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74章

“其实我爹娘也打算把我跟周公子的婚事定下来,但他常年在外,我和他见不了几面,若是成婚后依旧如此,还不如不成婚。”施茹双半是无奈半是抱怨。

她这么一说,邓夷宁才想起周澹一还没离开,他还是以“周肃之”的身份在众人面前走动。

“加上我与周公子算不上有情,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意思。阿娘总让我多跟他接触接触,可我都看不见他,再怎么接触又能如何。”

沈芮宜也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说这件事:“为何从未听你说过?”

施茹双放下茶杯,努嘴道:“说了也是徒增烦恼,何必再牵扯两位姐姐担忧呢。嫁谁不是嫁,更何况周公子是爹娘从小看到大的,日后他欺负我了,我爹娘还能先帮着我欺负回去。”

邓夷宁笑笑没接话。

沈芮宜看着她,忽然将话题转回:“对了宁姐姐,你与殿下……婚后是如何相处的?”

“嗯?”邓夷宁坐直身子,微怔道,“就正常相处。”

施茹双换了个表情,眨着大眼追问:“你不喜欢殿下吗?殿下一表人才,算是皇子中最为出挑的长相,这都没能让宁姐姐心动?”

邓夷宁手指刮过她的鼻尖,反驳:“长得好看就一定要被人喜欢?更何况在成婚前,我和他也没见过面。”

沈芮宜惊叹:“啊?邓伯父在宫中当差,都没能带着宁姐姐进宫游玩?”

“想什么呢,皇宫岂是随意进出的,就连现在的我,没有殿下的带领或是陛下召见,也是进不去的。”邓夷宁想起以前自由的生活,不自觉陷入回忆,“但以前将军令在手,有要紧之事不必通传,也能算半个自由出入。”

施茹双鼓起腮帮子,替她抱怨:“那殿下也不怎么样嘛,这次回去都不带着宁姐姐,想来定是没把宁姐姐放在心上。我宁姐姐人这么好,他就是不知好歹。”

邓夷宁垂眸,唇角却带着浅笑:“什么啊,这话可不能被他听了去,小心他扒了你的皮。”

施茹双扑哧笑出声,索性歪头靠在她肩头,双臂紧紧抱着她:“那不能,我宁姐姐可是西戎女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那种,谅他也打不过我宁姐姐。”

沈芮宜倒没她这般开心,她看向邓夷宁,忽然道:“宁姐姐,你喜欢殿下吗?殿下喜欢你吗?”

邓夷宁愣了片刻:“为何突然这么问?”

“若是我真嫁给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那不是跟宁姐姐的处境一模一样嘛,所以想请教宁姐姐是怎么喜欢上殿下的。”

“我不喜欢他。”邓夷宁脱口而出,几乎不假思索,“是男女之情的不喜欢,但他为人不错,也并非世人口中放浪之人,所以相处还算不错。”

“可夫妻相处之道若是没了喜欢,那该如何相处?”沈芮宜小声问,眉眼间带着困惑。

邓夷宁认真思索片刻才回道:“其实……我也不懂,我也是第一次成婚,但殿下待我真心不错,就算是没有互相喜欢,日子一样也可以过下去。”

施茹双微微睁大眼,语气里透着不平:“啊,殿下也不喜欢宁姐姐,那他真是没眼光。”

“小点声,”邓夷宁抬手轻抵在她唇上,“这房子的租金是他给的,指不定下人里头就有他的人,万一被人听见告了小话,吃不了兜着走。”

话刚落下,邓夷宁抬眼,忽见后院石门处站着一个身影。她眯了眯眼,有些不确定,因为周澹一不会这么规矩的站在那里,但周肃之也不该这么快赶回来。

石门处的男人对上视线,投来一个眼神,还不等邓夷宁品味一番,他便大咧咧开口:“施茹双,你又来打搅将军做什么?”

邓夷宁了然,是周肃之。

“周肃之?”施茹双闻声回头,“宁姐姐不是说你去了别地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肃之走近,伸手揉了把施茹双的头,戏弄她:“怎么,我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

“烦死了!”施茹双一巴掌打在男人手背上,气急败坏,“我梳了这么久的发髻,你那狗爪子不要就砍了!”

“别不安好心,我知道你来了沧州,特地给你买了东西,看来你是不想要了。”男人勾勾手指,又潇洒离去。

“别别别,什么礼物,我要!”见周肃之越走越远,施茹双讪讪看向邓夷宁,急忙朝他喊道,“等等我!”

沈芮宜拖着脸,看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感叹道:“还说没有情,这模样分明是喜欢的不得了。”

“爱而不自知,被宠爱的人皆是如此。”

沈芮宜默默转头,盯着她的双眼,是啊,被宠爱的人都是不自知的。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芮宜只是一眼便急急起身行礼:“民女见过昭王殿下。”

“免礼。”男人声音平静。

“民女忽然想起还有事,就先告退了。”不等邓夷宁开口挽留,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男人也不说话,朝着前院招手,片刻后便进来一群人直奔周肃之跟季淮书的屋子,那些人手脚麻利,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往外搬着东西。

“等等,你什么意思,刚回来就把人家赶走?”邓夷宁起身,拦在门前,皱眉质问。

男人上前拉过她,小声道:“本王在隔壁那条街,重新租了个宅子给他俩。”

“住的好好的为何要搬走?”

李昭澜叹了口气,无奈道:“果真是路途遥远,将军还不知道吧,现在宫里人人皆知,本王回宫前亲自给夫人挑了两个男宠,就连陛下都知晓此事。本王若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要谣传你怀了他们的孩子。”

邓夷宁愣了愣,旋即狐疑又愤然:“都、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住在一起只是为了方便查案,何况他俩还是王爷你亲自应下的。前后院隔了这么远,我与他们除了谈事,连闲话都说不上一句。到底是谁传的,嘴若是不要就割了,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的问题,但此事得尽快解决。”男人垂目,眼尾漾着淡淡的笑意,“朝中那些人都抓着这件事不放,指责本王擅自带你外出,不在寝殿待着生孩子。于是日日奏折让陛下将你禁足昭王府,陛下压力也很大,这才将本王赶出宫来,勒令本王一定要待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真是有病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但这不恰恰说明我查的对。之前在遂农我们也是住在同个宅院,为何那时没有这些流言蜚语。”邓夷宁唾骂道,话音一转,“但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我得带着真相再离开,否则我永远也查不了我爹的事情。”

李昭澜神色闲散自在:“陛下只让我寸步不离,可没交代是在何处寸步不离。”

邓夷宁没正眼看他,只甩了一句:“你爱在哪儿在哪儿,我烦着呢,离我远点儿。”

走进前院,季淮书正被沈芮宜缠着习武切磋,见邓夷宁出现,他借口推脱,快步走近:“将军,田明风松口了。”

邓夷宁有些吃惊:“说什么了?”

“承认信是他伪造的,其实根本就没有人送那封信,也是他指使耿聿司去杀了赵振。”季淮书看着她,也在消化这件事,“没想到一推二、二推三的,赵振没能按照他们的计划死成。”

“他们还有计划?”邓夷宁看了眼跟过来的李昭澜,继续说道,“计划内容是什么?”

季淮书摇头,说道:“他没说,但估计跟将军猜想的是一样,赵振就是他们掩盖的粮仓被毁的一环,但田明风也不知道粮食去了哪里。”

邓夷宁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身走了回去:“对了,耿聿司说他跟田明风争执那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那人会不会是陆英?”

李昭澜适当插嘴:“不会,陆英跟我们前后脚离开的安达乡,那日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遂农县衙。赵振死的那日他还在东宫,应是太子叫他回去,前两日我还在东宫看见他了。”

“他去了东宫?为何?”邓夷宁单手叉腰,摇了摇头,“不一定,殿下只是在东宫见过他两次,这并不代表他一直都在东宫。”

季淮书认可邓夷宁的想法,说道:“只怕要生出变故,但眼下还是要从田明风口中挖出更多的信息,他说要见到将军才肯说实话,还得麻烦将军走一趟。”

邓夷宁抬手拂了拂袖子:“算不得麻烦,这事是我麻烦了你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疑点 “他都杀了

李昭澜这次没黏着她跟上来, 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还吩咐魏越跟着俩小姐妹一同出去。

田明风被抓进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这几日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他家那几口子想着法子托人行贿, 说什么都要见上一面。在衙门前哭天喊地的,邓夷宁于心不忍,允了女眷一炷香的工夫。

等她们离去后, 邓夷宁见他双眼通红,想来是哭过的。隔着木栅栏看向男人, 这副爱妻宠儿的模样, 与他平日里干的那些脏活相比,还真有种奇怪的感觉。

“没想到你对亲眷还不错, 大房跟二房意外的和谐。”

田明风干笑两声, 嘴上不依不饶:“看来王妃不得宠啊,怕是不知平常人家的日子就是如此,相互依偎着过日子。本官好歹是一家之主, 本官若是倒了, 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邓夷宁看他笑得可怜, 不忍说出实话:“那你可就错了,你两个妻子东西都收拾好了,此刻怕是已经踏上回娘家的路了。救你还是可怜你, 这些都没有, 全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必激怒本官,这牢狱少说也来过上百次,什么审问的手段本官没见过。”田明风咬牙切齿。

“这样吧。”邓夷宁转头对走廊尽头打了个手势,“给你看个东西。”

很快,走廊间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紧接着, 一只大黄狗飞扑进来,对着栅栏里的人又吼又叫。田明风立马蹲下身够着狗头,一声声喊着它的名字。

邓夷宁低头看着黄狗摇得欢快的尾巴,说道:“我是带不走它的,所以你想想,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田明风不说话。

她后退半步,直言:“那封信是你伪造的吧,其实根本就没有这封信,是谁指使你伪造信件并杀害赵振的?”

黄狗很听他的话,田明风一声令下,它便端端正正地坐着,不喊也不叫。他也缓缓坐下,贴着大黄狗。黄色的毛发在烛光下泛着光,这条狗肚子圆圆的,哈喇子流了一地,看得出一家子对它很是宠爱。

田明风一下一下摸着狗头,淡淡道:“本官不知道王妃听谁说的,那封信确实存在,信上的内容你们肯定也知道了。再说,若没有那封信,本官与赵振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杀他。”

邓夷宁又后退半步:“对啊,既然你与赵振无冤无仇,为何在得知耿聿司将这件事交给不靠谱的洪大宝后,还亲自去了遂农,为什么啊?”

他突然提高嗓音大喊:“我说了,都是信上写的,本官只是照做罢了!”

“别生气。”邓夷宁好心安慰他,“那你为什么要把人藏在房间里,你跟耿聿司不是同一条船上的吗,什么人是他都不能见的?”

田明风的脸变得有些难看:“本官听不懂你在胡诌些什么。”

“不承认也没关系,你是同知,比起那两人的身份,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田明风撇过头,双眼死死盯着大黄狗。

“再给你一日的时间,若你还是不承认,只能将你交给刑部了。”邓夷宁嘴角噙着笑,摆明了存心逗弄他,“我忘了,你有个在刑部的二伯,无妨,御史台已经没了,那些官员都去了都察院,如今你二伯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不能把你从都察院的眼皮子底下救出来。”

她继续说道:“或许在年初,三司会审尚可敷衍了事,可如今御史台没了,你猜他们心里会不会憋着一口气,而你田明风就是第一个出气包。”

说完,邓夷宁离开这间牢房,转而走向季淮书那边。耿聿司倒还算配合,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只是回答的模棱两可。

问他为什么让洪大宝去杀赵振,他只说自己懒得动,不想去。

问他为什么偷听田明风跟人谈话,他说自己是无意中听见的,并不是有意偷听。

问他为什么要撒谎,明明是去了遂农,非说自己找什么医师为家人看病。他倒好,说自己确实去过遂农,但也确实见过医师,只是隐瞒而已,算不上撒谎。

这般推三阻四的回答,听得季淮书愣是一个头两个大,若非是在他们州衙的地盘,耿聿司这嘴怕是早就被刮平了。

耿聿司就是胡搅蛮缠的人,对纵然有满腹道理也无从说起,邓夷宁扫了一眼,对着季淮书说道:“对付这种人,饿他几天再说,走吧。”

带着季淮书,邓夷宁特地路过田明风的牢房,在拐角处停下。大黄狗依旧端坐在边上,但看不见田明风的身影。

“如何,他们都认了吗?”邓夷宁吐了口气,难得一字一句说清楚,地牢空旷,正巧能隐约传进田明风耳里。

季淮书听着回荡的声音,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接上话:“认了,都说是田明风指使的,跟自己无关。”

“那就好,田明风自己也认了。那就今晚,找一队人马羁押三人回宣州,去大理寺再审。”邓夷宁嘴上说着决定,手上却在不断摆动。

“可回了大理寺就没法查了,刑部那些老东西肯定不会放过这条大鱼,”季淮书颔首,说了个极为恰当的比喻,“像他这种肉质肥美,油脂丰厚的鱼,肯定免不了被瓜分。”

“他嘴硬,我们都问不出什么,你觉得刑部那些人会有耐心听下去?”邓夷宁悄悄伸了伸脖子,往田明风那儿看了一眼,“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此事我以公主的身份写份奏折,再带上刑部,肯定没什么问题。”

声音停住,邓夷宁装模作样往外走了几步,紧接着便响起田明风的喊叫,嚷嚷着说要见邓夷宁。与此同时,迎面跑来一个狱卒,说耿聿司那边也在喊着要见邓夷宁,两人只得再次兵分两路。

“干什么,不想要狗了?”邓夷宁招呼两个人将大黄狗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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