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26章

‘逮到你了。’

梁肃一身上下没什么伤,看来逃命的本事还不错,这让袁肆很放心能交差。

可宋知斐也混在这刀光剑影里,就令他不是很满意了。

“小美人,”他像是一点都不生分,一勒缰绳,开口便是熟人间的谈笑,“你家皇后怎么一点都不心疼你?礼部是没人了么,居然要你来迎新帝?”

可话还未说完,袁肆的笑意便霎时凝住了——

对面那神色森沉的少年似忽然中了邪,以利落生狠的手段猛地将身旁的女孩扯入了怀中,一手扣住她的脖子,另一手则亮出袖中臂弩,抵上了她的心口。

可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分,而是冷冷盯着他。

仿佛手中只是个随时能宰杀的活物。

是个足以要挟的筹码。

宋知斐绝望地闭上了眼,不知是该被袁肆气死,还是索性被梁肃刺死。

可不明内情的袁肆却是对这个阴里阴气的小子彻底开了眼界,他本以为这人只是沉恻寡言了些,没想到居然真是个疯子。

他们在战场上为他洒热血,诛叛贼,甚至千里赶来救驾,迎他入宫,可他倒好,居然反过来对他们恶意相向。

“你要干什么?”见宋知斐的性命被他捏在手中,袁肆沉下眉,声音已然带了些怒。

可少年却毫不在意,只是目光阴寒,步步后退,亦步步打量着他。

“你是不想要这个皇位?”袁肆冷笑,问出一个荒诞的猜测,握紧金刀,纵马缓缓跟上。

可才只跟了几步,梁肃便如威胁一般,将短箭刺入了宋知斐心口两分,直痛得怀中人蹙起了眉心。

“你敢动她!”

袁肆声如沉雷,狠狠道,“你若敢动她,我立刻杀了周邦安,让他的兄弟都下去给郦王陪葬!”

少年冷然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摸准了他的软肋,低笑了声,立即掐紧了宋知斐的脖子,将短箭又狠狠刺入了几分。

简直是个疯子!

“把人给我放了!”眼见宋知斐命在旦夕,袁肆简直怒不可遏,“要什么条件任你开。”

梁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现在却露出这副情比金坚的狼狈模样,实在有些可笑。

但最可笑的还是他。

少年掐着女孩细嫩的脖颈,只需轻轻动两下指骨,便能拧断她的命气。

“你早知道我是谁,故意接近我?”

他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颈侧,像极了情人间亲密的耳语。

可宋知斐却只觉这声音像一条毒蛇缠上了她的喉咙,冰凉而森寒。

大抵是认定了自己今日有七成会命丧于他的箭下,她忽然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她的真心日月可鉴,也不曾有过半分想害他的意思。

不破则不立,若他真堪登上那至高宝座,也合该直面这皇权之路的荆棘。

一如初见时的孤注一掷般,女孩虚力笑了下,硬是从被扼制的咽喉中,挤出了一丝说话的音息,“我是为报……殿下的……救命之恩。”

少年又狠狠扎进了她心口几分,显是被激怒,眼眸被山风吹得愈来愈暗,森寒讽刺,“算计好的报恩?”

他已然动了杀心,宋知斐强忍着疼,眼中渐渐润起了泪光。

袁肆看得心如刀割,怒起青筋,与他峙到底:“把周邦安给本将押上来!”

一心为主的周邦安早就不服他这颐指气使的臭毛病,欺他可以,欺他的殿下怎么能成?还在下面便已挣扎着破口大骂:“袁贼!你休要在这逞威风!殿下可是奉诏继位,你难不成要欺君罔上么?”

欺君?袁肆没将这姓周的一刀斩下真是极尽仁慈。

区区一个帝位,竟教他激动成这般模样,也不看看现在是谁不知死活。

果不其然,待周邦安被押上来,看到如此场景时,也是苍愕失声,一时间再没了动作。

满鬓白霜的老将军,被风刀割出了不少岁月的沟壑,脸上的几道伤口还未结痂,骨子里激燃的壮志也还未完全缓下。

就僵在此处,像被丢弃的残兵破甲般,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这些人,早就因失去旧主庇护,在贬斥中饮冰了数年。可听闻良旨赐下,能重振王府威名,将先烈被人踩弯的脊骨再度托起,他们又挥扬起热血,扛起了那千斤重的宝刀,意气风发地杀将前来,誓要为郦王一脉在史书上夺回峥嵘的一笔。

可如今,周邦安那滚热的目光早已模糊,哽咽良久也只有一句,“殿下……你这又是何苦啊?”

梁肃沉然望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将,仿佛又牵动了埋在心中的那根隐刺,不觉攥紧了手中的暗箭,用力到失颤。

宋知斐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也能感知到他在挣扎。

皇权鼎盛时,天家容不下他功高盖主的郦王府。皇权没落时,一帮所谓的宗亲旧臣又巴巴地来赶他上架,好利用他去延续那纸醉金迷的繁华。

她自然知道,他不甘就这么如了他们的愿。

可郦王府并不只剩他一人。咽不下当年那口气的,也不只有他一人。

“殿下……”梁肃已然掐得她几欲窒息,她音息破碎,只得盈着泪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求他,“成王吧……不要成寇……”

少年冷恻地看着她脆弱带泪的杏眸,显然已不再信她,并痛恨她所有情真意切的示弱与伪装。

袁肆耐着怒火在对面盯伺了他许久,笃定他这人虽什么事都干的出,但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周邦安这个老家伙在此处被斩首示众。

“你我各退一步如何?”他不减声威,与梁肃对谈,“把我要的人给我,你要走或是要旁的什么,我都随你的便。”

梁肃冷冷勾唇,并未多屑给袁肆眼神。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狼狈的周老将军,再顺着被火光映亮的黑夜,看了看这布有他精心设陷的山林,片刻后,也沉暗下眸光,心中落定了决断。

“知道么?”他低声一笑,凑向怀中人的耳畔,桎梏着她脖颈的力道分毫未减,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浸了心头血,“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他猛地一刺,毫不手软。

宋知斐疼得落下泪来,错愕失神间,呼吸一阵凝滞,连胸骨都觉像是被他戳断了。

“宋知斐!”袁肆心头一紧,当即持刀纵马向前。

梁肃毫不留情地将怀中人一掌推向了他的马蹄,袁肆面色一变,心里直暗骂,又立刻急勒缰绳。

马儿高高扬起马蹄,险些就要将袁肆摔下,却终究被他一身蛮力制服,陡转了方向。

袁肆扯住缰绳,侧身俯下,张开手臂,趁着转弯的劲势,一把将那险些趔趄在马蹄前的女孩揽上了马。

他立即紧张着去看她的伤口,却发现她胸前竟并未有一丝血迹,也不知是不是刺得太深,被衣服挡住了。

再看向那罪魁祸首,少年竟冷静得出奇,只神色沉暗地卸下臂弩,当着他的面,毫不客气地丢向了一边。

这是在向他卸去武器示意。

可怎么有人能张狂到这个地步,任意妄为了一番后,还指望他会护驾回京?

袁肆素来心气傲,握紧了金刀,心道来这抢什么从龙之功,一刀砍了他,再去换个听话的皇帝岂不更好。

可刀还没扬起,身前的女孩便像是看透了。

“护好陛下。”她语声清哑,垂眸攥着衣袖,额前的碎发在睫羽下笼了一片清明的月影,看着既单薄又惹人怜。

以至袁肆越看那阴煞之人便越来气。

可宋知斐所说总归也有道理,梁肃毕竟是皇族血脉,兹事体大,失了国君的朝廷还在等着他回去,不可轻废。

“今日之事不可走露半字。”她声音冰冰凉凉,好似还未从方才的生死恫吓中缓过神来,只是在凭着理智和袁肆交待诸事,“给周将军松绑,命其为前锋,恭迎陛下回京。”

闻言,袁肆居高临下地远看向梁肃,饶是再不放在眼里,也还是猛地挥刀,砍断了一根粗壮的翠竹,扫视一众:“今日之事敢有嘴碎的传出去,此竹就如你们的项上人头。”

旋即,也递给手下一个眼色,示意其给周邦安松绑。

诸事皆毕,袁肆顺道瞥了眼梁肃,目光交锋间尽是来日算账的敌意。

他调转马头,扬袍一甩,毫无臣服之心地向皇城赴了去:“恭迎陛下归京!”

梁肃立在幽冷的竹影中,目视着那二人一马远去,浓墨般的恨意几乎覆没了他的眼底。

可不知为何,一股扭曲的痛却从掐过她的指间上开始蔓延,如毒蛇般难以察觉地在他周身游走许久。

然后,冷不防的一口咬上了他的心脏。

**

坐上袁肆的马连夜回京时,宋知斐的思绪早就被疾驰而来的寒风吹得空空如也。

只感到有一只缚着铁甲的手从身侧环过来,如高山笼罩一般,将她完全搂入了一个散发着冷气与血味的怀抱里。

袁肆的马骑得并不快,还生怕她被方才的事情吓怕了,不曾缓过神来,只以调笑的口吻同她搭腔:

“怎么,吓傻了?偶尔多见见世面,看看人心,也没什么不好的。小爷我在沙场的时候啊——”

“袁肆。”静默至今的女孩终于开了口,轻凉的声音如白露,如玉珠,被风这么一吹,便滚到了袁肆的心里去。

“嗯?”他漫不经心地听着。

女孩垂着眸,被风吹干了泪水后,才隐忍着低声道:“我恨死你了。”

风声沉静下来,在黑夜里漫开了难过的宁寂。

袁肆愣了神,仿佛被一块湿漉漉的软绵砸了下,他的心尖忽而涌起一阵酸涩,也闭上了嘴。

他确实没想到她居然哭了。

她一向是个礼数周全,不惊风澜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使脾性。

不过姑娘家嘛,哪个不会害怕,不会脆弱,不会不讲理地发发脾性呢。

“啧,真伤人心。”袁肆想着想着,不由玩笑着喟叹一声,眼尾扬起几丝风流与玩世不恭,“分明是那姓梁的小子要杀你,我救你。你怎么不去恨他,反倒来恨我?”

宋知斐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任风吹着,如一枝清淡凌乱的素兰,无声地在马背上颠簸着。

她那么单薄,又那么清傲,这些年没有宋侯的照拂,成日待在皇后的身边以笑逢迎,只怕也吃了不少苦头。

说来也是奇怪,拔营回京前,他还和薛褚他们立下豪言,说什么回来定要挫挫她的锐气,质问她,当年对他那么无情,如今大局危难,又求着他回来了吧?

可现在只是这么看着她娇润的侧脸,那些对峙的狠话他便通通都忘却了,唯有一股浓烈的保护欲如树荫般在他心中葱郁地生长了起来。

“你不用怕,若是那小子日后登基了还敢对你不善,我就刀挂身前,替你制住他。再不济,就让他从皇位上滚下来。”

宋知斐闪了几下睫羽,被这最后一句话唤回了心神。

她顿了顿,知他向来是这般性子,也只善做提醒:“祸从口出。”

袁肆轻然一笑,不以为意。管他什么祸,眼下她这般寡淡不欢的模样,才真是教他心烦。

趁着颠簸的空当,男子一把将女孩拦腰贴入了怀中,直吓得她有了几分生气和血色:

“袁肆!”她凝眉轻嗔,面有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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