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93章

陆机见他听几句话就撑不住,也笑着拍怕他肩膀:“我还和斐儿说着玩呢,宋阙这人铁定是扛着大刀,就像当年他身入敌帐那般,威威风风地把你救出来的!”

江柏青强撑着悲恸,阖上双目,眼角寒泪被北风吹散在天地间,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陆机啧啧长叹一声,也是安慰他,“不过我也和斐儿这丫头说,他父侯啊早就油尽灯枯,至多再撑个四五月都是见了活菩萨了,这个时候,大抵也不在世间了……”

正说着,不远处忽而掠起一阵羽翼扑飞声,几声鹤鸣盘旋于头顶,引江柏青不由抬眸,循声望了去。

一抹雪青身影立于湖畔,手中托着粟麦竹盂,群鹤昂颈拥之。

隔着帷帽,远远定在那与他对望。

广阔的风吹起她的衣衫,飘若流动的清泉,自由的蝶翼。

一时间,人静,鹤静,天地俱静。

**

宋知斐从未想过,今生还能再见到江柏青。

几人围桌而坐,一壶热茶,几碟果点,便将小屋烘暖了起来。

他们互道近况,互道思念,温声笑语,却没人再说起京中旧事。

直到宋知斐无意间提及了父侯,笑了一笑,又戛然止声。

“师父不在了。”

江柏青在一片寂静中,忽而沉声开口。

宋知斐失愣住,下意识轻吸了口凉气,似乎早有了预料,一时竟没有太大的悲恸,只是看向江柏青和陆机,眼底不知不觉便溢满了泪。

她苦笑着抹去泪光,“陆伯和我说过,父侯大限将至,兴许早就病故了,我还不信……”

“不是的。”江柏青蓦然打断,眼底深痛的泪色,直灼得她一阵不安。

“师父不是病故的。”他再度强调,悲恨如刀,笃定得教人心惊。

宋知斐连声音都在发颤:“发生……什么了?”

“自你被梁肃软禁,师父便动身入京了。我不知他起初可与梁肃有过交锋,只知他应有向你递过消息,可是……”他声音一沉,“所有潜入的密探都被杀害了。”

宋知斐泪落无声,脑海里几乎是一下子便涌入了血腥的刀光剑影,和被梁肃摄魂引魄,沦为傀偶的冰冷噩梦。

她当时被洗去了记忆,失去了神识,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江柏青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底隐然一痛,沉默许久,还是要告诉她:“后来,师父就不慎被郭后捉住了。他借姜武之力,本欲将计就计,救你出去,谁知半路竟被梁肃发现……”

他握上宋知斐发颤的手掌,陪她揭开残忍的真相,“郭后在林郊埋伏的叛军被梁肃以大火烧尽,冬夜风大,那把火烧着烧着,便祸及了主宅。”

他长舒一气,强忍着心头的怨恨,平静道:“陛下或许也没想过要杀了师父吧。”

“哎呦!”陆机听得心绞痛直犯,见江柏青还在替梁肃这狗贼说话,更是气得跺脚,“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又是他!好人都要被他糟践光了,当初怎么就没毒死他呢我?”

宋知斐泪光破碎,溢满不敢置信。

滔天而来的悲痛与悔恨冲破堤岸,最终让她不堪承受,双肩颤簌不止,连心脏疼得都快要窒息,“我……我误了……见父侯最后一面……”

“我…我本可以……”

她本可以救父侯一命。

如果梁肃不曾控制她,洗去她的记忆。

如果她当时收到暗探的消息,知道父侯入京。

她定能够与梁肃好好和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宋知斐泪如雨倾,每一声哭咽都要哭断了心肺。

她恨只恨当时没能够,恨只恨当时来不及。

一切本来是可以的,可为什么偏要如此对她,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痛失至亲的绝望令宋知斐哭得几近气竭,江柏青的心仿如在滴血,紧紧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顺着她纤弱的背,予她最坚实的依靠与承诺,“师父不在了,还有师兄。”

他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沉冷和坚毅,“师兄,绝不会再看着你陷入痛苦。”

作者有话说:

师兄又争又抢

第96章 落网 那你说我的

师兄回去了。

碎雪随细雨吹卷落下, 漫天飞扬,遍野寒寂。

往后的冬夜,又迎来了望不见尽头的潮湿。

陆伯气叹厌了, 便会温一壶热酒,在夜里喝得面红醺醉,口中仍絮叨不停:

“丫头……”他打了个酒嗝, 骂骂咧咧,打抱不平, “那姓梁的狗贼真不是个东西。”

他撑个酒壶伏在桌上说着梦话,宋知斐却像早已听惯,只倚于窗边,看着屋外的风雪出神,灰寂的眼底静若冰潭。

“你父侯这辈子过得苦啊……”陆机喟叹一声, 一腔愁落不吐不快,“你请我下山的时候,他早就是半个死人了。”

他笑骂道:“病得跟枯柴一样,每次给你回信,还偏说自己哪哪又得劲了,编得跟真的一样。”

笑着笑着,眼角又被烛光浸得湿润, “他总和我聊你小时候的顽皮事, 把你当小孩。我说, 丫头早就出落得标致了,比你要知事理,你还停在哪年的老黄历?”

“他说,那他一定要看看……”陆机再忍不住,哽咽成泪, 竟泣难成声,“他还没看着你和柏青贤侄成家啊,怎么就……怎么能安心……”

宋知斐悲寒的泪光泛起一丝惊诧,不敢置信地静静回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从未想过的事。

“柏青这小子也是真吃得苦,我瞧得出,他对旁人客客套套,对你那绝对是舍了命的……”陆机絮絮叨叨,窜上一声酒嗝,倒头醉在了桌上。

烛火摇曳依旧,小屋却孤寂得像被遗落在了风雪中。

宋知斐凝泪无言,久久立于窗侧。

斗转星移,长夜无眠……

她时常会想起那些波澜起伏的岁月。

是宋府的高门小姐,父兄疼爱,书香满庭。

是凤仪宫的近侍心腹,掌权执令,势压朝野。

是尚书房的挂职太傅,倾尽所有,血染一梦。

都说当局者迷,而今她抽离于外,方后知有错。

本就是一条险恶冷血的毒蛇,她缘何会觉得,只要饲以真心,温养驯驭,便会使他改了本性呢?

以情用事,愚不可及。

宋知斐泪尽成灰,含恨断念,在一个无眠的寒夜,吹熄了烛火。

所有的执着,悔怨,前尘,纠葛,羁绊,就这样彻底被焚燃成烬,弃为一缕青烟,最终消失在了黑暗里……

“师兄,我打算回安阳故里,祭奠父侯。”

再次见到江柏青时,宋知斐气色好了不少,也想开了许多,在山泉湖畔,淡笑着与他道别。

微风拂面而过,她一身清寒,孤影纤薄,静静望着远方青山,眸色仍是一如既往地净澈。

江柏青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放下,若换作他,只会觉得梁肃该死,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血债血偿。

可如此,天下必将大乱,百姓也将迎来浩劫。

他太了解斐儿了,也知道,会做出这样决定的,才是从前那个斐儿。

他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再失去一次的痛苦,他受不住。

“不论你做什么,师兄都陪着你。”

他闷沉着,许久才挤出这一句话。

不再是以前的温声安抚,而是带着负气,带着执着的紧随与保护,绝不会再让她独自赴险。

大抵是习惯了他端方和色的模样,宋知斐竟鲜少见他如此沉压,出语强势。

可他是她的师兄,她的至亲,却不是她的影卫。

想到父侯乱点的鸳鸯谱,或许成了他的枷锁。

她不由有些愧然,坦诚道:“师兄,你我之间,不必受情义所缚,禁锢一生的。天地之大,你亦当有心之所向,不是么?”

“心之所向?”江柏青被她的拒绝引笑,迈近一步,清黯的眼底却是快要漫出的伤沉,“那你说我的心在哪?”

他仿佛仍与从前一样,只是与她戏闹,却从不真的欺负她。

可宋知斐却第一次看不透他眼底积藏至深的悲伤,就像潮水般湮没了心脏,难过极了。

不…她好像是见过的。

在她幼时常常跟着外祖出门,跑去郦王府上时——

‘师兄,我去找子翊哥哥玩啦!’

她挥手作别,那立在廊下的少年不声不语,只默默收紧手中的书简,目视着她出门。

寒风吹深他眼中的黯落,与身后的阴影相融一处。

最终,被关上的大门彻底吞噬,再无人知晓……

“师兄……”宋知斐怔然看向他,后知后觉这些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伴在她身边,眼中不由泛起泪色,却不知该怎样回答他。

“我想了很多。往后的险阻,往后的生计。”江柏青并不逼她,只一点点将深藏的心意抽丝剥茧,剖开予她,“若你不想再东躲西藏,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在药谷安居一生。”

“药谷地势错综,连年雾霭,水土湿润,遍生青桑。我们可温养药蚕,以蚕丝灵草与外通商。”

“如果有我在,一定不会再让你这么伤心。”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可说出的话,却像是要碎了般,“你就还和从前一样如常生活,只要辟一个角落,让我留在你的生活里。是不是很划算?”

他还能与她玩笑,可宋知斐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珠子坠落不止,一点也笑不出。

他本是那样一个清直如竹的人,可此刻却自折身骨,百般向她证明着自己的价值,只求她不要舍弃。

宋知斐不知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牺牲,只是觉得心疼。

她最珍视的师兄……自幼与她相依为命,护她于风雨的人……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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