢再看陆英神色。
半晌后,陆英才开口为自己挽回面子:“我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的事又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她父亲在朝廷的名声。至于别的,只要她不杀人放火,与我陆家有何干系。”
徐知宣闻言,垂下眼,没再说话。倒是钱鸿志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可若是陆兄与嫂嫂的婚事出了纰漏,东宫那边——”
“不会出纰漏。”陆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她虽是我陆家儿媳,也是长公主远亲之女,太子登基后何愁我陆家入不了重臣之列。更何况,我陆英缺的不是情义,而是她给我的名义。”
言罢,陆英已起身出了门,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徐知宣瞪了钱鸿志一眼,骂了他两句,后者还觉得不服气,还嘴道:“本来就是,前两日我去陆府还瞧见他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画,除了那芜溪姑娘还能是谁?整整四年了,他还不是没能忘了那姑娘。”
“你俩半斤八两。”
钱鸿志瘪瘪嘴,他的脑子与旁人的不同,总是会想东想西的,饶是三人从小相识,另外两人也有些受不了他的天马行空。但有些时候,他总会说出一些令人醍醐灌顶的话。
“昭王这么积极的接下这个案子,会不会是为了给邓氏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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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当初是您推举昭王揽下此事的,会不会……是殿下思虑过重?”司徒桦一身黑衣立于下首,微垂着头,毕恭毕敬道。
李韶诠斜躺在檀木软榻上,案桌前的一卷卷书简未曾翻动,长袍袖下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玉坠的流苏。殿中香气袅袅,烟雾氤氲在半空中,室内一片静谧。
他闻言轻快一笑,语气却不见半分松快:“孤倒是希望思虑过重,往日他不过是个浪子,可如今娶了邓毅德的女儿,孤不得不防。那邓毅德虽只是个都指挥同知,不也让她爬上了将军之位,李昭澜这废物,连个女人都赶不上,皇室脸面算是被他丢尽了。”
司徒桦思量着,开口:“殿下,那邓夷宁对科举舞弊如此积极,可是想破了此案,借此上书换取翻案之名?”
李韶诠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说过多少次了,她既入了皇室,便要称呼她一声王妃。若是你直呼惯了,日后脱口而出,被有心人听了去,孤可不会保你。”
司徒桦拱手道:“是!属下知错!”
李韶诠冷哼一声,眼神收回至案前:“对了,邓夷宁中的毒可解了?”
“属下听闻是魏越去南雁楼求的解药。”司徒桦如实回答。
“南雁楼?”李韶诠眉头一挑,忽然坐直身子,“南雁楼竟给了?倒是好手段,孤想尽办法也未曾见到那南雁楼的楼主,他倒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解药。还未查出是何人下的手,竟比孤还残忍,妄图让她当场暴毙。”
“说来可笑,”司徒桦抬眉看了他一眼,“出手的是黑鲨的隐卫,赏金百两取她项上人头。”
“百两?”李韶诠皱起眉,悬在书简上方的手收了回来。
“是。”司徒桦点头,“银钱是无主赤马驮至黑鲨的,下令之箭也未能查到出处。”
李韶诠沉吟半晌,笑意却越来越深:“她回宣州不过月余,在城内已有此等仇敌,倒真是命硬。不过魏越倒是让孤小瞧了,能搭上南雁楼的人。”
司徒桦眨了眨眼,想起一件事:“属下听南雁楼称,魏越曾救过那楼兰贺荆一命,想来此次便是还了人情,日后再无瓜葛。”
“人情?”李韶诠嗤笑,“他南雁楼何时欠下过人情,不过是对你的托辞罢了。继续查,必须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否则南雁楼出手,事情会越来越复杂。”
司徒桦领命,可殿中久久无声,他也不敢退下,只好站在一侧。
片刻后,李韶诠开了口:“你觉得,出手之人会是谁?邓夷宁常年在外,这邓毅德也是圆滑之人,若说邓毅德结了仇家,惹了哪家大户,孤还真不信。”
“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罢了,此事日后再提。”李韶诠眯起眼,提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银坊可有查出那批铜币来源?”
“还未,这铜币与殿下所造几乎别无二致,只是铜渣比我们多上半分,在重量上有细微差别。”
李韶诠撑着腿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孤的计谋被人抢了先,可是有人泄露出去?”
“属下拙见,银坊可暂缓数日。”司徒桦没回答,低声禀道,“此风声若是再起,难免有朝中老臣察觉,牵扯至银坊。若真有人上书,他们便是那替罪羊。”
李韶诠有些不满他的回答,眯了眯眼,半晌才认同:“朝中那帮老贼只看账面,不过也好,那便先停下半月。等风波过去,再做打算也不迟。”
司徒桦领命,刚要行礼退下,李韶诠忽然转身,在他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肩:“阿桦,你跟了孤多久了?”
“回殿下,七年。”
他点了点头,嘴角似笑非笑:“七年……孤亲手带大的,你可别辜负了孤的心血。”
司徒桦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誓死守护殿下,哪怕千刀万剐,血染山河。”
殿中烛火微颤,影子摇曳,李韶诠的神情落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司徒桦却觉得,此刻与当年他在河边初醒时瞧见的面孔别无二致。
他忽地弯下身,指尖在司徒桦额头轻点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自语:“你的命是孤的,你记不记得都无妨……孤替你记着就行。”
说罢,抬手一挥:“退下。”
出宫后,司徒桦穿过安顺街,推门入了一家小酒楼。掌柜抬眼望来,微微颔首,对楼梯旁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走到酒柜边,手下拧动,不多时,司徒桦已从后厨没了踪影。
“司徒大人。”管事迎上前来,低声禀报今日成果,“今日新铜已入五百两,杂料两成,模具用的是昨日新刻的样,只在字上加了半笔。”
司徒桦抬手示意,不语,径自走进银坊。炉火炽烈,工匠们赤膊挥锤,火星溅落,角落里两人正合力打剑。他伸手在石台一抹,指尖染了灰,慢慢搓落:“南永州那边,可有异动?”
“未曾听闻,可是出了事?”
司徒桦转过身,环视一周,淡淡开口:“太子有令,停工半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姻亲 “真是稀奇
从芙仙院带着画像出来后, 李昭澜拎着邓夷宁去了一家老饭馆,早晨下肚的那碗粥早就消化得没了边,他很纳闷, 自己娶回家的这个姑娘,是如何做到三四个时辰不吃不喝,还能精神抖擞的。
魏越抱着手臂守在门前, 周肃之闻着味儿就来了,邓夷宁心里翻江倒海, 还消化着击鼓的人是四年前本就已经死亡的芜溪, 而她化用的“苏青青”这个名字,才是玲蓉的本名。
一块肉被邓夷宁用筷子夹着, 悬在碗上, 迟迟没能落下去。
周肃之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落在了魏越身上,
他给魏越使了个眼神:你家主子们吵架了?
魏越看不懂, 魏越移开眼神。
气氛有些僵, 周肃之故意重咳了两声, 李昭澜贴心地为他添了杯茶,推过去:“润润嗓。”
周肃之看得难受,忍了再忍, 终是没忍住开了口:“不是, 到底怎么了,自打我进来后你俩就一言不发,是出什么事了?”
邓夷宁轻叹了口气,没说话,李昭澜也学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
周肃之看了两眼,彻底没招。
“吃饭吧。”李昭澜夹了片青菜在周肃之碗里, 又往邓夷宁碗里放了块肉。
“她为什么会死?”邓夷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周肃之转头看她,不解:“什么?”
“明明是芜溪放的火,为什么玲蓉会死在那场大火里?”邓夷宁抬头看向李昭澜,“她不想让玲蓉活着?可是为什么,她们不是好友吗?”
“王妃为何会这么想?”周肃之从李昭澜的口中得知,是芙仙院的映冬已经全盘托出,眼见无人回答邓夷宁的问题,他插了句嘴,“玲蓉当真就是死在那场大火里的?”
邓夷宁咀嚼了几下,声音含糊:“周公子这是何意?”
“并无他意,只是从头至尾,不管是寇瑶还是芜溪,或是芙仙院的姑娘,从未亲口承认玲蓉是死在那场大火里的,这一切都只是王妃的猜测而已。”
邓夷宁抬起头,飞快地眨巴着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让脑袋思考的更多:“周公子的意思是,有人杀了玲蓉?她不过是个清倌,何来这种深仇大恨。”
“王妃不必苦恼,这打仗和抓凶终归是两回事,阴谋也好阳谋也罢,根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凡是做过,必留痕迹。”周肃之说的轻松,可在邓夷宁耳里就是另外的意思。
“你知道内情?快说!”邓夷宁往前伸了伸脖子,凑近他。
“真的不知,只是——”周肃之顿了顿,挤眉弄眼,“男人的直觉?”
“你个男人能有什么直觉。”邓夷宁鄙夷地看着他,“神神叨叨的,还以为你知道些……”
话还未落地,门外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敢勾引本姑娘的男人,给我出来!”门口的魏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紧接着又是一道气喘吁吁的女声。
“大小姐,您慢点走,别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