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洞成真了 第296章

作者:弄雪天子 标签: 无C P向

卜老板挂着花,特别感动,便满怀澎湃的热情开始演讲。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张静松。

穆青云默默调头过去,走到张老前辈身边站定,几天不见,他脸上的皱纹更多,头发更白,身形也更佝偻,甚至仿佛又瘦了几斤。

“现在这些人说话,都跟裹脚布一样长吗?未免太难听。”

张静松笑了笑,“当年我听的演讲,那才是真正动人心弦,几句话,就让人记一辈子。”

“白云门的穆小门主曾经演讲过,就在山门前,对一众武林同道说,咱不搞抬棺出征那一套,明国的土地上,不必用棺木,灰撒在哪儿,哪儿就是故乡,去了地下,不怕没人亲热。”

“他也说,前面走的慢一步,别被先辈们迷晕了头,倒忘了后来人。”

“然后,他就留下了才六岁半,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小弟子看家,带着所有白云门的弟子们下山去。”

张静松忽然落下两行泪。

第四百四十四章 生死

穆青云吓了一跳。

之前提起孙子重伤,成为植物人,张静松的眼眶都不曾红上一下。

他经历过了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次险死还生,亲朋故旧大约也已离开得差不多了。

到了他这样的年岁,不是越发恐惧死亡,就是已经勘破生死。

张静松显然是后者。

穆青云和这位老爷子接触的时间不久,却能感觉到他对即将到来的永眠,有几许憧憬向往。

他甚至是用一种极为欢欣的态度,在等待那必然会到来的一日。

穆青云不敢说真正了解这种情感,却也有所感悟,当年一个又一个伙伴,倒在黎明的前夜。

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从战场上下来。

当时很多人都表露出轻松而乐观的态度,面对失去,面对死亡,全是活下来的好好活,走了的,只当是去寻那些先行者了。

记得有师姐哄刚进入斩衰军的小娃娃们,告诉他们,他们的师兄师姐会在九泉之下,备好他们最爱吃的桂花糕,糯米酒,所以,不用害怕。

说归说,怕还是会怕的。

但时间久了,大家就忽然觉得,他们认真努力地活着,真到了那一天,若真能与故人相会,黄泉无论幽冷还是荒凉,皆是好风景。

张静松就像她曾遇见的那些人一样,在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到了他这样的年岁,泪水早枯才是。

此时此刻,沟壑纵横的脸上,全是泪痕,都说美人垂泪,让人心疼,老头子落泪,只让人讨厌。

可张静松弓着身,站在学校绿油油的灌木丛旁边,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片随时可能消散的影子,脸上的泪痕,却让穆青云心肝都微微有些颤抖。

“白云门曾经经历过无数次,门主率众赴死,留小弟子看山门,在绝了传承的边缘上徘徊数次,都靠着大家咬牙硬抗,抢救回来了。”

张静松看着穆青云,“可当年白云门能步履维艰地活下来,再难,还是能有弟子传承,有弟子守山,现在呢?听说穆长门的大弟子来不及传下弟子,便走火入魔,五脏俱伤,死在了天山之巅。”

“现在白云门传人,只剩下你一人。你还这么小,肯定没有弟子,你若出事,白云门大体就真正成了故纸堆里的传说,不对,它自来隐居世外,故纸堆里也找不到记载。”

张静松眉心跳动,闭了闭眼,忽然喃喃自语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那些古旧老朽的东西,传不传都无所谓。”

“我自己的功夫,也没打算传下去!”

当年很多高手,都教不好儿子,没办法,练功是个苦差事,严师出高徒可不是一句虚话。

对自家的亲骨肉,能下得了狠手逼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日不停歇地练功?

就算足够严厉,也舍不得打的太厉害。

可和学别的不同,练功要是不打,根本成不了气候。

如今让孩子们练武功,是件极不划算的事,练出来也没有用,难道你还能三天两头地和别人打架去?

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巡检司。

同样的时间精力,放在学习上,孩子们能有光明的前途,放在练武上,将来连想找份正经工作,它都派不上用场。

他教孙子是没有办法,孩子的身体状况太糟糕,如果不练武,这孩子大约养不大,但他连他武功的名字是什么,都没告诉孙子。

“我孙儿如果不练武,或许现在还不至于躺在医院。”

他也不会这般绝望煎熬。

由此可见,在当下,习武着实无用。

穆青云沉默地看着张静松,他正抬头盯着高台上,演讲到激动处,热泪盈眶的卜大老板。

左右的学生们看到张静松,大约不会有什么感觉,只当他是个寻常的老人家,但穆青云整个人都支棱起来,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气血沸腾。

她忍不住小小地掀起眼皮看天,露出个漂亮的白眼。

如果此地不是学校,如果旁边站着的不是她的同学老师,如果没看见小蔡正在前台给卜连倒茶水,她肯定不能为了这么个让司机背黑锅,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还有心情做慈善的畜生,和张静松‘厮杀’一回。

只是,她能劝人家什么?

张静松是谁?枫叶红昔年有恩必报,有仇不隔夜,如今惊遇此难,自己上下嘴皮一碰,就要他老人家慈悲为怀,切莫杀生?

风越吹越紧,倒有些像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穆青云选了选,把胳膊上系的绷带取下拿在手中,张静松看向她,轻声道:“你口袋里那根钢笔,比绷带要好用。”

老人家顿了顿,叹气,“不动手是不动手,一动手,就该雷霆万钧,绝不留情,心思手软的,都活不长久。”

穆青云无奈:“这是学校,是三中。”

张静松颔首:“对。”

他又一笑,“在这里要闹出什么不忍言的动静,是要踩红线的。”

明国如今下了大力气狠抓治安,别说在学校,就是在外面,一旦出手杀人,那就是天罗地网在,绝对跑不掉。

张静松幽幽道:“我已经九十八岁了。卜连多大?”

卜老板今年三十八。

“我是绝不可能再多活几十年的,卜连后头还有几十年的寿命。”

张静松呢喃。

穆青云抬头,卜连从台上下来,准备带着大家去参观电脑房,校内的学生代表们都围拢上前,纷纷和卜连握手。

一时间,学校这条主干道就和煮开了的粥一样咕嘟嘟沸腾起来,热闹得不行。

穆青云瞬间提了口气。

耳边忽有风雷声,穆青云骇然转头,张静松脸上肉皮之下,隐隐有金属色。

“断云?”

穆青云震骇莫名。

眼下这样江湖没落萧条的时代,竟然还有人练‘断云’这样的功夫?

再一想,这位都快一百岁了,她好歹把快吐到嘴边的心又咽了回去。

却是不禁苦笑。

她之前几年,仗着自己的天道酬勤,学什么都快,无论与什么人较量,比的又是什么,她都是占上风的那个,从不会有可能不如人的感叹。

今日,却很可能要感受一下碰壁的乐趣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不想打

穆青云练的《金阳功》,就有难练的名声,但好歹还有一些中正平和的好处,适合足够吃苦耐劳的小弟子学习。

《断云》比《金阳功》难练数倍,比最危险的《缠情真诀》还要危险数倍,穆青云回大灾难时期时,整理天下武学,就将《断云》放在了需要好好保护的‘濒临失传’的第九集内。

在当时,《断云》就有一百多年没有传人了,虽然很多弟子一开始对它很感兴趣,但考虑再三,还是遗憾放弃。

既然这种武功有这么多缺点,自然要有更神奇的优点,否则它根本就不会存在。

这门武功究竟是什么人创造,已经不可考,但是它虽然难练,一旦开始练又容易走火入魔,十分凶险,可一旦练成,便是真正的铜筋铁骨,刀枪不入。

与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功比,防御能力也胜出不少,而且没有略显笨拙的弱点。

断云练成之后,身体极轻盈,抽刀可断云,扶摇直上,不在话下。

穆青云稍微一想,就觉得这门功夫的确适合枫叶红,他有绝世轻功,配上《断云》功法,再加上本身拳脚功夫同样不差,看他的虎口,就知道他同时还是使刀的好手,完全找不到破绽。

这样一个人,再有近百年的内力,怎么打?

他刚才那句话,说的不错,动手就不能手软,但——

自己敢动真格的来打枫叶红张静松吗?

穆青云一时间牙疼起来,忍不住悄悄伸手扶住腮帮子。

小蔡正好满脸兴奋地过来,一看她表情,顿时收敛了面上的笑,担忧道:“阿青,你牙痛?我去给你要一壶黄连水?”

学校这边一个月考十八回试,最近学生们有不少牙痛,牙龈肿的正装。

学校医务室的大夫不能算二把刀,可这医术也就是那么回事,真要厉害,大体不会来学校的医务室上班,反正小孩子们,有大病的少,只要牙疼,多是上火,干脆就煮了些黄连水,谁牙疼谁就喝上一壶。

穆青云:“……”

她一抬手,捂住腮,呻吟道:“痛是,不过学校的黄连水实在太苦了,要是能喝点绿豆汤,梨水之类,我觉得更好。”

蔡盼睇一样心有戚戚,忙道:“那你等一会儿,我记得孔老师买了几个梨,我现在去找她借一个给你熬点梨水喝,绿豆汤更好说,咱们王老师的宿舍肯定有,我去找她要。”

小蔡是个急性子,都顾不上追着卜老板去看电脑房,就急匆匆去给亲爱的同桌煮梨水喝。

穆青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恨不得自己一牙疼,在场的所有学生啊,老师啊,工作人员都乖乖去煮汤,别再围着卜大老板了。

唉,可惜,她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穆青云无奈地转头看张静松,小声道:“咱能不打吗?”

老爷子已经快要一百岁,便是内力深厚,能把衰老和暗伤都藏起来,但真正交手,内力激荡,万一一个不好,张静松死在穆青云的手里,唉,那剧本立马就要崩坏。

或者,她被老爷子打成一块烂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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