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35章

周肃之哟了一声,嘴角一抽:“这年头捉奸都捉到饭馆子来了,真是稀奇。”

话音刚落,房门被一脚踹开,只见一个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的女子站在门口,大声嚷嚷着。

“周肃之你个负心汉!给本姑娘出来!”那姑娘往屋内望了一圈,视线落在周肃之身上,眼睛一瞪,直奔他而来,“好啊你,还真在这幽会小姑娘!还带着其他男人?你,你玩的挺花啊?”

周肃之吓得眼睛都瞪大了,立刻一个箭步躲到李昭澜身后,似是被吓得语无伦次:“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冷静点,别乱来啊!”

姑娘根本不理会他,卯着劲就往里走。两人就这么绕着桌子转圈,几个回合下来,姑娘率先停下步子,哼了一声,坐在凳子上。原本那张横眉竖眼的小脸突然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地掉。

周肃之最见不得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心里一软,跨着大步就上前去了。还没等他开口,那姑娘一把拽住他的手,顺势就锁住了他的脖子。

刚才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瞬间消失,她咬牙切齿道:“好啊你,勾搭姑娘都勾搭到饭馆子来了。说,这姑娘是从哪儿认识的?”

周肃之拍着她的手,挣扎着脱身:“松开松开!”

“你不说是吧?”姑娘又狠狠勒了几分,往后退了几步,抬眼死死盯着邓夷宁,咄咄逼人,“本姑娘不管你是谁,这是我的夫君。姑娘,我瞧着你模样俊俏,何必缠着他不放,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谁、谁是你夫君啊!”周肃之急得直冒汗,声音都变了调,“我堂堂一介清白小公子,你可别胡说八道。这是我兄弟和他娘子,你怎能信口胡诌!”

姑娘却不依不饶,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我怎么就胡诌,你身旁那小厮都告诉我了,你院住着一个女人,你敢说没有?”

周肃之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辨出个所以然。他想转头找李昭澜帮忙,看到这小子一脸坏笑的模样,知道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开口向邓夷宁求助,满脸苦相:“嫂嫂,帮我解释解释?”

“那姑娘谁啊?”邓夷宁对着他扬了扬下巴,转头问李昭澜。

“施家大小姐,周肃之从小的娃娃亲。”李昭澜笑道。

邓夷宁闻言有些诧异,她原以为周公子并未婚配。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朔府施家大小姐施茹双,敢问姑娘姓名?”

“宣州都指挥同知邓毅德之女,邓夷宁。”

施茹双卸了力,周肃之顿时挣脱开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嘴里灌。

“施茹双,你是真下死手啊!”

施茹双的眼睛在几人之间打转,最后一把将周肃之拽到了里面,小声问道:“这姑娘就是嫁给宫里的那位?不是说被休了,谁家公子胆量这么大,又给娶走了?”

周肃之吓得面容失色,赶紧捂住她的嘴,急忙解释:“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谁被休了?坐着的就是宫里那位!”

施茹双也被这番言辞吓到了,她哪里见过李昭澜的脸,她长这么大,连宣州都没去过。她手死扣住窗框,险些没站稳,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情绪,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差点没绷住哭了出来。

“我刚刚都干了些什么!”施茹双一巴掌拍在周肃之手臂上,气急败坏地说,“你刚才怎么不说!你故意的吧!”

“大小姐,我都说了,是你自己不信的。而且你一进来就拽着我不放,还怪在我头上了?”周肃之伸手拍了回去,力道不重,但施茹双还是惊叫出声。

“小气鬼!”施茹双气哼哼地骂了他一句,随即整理好面容,回到桌前,带了点郑重其事的味道,“小女见过昭王,王妃,方才小女无意冒犯二位,还望殿下与王妃恕罪。”

邓夷宁挥挥手:“无碍,不过方才听殿下说,施姑娘是周公子未过门的妻子?”

周肃之这才从背后走出来,一听见邓夷宁口出狂言,立马急了:“王妃可别听他胡说,我与施姑娘只是旧交,何来姻亲一说?”

“周肃之你个没良心的,竟敢否认?你偷看本姑娘洗澡,还不想对本姑娘负责,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施茹双气得直跺脚。

“谁偷看你洗澡了,别在这血口喷人!”周肃之瞪圆了眼,“我还说你擅闯本公子浴堂,偷看本公子洗澡呢!”

“就你屁股上那俩大痣,谁稀罕看呢?”施茹双毫不示弱,冷笑一声,“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姿色让本姑娘惦记!”

邓夷宁听得目瞪口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她放下茶杯,忍着笑意咳了两声:“既是旧识,那姑娘便坐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周肃之连连摆手,耳根子都红了:“我可不跟这个疯女人一起吃饭,看着就没胃口!”

“那你走啊,王妃赏脸吃饭你还拒绝,小心王妃一声令下把你抓去大牢里关上三年五载的!”施茹双坐在邓夷宁身旁,一副亲近的模样好似两人相识已久,“对了,王妃与殿下可是来查科举舞弊的?”

“都传到万朔府去了?”邓夷宁略显惊讶。

“不是,小女本就在遂农,只是前些日子回了万朔一次,得知这家伙在这便赶了回来。”施茹双嘬了口茶,继续道,“听说前两日琼醉阁也起了大火,说是那里的姑娘也牵扯舞弊,是真是假?”

周肃之嘁了一声:“别胡说八道,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见两人又要斗嘴,邓夷宁连忙打断施茹双,随口引开话题:“施姑娘,你可知这琼醉阁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施茹双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特别的事?王妃指的是哪方面?”

“什么都行,你说。”

施茹双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王妃若是说这大火之事,还真不知道。不过琼醉阁本就是青楼之地,有些流言蜚语倒也正常。不过百姓都在传是四年前在玉春堂死去的姑娘回来复仇,但这些也只是谣传,鬼神之言不可信的。”

邓夷宁看向李昭澜,后者神色不动,自顾自地吃着饭。

“遂农当地可有什么特别的传言?”

施茹双思索了片刻,摇摇头回答:“我还真不清楚,王妃见谅,小女是十二岁之后才到这遂农来的,当真不清楚有什么传言。”

“十二岁之后?”邓夷宁嘴里念念有词,“那施姑娘可知玉春堂有何传言?”

“王妃说笑了,我一女子怎么知晓此地流言。倘若小女当真知晓一二,王妃去街上随口问一嘴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定也会知晓的。”施茹双解释道,补了一句,“毕竟这地方奇奇怪怪的,我也不会主动打探。”

邓夷宁浅浅叹了口气,原本也没打算能问出什么有用的话,刚想跟李昭澜说两句,就听见施茹双继续说道。

“不过说来奇怪,那段时间遂农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之前在玉春堂里也有不少的姑娘突然就没了,知县还特地去宣州寺庙请了僧人来做法,说是特别灵。起初百姓都以为是谣传,谁知自那僧人来了后,还真就没怎么死过人了。”

李昭澜的动作一顿,反问:“为何会死人?”

“殿下,这小女还真的不知,只说是那些死者死的蹊跷,都是瞪着充血的眼珠,嘴巴张得老大了,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但我也没亲眼见过,都是听长辈瞎说的。”

施茹双眨了眨眼,忽然起身望向门口的丫鬟:“红霜,备马车,去沈府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蹊跷 “沈姑娘可

等到红霜出了门, 施茹双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还夹了块香糕咬了一口。

“沈家二小姐沈芮宜与我乃闺中密友,好些年前她曾亲眼见到过一具死尸, 我想她或许会知道王妃想知道的事。”

邓夷宁急忙叫住她,既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得见此事怕是不愿反复提及, 心里有些顾虑:“施姑娘,这……不太好吧?”

施茹双被那香糕噎住, 急忙含了一口茶水, 她理解邓夷宁的担忧,笑着安抚道:“王妃不必担心, 芮宜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闺阁小娘子, 她与王妃一样,是个习武之人。只是家中对她这个唯一的女眷甚是担忧,没能让她如愿。”

“我吃饱了, 多谢王妃款待。”施茹双擦了擦嘴角, 伸出一只手, “王妃、殿下请——”

几人一道出了饭馆子,魏越和红霜都在门口候着,邓夷宁让施茹双上了他们俩的马车。

施茹双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华丽的马车, 自坐下后脑袋就转个不停。

“王妃, 这马车好生漂亮、好生宽敞!”施茹双摸着帘子下的流苏,感叹道,“我们施家也算大户,可阿爹在这些方面从不让步,每月给阿娘的银子少得可怜,只够吃穿用度。”

“我年纪比你大, 叫我宁姐姐就好,不必拘礼。”邓夷宁看了看坐在主位的李昭澜,这男人跟个活神仙似的,吃饱就犯困。

“其实我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马车,都是仰仗着殿下的面子。不过你若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辆。”邓夷宁眉头一挑,把施茹双迷得不行,小嘴一张一合地说个不停。从她与周肃之的相识开始,到她与沈芮宜的相识,李昭澜虽闭着眼,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邓夷宁听着这些事,心里逐渐放松下来,跟着施茹双一起说笑。李昭澜皱着眉,想开口又插不上姑娘家的话。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沈家大门前。施茹双先下一步,上前敲响了门。

门口的小厮提前一步收到消息,与魏越一起候在门前。

“这二位是我的朋友,今日与我一同前来,还请行个方便,让他们也进去,可好?”施茹双对着那小厮说。

小厮望向她身后的两人,看衣着打扮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犹豫间,施茹双再次开口,微微俯身靠近那小厮:“其实我身后那两位是衙门的人,芮宜前些日子不是在城郊救了个溺水的女子,今日便是替那女子来道谢的。”

小厮一听这话,立刻推开大门:“请进,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

邓夷宁在身后对着小厮微微点头,跟着施茹双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小院。

沈芮宜一身劲装,鬓边几缕发丝随着动作飘逸。握剑的姿势不算标准,脚下步伐略显生涩,但出剑的力道倒是不小,面前的稻草人脚下满是散落的草。

那柄木剑在她手中宛如一把利剑,她呵斥一声,木剑猛然一挑,却还是因下盘不稳,歪在了稻草人的肩膀上。

施茹双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扬声唤道:“芮宜!”

沈芮宜闻声收回木剑,转身看见施茹双和她身后的两位生面孔,快步朝她走去:“你今儿怎么来了,还带着人,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来找你是有点事儿的。”施茹双笑意盈盈地拉过她的手,“给你引荐一下,这是周公子的朋友。”

沈芮宜落落大方地抱拳行礼:“沈芮宜见过两位。”

“沈姑娘,下盘不稳但出手有力,手腕不算灵活,却胜在胆量足够。”邓夷宁微微颔首,眼中带有几分赞赏,“以姑娘之姿,能习得如此剑法,实属不易。”

沈芮宜先是一愣,随即眸光一亮,脸上泛起几分诧异:“姑娘也是习武之人?”

邓夷宁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今日是来麻烦姑娘另外一件事的。听施姑娘说,沈姑娘曾目睹过好些年前,一具死状诡异的尸首?”

沈芮宜皱了皱眉,眨巴着眼看向施茹双,后者四下张望,不敢与其对视。她对着施茹双挤眉瞪眼,不知说了些什么,抬头收敛了笑意,略一点头:“二位请随我入内。”

三人进入屋内坐下,沈芮宜则自己进了内室。不多时,里屋传来一阵细碎响动,好似在翻动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杂着柜门被拉开的轻响。

邓夷宁转头望了一眼,不动声色。施茹双听见响动打算起身往里走去,便见沈芮宜抱着一方漆黑的匣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将匣子放在桌上,缓缓打开,露出里头的画卷。画卷缓缓展开,一幅青绿山水出现在几人眼前。

施茹双微微皱眉,起身贴着沈芮宜的耳朵,道:“芮宜,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了解事情的,拿这画出来作甚?”

沈芮宜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开口,反倒从身后又取出一枚钗子。她托起画轴,低头仔细从画布与画纸上找到一处缝隙,旋即插入钗子小心翼翼挑起缝隙,轻轻剥开。纸张被卷起,这山水画后竟藏着另外一幅画,画布略显粗糙,纸质也泛着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那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执笔之人显然画技不熟,线条哆哆嗦嗦的,粗细不一。画中只有一名全身赤裸的男子,手脚被布条缠住,张口无声,眼睛瞪得很是惊恐,胸口正中间带着一点红。

邓夷宁眉峰一拧,抬手轻触那红点之处。

“此画是沈姑娘亲手所绘?”

沈芮宜缓缓点头,陷入回忆:“大约是五年前,家中的木剑不慎折断,我避开家中管束,偷偷溜进城郊,想捡一根木枝制剑,谁知在林中便瞧见了这尸首。”

她顿了顿:“我吓得不轻,转身就跑了,跑出二里地才想起去衙门报官。领着衙役回到尸体边后,我本想转身就走,但奈何不住好奇心,就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可离得太远也没瞧见什么。后来一连几日梦魇不断,父母知晓便觉得我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请了道士来家中做法,可那人的死状牢牢印在我的脑中,怎么也忘不掉,索性我便画了下来,以毒攻毒。”

邓夷宁瞧着那画中人物胸口的红点,问道:“这红点是尸首身上的?”

“对。”沈芮宜点头,“那时遂农莫名其妙死了不少的人,城中都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遂农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段时日家家户户都请了道士作法,连带着药铺的生意都好了许多。我爹那段时日还逼着全家人都喝了符药,说是那道士要求的,为了与家中一些辟邪之物呼应。后来才知道,有些道士就是假的,他们跟药铺联手,就为了贪点银钱。”

邓夷宁点头:“方才听闻施姑娘说,是知县去宣州寺庙请了一位高僧来做法才了结此事,可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想到去哪儿吗?”

沈芮宜抿着唇,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了,听闻青禁台那高僧并非寻常之人,我阿爹本想也请那高僧来家里做法,但怎么都没能请到家中。也不知知县用了什么法子才将那高人请来的,姑娘可以去知县那儿打听打听,说不定能问出什么。”

“多谢沈姑娘今日所言,还望沈姑娘能保密。若是家中有人问起,便说是前几日姑娘路过河边,救下的溺水女子让我们前来替她道谢。”

邓夷宁起身,准备告辞。

“好,我不会说出去的。”沈芮宜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敢问姑娘是来查琼醉阁大火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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