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73章

长剑在他下颌一挑,她并未见到人皮面具,顺势下滑,直指喉间,道:“身手如此之好,你到底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坦白 “多一事不

刀剑交错之间, 月光洒在长剑之上,银光映在周澹一的脸上,邓夷宁看见他鼻侧上的一颗浅痣。

“你到底是何人?”她再次质问, 剑尖仍未放下。

周澹一却不羞不恼,反倒淡淡一笑:“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何必刀剑相向?”

“回答我的问题!”邓夷宁眉目森冷, 步步紧逼,“你为什么跟周肃之有一模一样的脸, 你到底是谁?”

雷电骤起, 电光照亮屋檐,周澹一的身形瞬间清晰。

“我叫周澹一。”

邓夷宁听见他开口, 像是带着一声叹息, 继续道:“宣州周氏庶出二子,周肃之一个爹出来的弟弟。”

“周肃之排行老三,你是老二, 为何你是弟弟?还有, 他是遂农周氏, 跟你宣州周氏有何干系?我从未听他提及过此事,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他?”

“因为不该有人知晓我兄弟二人的身份, 所以王妃所知道的一切, 都是假的。”周澹一微微垂眸,缓缓道,“我跟我哥一样,也是密探。上月潜回宣州,其实我们见过的,就在昭王府里, 那时王妃还主动与我打招呼,莫不是忘了?”

剑尖微微松了点力,但怀疑并未打消,她道:“我见过你?开什么玩笑,我何曾见过你?”

周澹一叹了口气:“南支账册,青殊。”

邓夷宁加了力道,剑不慎往里又送了回去。她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说道:“那日是你?我说为何那日周肃之突然出现,原来是你假扮。”

“并非假扮,是王妃自己认错,我只是没有纠正罢了。”周澹一拍了拍剑身,“王妃可以先放下来吗?”

邓夷宁收刀回鞘,心中虽疑窦重重,却来不及细究。二人处理完尸体后,顺着马蹄印一路追踪。

下大雨的路格外难走,泥水没过马蹄,溅起飞泥点点。

另一边季淮书带着受伤之人辗转追寻,四处寻找,却未能捕捉到刺客的行迹。林木深幽,风声猎猎,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在一处洞穴前驻足,火光映照,四具尸体横陈其中。

刘仲仁仰面而卧,面色灰白,喉口一道狭长血口,血早已凝固,唇畔微张。三名护卫皆死在他周围,一人胸膛中数刀,死不瞑目;一人断腿伏地,血痕蜿蜒;还有一人趴在刘仲仁腿上,背上血肉模糊。

“你们三个出去找找,别落下可疑痕迹。”季淮书吩咐手下之人,蹲身查看刘仲仁的死状,捏着刘仲仁的脸细细察看。

不多时,邓夷宁与周澹一寻迹而至。火光映照下,她看见刘仲仁满身血污,顿时头痛欲裂。赵振和刘仲仁都是在见过自己后丢了性命的,好似背后有一只无形之手,将自己生生推入泥潭。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细细回想与刘仲仁最后一面。

昨夜从田明风家出来后,她先进了家酒铺,挑了两壶好酒出来,还与酒铺老板闲谈几句。酒香熏人,邓夷宁记得格外清楚,掌柜摇头叹气,说今年收成不好,天气也不好,粮价不知要涨到何种地步。

从酒铺出来后她又去包了袋糕点,出门没多久就瞧见前头一个老太太突然摔倒在地。原是踩了几个顽童丢在地上的弹珠,险些扭断了腿。老太太痛苦倒地,那孩子的父母却抢着辩白,说是老太太自己不注意,此举是为了讹钱。

回忆恍惚间,邓夷宁眉头一皱,她记得侍卫来报,称刘仲仁近日总是发热不断,身子反复不愈。所以她当时寻了家药铺,抓了几副药材,这才往林郊走去。林郊荒寂,零零散散几户猎人,不见可疑人影。

思索至此,线索断裂,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沉默之时,周澹一却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凑在季淮书耳边说东道西,手脚比划,生怕别人不知道邓夷宁看穿他伪装身份的事。

季淮书斜睨他一眼,神色并不随之起伏。

他与周澹一本不熟,知道他的来历全因周肃之亲口告知。还是前两日,周肃之神秘兮兮将他拽进书房。本以为是何要紧之事,谁知对方第一句便是:“我有个弟弟,模样几乎与我一模一样,你若是见到他,切记替我瞒着将军。”

季淮书以为他是双生子,怎料周肃之摇头说不是:“有些复杂,总之此事不能被他人知晓。”

此时此刻,邓夷宁却眼尖察觉,季淮书心思翻涌,目光重新落在周澹一身上,似要寻个答案。

周澹一被他盯得发毛,斟酌着言辞:“我娘与阿兄的娘才是双生子,所以我俩的样貌几近相同。但也并非全然一样,我的眼睛比他圆一点,但鼻梁却不及他挺拔,身高也有差别,小时被苛待,比他矮上几分。”

两人聊得火热,邓夷宁一人出了洞穴,迎面撞见折返的侍卫。她立刻问:“如何,可有线索?”

“回王妃,脚印在两里路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雨太大,泥坑里全是水,根本看不清。”

暴雨持续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逐渐变小,邓夷宁趁着小雨赶去牢狱,将刘仲仁死亡的消息带给耿聿司和贾乐城,但两人的反应大不相同。

贾乐城蹲在角落一动不动,只轻笑一声,不做回答。

但耿聿司不一样,为掩盖他的踪迹,将他单独关押在了地下三层的牢狱里,闻言后立刻从地上窜到邓夷宁跟前,对着她问东问西。

“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

邓夷宁坐在外面,看着他无能发疯,淡淡道:“你为何这么担心?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一个将死之人,还有空担心别的人的性命。”

耿聿司充耳不闻,继续逼问:“是谁动的手,是贾乐城吗?”

“都死了,谁还在乎是谁杀的。”邓夷宁低头一笑,“但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死于贾乐城之手,毕竟你和他之间,定是有一人走不出这里。”

耿聿司红着眼不断后退,缓缓抱头蹲下,嘴里直念叨:“一定是他杀了他,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邓夷宁看了眼,起身就走,只是刚出牢狱就被叫住,来的狱卒说耿聿司跟发了疯似的,直喊说要见昭王妃。

“见我?有说什么内容?”邓夷宁皱眉,不知这家伙又准备唱哪一出。

狱卒摇头,说耿聿司什么都不说,除了喊名字,就是一个劲往墙上撞。邓夷宁折返回去,老远便见耿聿司一只手拼命往外伸,声嘶力竭喊着要见人。

“吵什么吵!”狱卒一棍子敲在木柱上。

耿聿司见她出现,整个人振了振精神,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等邓夷宁近身,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她心口一震。

“是田明风!是田明风杀了赵振!”

邓夷宁神情呆住,一时竟未反驳他的话,顺口说下去:“田明风?田明风为何要杀他?”

耿聿司语调急促,生怕听一半邓夷宁就走了:“是有人往衙门前送了一封信,信中说赵振贪图官粮,勾结安达乡乡长、曲德县知县一同制造堤坝损毁的假象,转移粮食高价倒卖,此事还被赵振的姘头发现,赵振为了隐瞒此事杀人灭口。”

“所以?”邓夷宁看着他的神色,不像是在撒谎,“田明风一没得利,二没动手,为何要杀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让我去杀人,我嫌麻烦,便把此事丢给了洪大宝。怎料洪大宝竟为了跟女人厮混,将这事丢给了刘仲仁,这才屡屡失败,最后被你们发现。”耿聿司突然猛地抬头,声音颤抖,“但我听见他在屋内跟一个人讲话!”

邓夷宁立刻上前,此刻也有些着急:“讲话?说了些什么?”

耿聿司摇头,说自己没听清内容,他想了想,又道:“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奇怪,因为我刚从他屋子里离开,没见有其他人在,那人定是躲在他屋子里的,肯定是那个人听见了我和田明风的对话,肯定是那个人让他去杀了赵振!”

邓夷宁又道:“你口中的信是什么,信在哪儿?”

耿聿司慌乱摇头:“我不知道,田明风说有信,我没见过那信。”

邓夷宁冷笑一声,压低声音:“既然都没见过信,为何要做这件事?”

耿聿司像是疯了一样,无力哭喊道:“你去抓田明风啊!你问我做什么!你去抓他啊!他才是该死的,他才是!”

邓夷宁沉默着,眼神越发深沉。

“你去抓人啊!你不是王妃吗,你不是一手遮天吗,为何不去抓人!我认,我都认!你去抓他啊!”他抓着栏杆,满脸泪痕,已是癫狂。

邓夷宁安抚着他的情绪,并未离开牢狱,而是转身去了贾乐城那边。

“耿聿司说,是田明风杀了赵振,”邓夷宁目光落在角落的贾乐城身上,“你有什么想说的?”

贾乐城先是错愕,随即仰头狂笑几声,笑声充斥着整个牢房。片刻,忽然又冷静下来,盯着邓夷宁的眼睛,看得她莫名其妙。

“没错,”他咬字清晰且用力,“就是田明风杀的赵振。但你们都不知道,洪大宝也是他杀的。”

邓夷宁放缓声音:“你亲眼所见?”

贾乐城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讥笑:“那倒没有,不过我派人盯着他,是手底下的人亲眼所见。田明风借着饮酒之乐灌醉他,那日散场之后他便不见人影,所有人都不知田明风下落。我的人发现那日之后,田明风总在半夜外出,被巡吏看见便说是去衙门当值,他一个同知,当什么值啊。我猜洪大宝就被关在州衙里,不然尸首作何解释。”

邓夷宁微微眯眼,追问:“你可曾听闻田明风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信?”贾乐城一愣,冷笑,“这还真没有,他平日里除了跟远在宣州的亲戚写信,一般也不跟外人联系,更何况他那在刑部的二伯压根不搭理他。若真是见鬼回了信,他定是让人送去衙门,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

邓夷宁好奇:“你为何如此笃定?”

贾乐城双手负在身后,缓缓开口:“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王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知道了是谁杀害他们,又何必在意杀人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邓夷宁其实早就知道李昭澜的武功很烂,但她还是孜孜不倦地拉着他练剑。

“夫人,咱不练了好吗?昨日伤了腿,还没好利索呢。”男人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邓夷宁,湿漉漉的双眼惹得邓夷宁越发疼爱他。

邓夷宁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果断拒绝:“不行。”

自打二人离京归隐后,李昭澜是越来越娇气了,动不动就夹着嗓子说些肉麻的夫妻情话。

撒娇行不通,李昭澜就换着法子收拾她,但邓夷宁何许人也,别说早起晚睡,就算三天不睡,眼皮子都不带一点打架的。

所以到头来还是苦了自己,李昭澜想,这么荒废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连着几日傍晚,他就拉着邓夷宁早早入了房中,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肯放过她。邓夷宁对他的小把戏自是门清,强忍着酸痛都要拉他早起练剑,结果就是二人只坚持了五日就双双倒下。

为了防止他乱来,李昭澜被她一脚踹去了书房,那男人细皮嫩肉的,睡不惯书房的侧榻,半夜趁着邓夷宁熟睡时又悄摸溜回了床上。

第96章 闲谈 “我不喜欢

州衙这些人的嘴一个比一个硬, 季淮书带着人将田明风带走后,他的那些同僚也纷纷坐不住,几乎天天蹲在衙门前求大理寺给个说法。

季淮书自是不会惯着他们的, 除了变着法儿折磨几人,剩下时间都坐在牢里喝茶,邓夷宁调侃他学起了李昭澜那套。

算算日子, 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李昭澜了,反倒是施茹双跟着沈芮宜来了沧州, 说是姐妹二人出游, 打算一路北上,去宣州游玩。

邓夷宁在后院招待二位, 迟迟没见李昭澜的身影, 沈芮宜眨眼望着门外,忍不住问道:“这都两日了,昭王殿下呢?为何没见他在家中?”

“回宫了。”

沈芮宜乖巧点头, 没有追问。

她岔开话题:“来这边可要好好逛逛, 听闻这沧山有一武学门派, 你可别错过了,抓紧时间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学几招。”

沈芮宜捧着脸深深叹气:“我爹不让我习武了, 说是已经找好了夫家, 就等选个黄道吉日把我嫁出去,如非如此,我也不会拉着小双出来玩儿。”

邓夷宁笑道:“这么早就嫁人?沈老爷子是对这个夫家很满意?”

“没见过,不知道。”沈芮宜摇头,“但听闻对方家世不错,那边的夫人倒是挺喜欢我的, 反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万一我从宣州回去后,爹娘就反悔了呢。”

施茹双捧着茶杯小口抿着,也叹了口气。邓夷宁笑着看她,打趣道:“你这丫头又怎么了,也跟着唉声叹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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