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字逐句说着,像极了摧割肌骨的刀弦,折磨却不予痛快。
可下处的攻伐,却丝毫不似这般温吞和缓。
宋知斐不过挪动一二,便再度被狠狠揽向怀中,生生撞上了他的胸膛。
“我甚至还想将那些有趣的奇书秘图带来,让你也亲眼看看。”
这句话恶劣至极,连报复之意亦磨得人腿软,再支撑不住。
宋知斐实在听不下去,只忍着额间渗出的冷汗,索性闭上了眼。
然而,她却没等来更过分的折辱。
不知几番宣泄,下处的折腾蓦然一下偃息了。
少年低喘着息,克制地拥着她,连力道都像是要将她揉碎了,在她耳边狠狠道:“可惜,还是怕脏了你的眼。”
野兽的利牙落在猎物脆弱的皮肤上,却终究违逆了本能,未曾恣意刺破。
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端,往后之日,她只会迎来更得寸进尺,更肆无忌惮的欢爱。
宋知斐无疑是难过的,这份难过带着几乎灭顶的酸涩冲没了她的意识,她疲惫不堪地轻轻阖上了泪眼,连同发寒的身体好像也得到了短暂的休憩。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梁肃的玄色龙袍早已在方才与她的磋磨中,洇出了一片湿痕。
那处浸透了他日思夜想的疯狂,和求而不得的浊念,却怕吓到她,始终未曾教她看见,亦不曾脏染了她的亵衣。
少年看着怀中之人安静的睡颜,触及的每一寸温软都如食髓知味引燃了血液,带着前所未有的欲望生生侵吞了他的心神——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会放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狗子你做个人吧,女鹅都吓得跑路了
第67章 逃跑 什么叫不见
子夜, 东厢的烛火终于熄灭。
梁肃合门而出,长风萧寒,摧杀满庭竹叶, 他踏破月影,凛凛戾色,俱是帝王之威。
就在这一刻, 被按在门外的阿婵才终于感到了穿心透骨的无力和绝望。
皇权之下,本就是斩尽违逆, 不容二心。
她的小姐得是吃了多少苦,才会被折磨得昏晕过去,这般晚才送回来?
阿婵心疼得恨红了眼,死死攥着腰间的佩剑,念及宋知斐, 终是强忍住了那些不该的冲动,趁梁肃离去,狠狠撞开了暗卫,奔向了暖阁……
**
朝中近来纷议颇多,只选秀立后一事,便从原先的初露苗头,到了而今的奏谏不断。
原因无他, 不过是大祁自开国起, 便立下了历代新皇未成家不得亲政的祖训。
而今张氏倒台, 宋氏反戈,郭韶自知不保,只最后用这玉玺为质,推助满朝勋贵老臣日日在朝施压倒逼,好借选秀之势, 重新巩固地位。
此事但凡一提,梁肃总会不悦之甚,讽得那些老臣汗流浃背,喑哑难言。
甚至,连御前近臣宋知斐皆难以幸免。
若要提及雷霆之怒,恐怕满朝上下皆会不约而同地回想起许久之前:
奏谏选秀的折子早已触怒龙颜,梁肃面色沉凛,却不知为何将话锋抛向了宋知斐,问她的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时就该顺着天子给的台阶下,莫要再犯及逆鳞,然而——
“臣以为然。”
宋知斐拱手进谏,清润如竹的声音回响内殿,吓得在场之人无不一惊。
“后宫定,则朝心稳固,历代未有废止。陛下三思。”
句句都是不要命的,百官听得直心揪,没有一个敢抬头。
帝王冷然一笑,沉寒的不悦压于齿关,大有发作之势:“宋卿是在教训朕?”
宋知斐面色清定,低声应答:“臣不敢。”
短暂的沉寂仿佛抽干了所有人的呼吸,随即又是惊心震耳的慑怒:“朕给你胆子。”
“你不若明日便以身报国,自主入宫,稳定这江山社稷。”
大庭之下,如此冷厉之词,无疑是扫得宋知斐颜面尽失,连同她手上那块笏板,也一并折了骨。
没人敢去看宋知斐的面色如何,只知她不辩一词,在沉默中受完了帝王的雷霆之怒。
甚至此事一发生,还有不少敌党皆暗揣,陛下倚重她,也不过就是为了对付郭氏,其实心底还是记恨着当年挟持入京一事,说不准很快也要着手处置她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如今时逢凌尧大将军自漠北破敌凯旋,局势渐稳。
梁肃既要清算旧账,处置张氏余孽;亦要大设祀典,在其父兄的忌日之上,宣读祭文,替嘉雁岭的千万忠魂昭雪天下。
朝臣们都是有眼力见的,选秀一事也就暂且先息了风声,话锋又转至了那热闹的庆功宴上。
说起来,这上次的庆功宴还是在一个多月前,彼时郭贲命绝菊园,袁肆受羁被捕,张阶遇刺朝安门,一众宾客惊慌如热蚁,匆匆被赶至德武门疏离,现下回想起来还真是背脊一寒,不无感慨。
“要说那张家的远房表小姐也实在命好,有个好兄长在外博军功换她的命,又赶上大军凯旋和郦王祭典。陛下施恩天下,不大肆杀戒,他们张氏居然从诛九族降为了夷三族,真真是鬼门关前捡便宜,连老天都赏她福了。”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小声附议:“可不是,听说她那兄长张邛力能扛鼎,悍勇如斯,一身蛮劲可斩千余敌首,连陛下在城门亲迎,都笑称他是把宝刀,就是钝了些,”
“你几时见陛下笑过?”谈者如听奇闻,讳然问左右,“你见过吗?”
左右连连摇头,莫说见了,怕是连想都不敢想,可随即也明白,朝中新势如云,往后张娢玉的身份也不会再只是一介下过狱的张氏女眷,她更是骁骑将军张邛的胞妹。
谈及张娢玉,众人的话锋便不免又落到了曾与她并称双姝、才冠京城的宋知斐身上。
“说起来,今日倒是没见着宋大人来上朝啊?”
“宋大人”这三个字他咬得极刻意,语气多透着点眼酸和戏谑的味道,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自古文人相轻,尤其还是一介本该安守后院,却步至高位,反倒让他们俯首帖耳的女流。
没人见她风光心里会爽利,反倒见她不顺意了,才会隐隐畅快一些。
“你没听说啊,又告病咯。”
几人摇头罢,啧啧闲叹,扬长而去:“老宋侯当年也是这样一病不起,谁知道是传下了什么病根……”
**
日光渐颓,暮色低垂。
宋府的仆妇家丁们却是整日整宿地未曾阖眼,只焦心欲穿地望着那被药气熏满的东厢,几近要为这自幼多病、吃尽苦头的小姐落下泪来。
“怎么还是这么烫?”
里头传来阿婵着急的声音,“从昨夜起,醒了便咳,咳了便烧,为何喂了药还是不见好转?”
吃了训责的医师确实未料病情至此,默了片刻,只道:“风寒太重,恐汤药难以见效,医馆有上好的汤泉药浴,不妨请小姐一试?”
此话一落,屋内屋外皆清寂非常,盯梢的暗卫亦听得分明,使了个眼色,即刻传去了口信。
天色已晚,连冷鸦皆三两掠过青灰的暮色,尤显寂寥。
直到,一声“备马”惊动了在外待命的仆从们。
茫茫寒风中,疾驰的马蹄踏碎了宿雨洇下的水塘,却未曾动荡那远隔城墙的瑶台宫宴。
玉庭通辉,笙歌远去,朝臣女眷们宴饮未尽,笑谈于芳林水阁间,如珠玉散缀,热闹之气久久未消。
之中喧声最嚷的,当属那受人起哄,徒手扛起水缸以证本事的新任将军,张邛。
而远离纷扰,与旁人尤显格格不入的,则是在幽竹石榭下,抚琴清心的江柏青。
“表哥!”
活泼无拘的少女笑声明媚,忽的自远处招呼一声奔来,如光照影,打破宁暗,蓦然中断了流水琴音。
这位是凌尧将军的独女,凌乐妍。
正值金钗年华的娇小姐天性爱玩,因自幼受宠太过,毫不静姝,便被送到了祖母身边教导,直到而今父亲立下大功,方借机回京。
老祖宗的意思是,选秀早晚在即,先让她提前归京熟悉熟悉规矩。再不济,皇家宫宴上,为她相看一门好亲事也是极佳的。
凌乐妍一听到这些便耳烦心烦,还是她那谪仙似的表哥最好,从来不说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瞧我带什么来了。”凌乐妍献宝似的打开绣帕,结果,却是一色大大小小精致的蜜津果子。
江柏青顿了顿,失笑了一声。
这声笑无疑是在笑她稚子心性,凌乐妍脸上一红,不依不饶,“你笑什么?”
她几时受过打击,眸子和糖霜一样亮晶晶的,愣是要为手中的果子正名,“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挑的呢,我记得你以前就爱去果坊买这个呀。”
两人不知又话了什么家常,小姑娘终于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唯留江柏青一人落在梁肃冰恻的视线里。
水亭的位置不偏不倚,与江柏青遥遥相对。
梁肃倚坐栏边,浸着月影,听身后的暗卫复命:
“禀陛下,宋大人属实染了风寒,白日请了好些大夫,适才又出门另行求医了。”
看着对面与世无争,清心抚琴的江柏青,梁肃蓦然生怒,掌关一紧,冷冷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暗卫惶恐,齐齐跪地,请主上息怒。
可他究竟又在气什么?
宋知斐骗他,他明明一早就知道。
她为了求生,为了报仇,不得不隐忍逢迎,甚至对他示弱示好。
可那些温声笑语,那些拥抱,那些他从前不以为意的伎俩,却早在阴暗的日子里,如碎光一般渗进了他卑劣脏烂的骨血。
现下突然要收走,无异是要生剥他的血肉,撕裂他的筋骨,方能抽离干净。
偏生他用尽手段都不及分毫的,江柏青不费吹灰却能得到,甚至,从头至尾都不曾少过一分。
这要他怎么能不疯?
梁肃攥紧掌心,沉寒的眼底尽是不可容忍。
他起身离去,可还未走几步,又蓦然停下,清冷的声音终究透了几分克制:“派御医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