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风自指尖流逝,马车堪堪停下时,连宋知斐都从未发现,前往皇宫的路原来竟这么短。
漫天阴云似乎暗酵着一场未知的秋雨,她在席卷枯叶的寒风中,轻吸了口气,缓步迈向了尚书房。
昏翳的天光与门口缄默的守卫浑为一体,远远望去,竟莫名透着一股冷清与压迫之感。
尚书房原本就有这些守卫么?
宋知斐的视线只作不经意扫过一眼,旋即,又隐下疑虑继续迈入了大门。
历往四更天便亮起灯供皇子习文的尚书房,此刻却紧闭着房门,黑漆漆一片,在森寒的北风中,尤显沉寂。
梁肃大抵还没有来。
宋知斐竟不觉有什么意外,横竖他肯耐下性子来听学已是不易。
再者,他本来也只是想来寻她的消遣,玩一玩的罢。
宋知斐轻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待会差人去唤他便是,她还是先进屋点好灯盏,铺好纸砚,静迎他的圣驾吧。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她缓缓推开。
可还没待她看清,黑暗里却忽然袭来一只冰冷的手,直将她拽入了一个如牢笼紧固的怀抱。
房门猛然被合上,浮尘自门缝中漂于阴暗的天光中,慑人的余音荡在清寂的房间,渐渐趋于消失,仿佛正酿着一场猛烈的风雨,无不昭示着眼前人藏在冷静下的疯狂。
这样的急切与汹势吓得宋知斐几近失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牢牢锁住她的梁肃,只隐约从他阴深的眼神中读出了沉怒与不满。
……他在生气?
分明昨日才见过,可眼前的少年却紧紧环拥着她,指骨甚至在微微发着颤,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可怕的冲动。
他俯身垂首,漆冷的眼眸被浓炽的渴欲浸染,与她的距离是那样贴近,强势的气息带着铺天盖地的侵略席卷而来,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快被他攫取得几乎一干二净。
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崩离至极的挣扎,阴暗而失疯。
“我说过,不要惹我生气。”
清冷的笑意浅淡即逝,低轻的声音却像是从紧咬的齿关中一字一句挤出。
这绝对是他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若是有旁人敢这般惹怒他,宋知斐都不敢想象他出手杀人的速度会有多快。
可他实在敏感多疑又易怒,任她的思绪如何琢磨,也难以确信究竟是那一处做得不当,又好巧不巧触及了他的逆鳞。
紧缠的呼吸早已交融于一处,她勉强吞下他的气息,极力以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尝试抚平他那几近灼人肌肤的怒气。
“我……”她顿了顿,晶莹的眸子小心看他,“我给你带了礼物。”
言下之意是——
‘你不要生气了。’
真诚的声音令紧绷的空气骤然缓和一瞬。
宋知斐明显能发觉,梁肃眼底翻涌的森沉,在微不可查的怔愣中消减了几分。
见有奏效,温欣的笑意顿时浅浅浮上了女孩的双靥。
她勉强在他怀中挣出一点空间,有些期待、又有些无措地忙从怀中取出了那沓珍惜备至的字帖,如扇面般在他眼前仔细展开,难得不好意思:
“或许你不会特别喜欢,但这些都是我……”
还未等她介绍完,字帖被冷冷夺走的空落便蓦地割痛了她的掌心。
她仍在失怔中未能回神,梁肃却已然扬手挥却,沉暗的眼底是愈发不可控的戾气与疯意。
漫天飞扬的字帖在苍白的天光下,像是片片雪花飘落下来,洒在了她的心口上。
身子被倾压着猛然抵上窗台时,她只感到失重的坠落感,和后背被他牢牢扣住的桎梏感。
她迟愣得甚至忘了反抗,唯有湿润的眼眸闪出了难以言喻的泪光。
可梁肃的攻势却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他攥着她的手腕,像是将猎物扑食于爪下的恶兽,炽热的气息带着浓烈的侵占如潮袭来。
“我想你想了一夜。”
这本该是一句暧昧悱恻的低语。
可少年牵起的冷笑,却将这话淬上了扭曲至深的报复与恨意,眼中成瘾难戒的渴求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所有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从皮肉渗入至骨血,无不撕咬啮噬,叫嚣着欲望,灼烧着脏腑百骸。
从喉头蔓延到舌尖,说着想要她。
他被欲望与爱恨撕扯着心神,忍得隐隐发颤。
却在女孩怔然的泪光下,冷下声音,带着平静到几近森寒的压迫,又继续道:
“想你在与别的男人共执笔墨时,究竟有多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惩罚(2) 你若能取悦
宋知斐的心蓦地向下塌陷了一瞬, 仿佛被来自地狱的枷锁牢牢囚住,浓烈的窒息感缠遍了周身。
她当然听得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能隐约推断出,他是为什么才忽然生气得如此可怕。
前日在文华殿的假山后, 他便是因见她与柏青师兄笑谈了几句,才宛若失疯一般,不顾时宜地对她又吻又咬, 极尽报复。
他敏感如恶犬,仿佛投注了过分的掌控欲在她身上, 只要她与任何男子走得近些,皆足以激怒他,生出摧毁性极强的攻击与反扑来。
她当时还未曾将那话当真,现下却不得不正视起来。
他是怎么知道柏青师兄昨日来她府上的?
他又派人跟踪她了么?
无数疑问涌现心头,宋知斐难以置信地抬眸看他, 氤氲的泪光不可自制地满盈起来,甚至沾湿了睫羽。
可梁肃的面色冷白如旧,被窗柩投下的阴影吞噬了温度,唯有一身偏执森沉异常。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热息正压抑着怒火与危险,浓重的欲望在他眼中散着慑人的寒光。
仿佛下一刻,这股冲动便会冲破忍耐, 将她吞食殆尽, 再不会对她心软客气。
宋知斐眼尾湿寒, 轻吸了口凉气,极力屏下呼吸的声息,不想惊动他的注意。
可不知怎的,这口凉气入喉,竟像最生冷的刀子一般, 直割伤了她的心肺,连呼吸都会牵扯阵痛。
她说不出是因为精心准备的字帖被他弃如废纸而难过。
还是因为一番真情屡屡被他质疑而心凉。
还是像现在这样,总是被他肆意掌控和强迫,连对待常人该有的尊重都没有。
女孩没有躲避他的凌压,含泪的眼神充满了受伤,埋怨与不明白。
可这样的眼神却像带了对立与疏离,扯断了少年敏感的神经,令他陡生沉躁。
“为什么这样看我?”他欺身压近,漠然一笑,带着不可或知的危险与压迫。
“我不该生气么?”他一寸寸侵向她,偏执的视线不知收敛地打量向她的唇,“是你说,永远不会背叛我。”
可她转身却又走向了另一个男人,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好意。
他的神情已然濒临失控,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宋知斐怔然凝眉,心下惶惑失乱,不明怎么就被扣上了背叛之名。她从未见过这般情形,只觉他像是疯了一样,不由闪着受惊的泪光,下意识有向后缩却之意。
可才只退了一分,便又被他变本加厉地揽了回来。
她吓得几乎失声,梁肃却桎梏着她的后颈,强势的力道让她无法再生出任何逃离的心思。
“我没有将你锁起来,是因为听你的话,想让你欢喜。”
梁肃贴向她的颈侧,低冷的声音犹如毒蛇游走于她的肌肤,每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嫉妒与占有,从齿间咬出,“但不是为了让你去见别的男人。”
女孩泪光一颤,可还未缓过神,少年已然一口咬上了她的脖颈。
是报复,亦是惩罚。
齿关在她旧有的伤口上贪汲舔舐,厮缠研磨,愈咬愈深,愈咬愈放纵沉沦。
势必要在那淡却的牙印上,再度烙下让她深刻铭记的痕迹,教她不敢再轻易忘却这份痛。
他的心口振出焦躁的渴求,仿佛只有吞入她的气息,侵近她的肌肤,方能缓却分毫。
残存的理智已被肆虐的欲望分食殆尽,唯有一个叫嚣的声音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占有她。
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少年眸色晦冷,不顾她的挣扎,执意吮咬而上,却在堪堪侵至她的唇角时,被门外一道声音煞了风景——
“本官有要事来寻宋大人,诸位是打算干扰内阁办公?”
宋知斐的心弦一瞬惊断,不曾料到江柏青竟会在此时来寻她。
是出什么事了么?
她下意识推阻了压在她身上的梁肃,少年却沉冷地对上她的眼,眸光如未出鞘的寒刀,似乎下一刻便要取了门外之人的性命。
守卫显然亦不曾轻易让步,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又在外响起:
“有人亲眼看见她走进去,若是不在,开门验一验又有何妨?”
下一刻,甲胄摩擦的窸窣声立即妨乱了她的思绪,她甚至不敢设想,凭她师兄那样固执的性子,是否会在门外与之交手。
只是她如此担心在意的神情,偏偏却都落入了梁肃的眼底。
难以言喻的烦躁如蛊虫啮噬着他空洞无几的心房,那处本就寸草不生,如今更像是在暗里贪求阳光的阴沟,变得荒芜尤甚。
少年的瞳眸愈发漆暗,不知想到什么好法子,忽而笑着向她提议:“不如我现在就去砍了他的双腿,让他再也不能来找你。”
他的笑森冷入骨,却像没有任何血肉,瞧不出一丝温度。
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蓦地袭遍了她周身,冻得她手脚发寒,禁不住一阵悚然。
梁肃……本来是这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