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她既来了,张青青就不要想恋什么爱。
眼下是何时?
如今可是大灾难末期,英雄辈出的时代,名门大派出山,侠士改天换地。
贾君浩每次聊天,提到它来就心驰神往,说侠之一字,只有这个时代的武者,才当之无愧。
漫漫历史长河,在之前也有武风鼎盛时,人们提起江湖,总会有充满浪漫的想象。
但再天真的人也知道,江湖有白便有黑,有好便有坏,习武之人,有人行侠仗义,就有人恃强凌弱。
唯有大灾难时期,这百余年光景里,高手们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查阅资料,遍翻史书,竟无一个算败类。
后世好多人不信这个,都说必有避讳的情况。
纵观历史,通常都是多少英雄便有多少奸佞,人心永远算不清,再说,自古侠以武犯禁,习武之人好些都是身怀利器杀心四起。
穆青云不去琢磨有没有为贤达避讳的事,反正她现在对这个时代的英雄人物是心向往之。
既来了,恋爱是不可能谈的,盲婚哑嫁更是妄想。
她要学真正的武功,要在这个时代留下印记,要同高手们一争短长。
她还想把失传的武功秘籍,传统文化瑰宝通通都带回去。
穆青云托腮畅想了半晌,她娘岳玲身边的于妈妈就一脸低沉的过来,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犹犹豫豫。
于妈妈是岳玲当年还是江南名旦时,从街边救下的。
她儿子和媳妇都是禁区魔物失控的受害者,连尸首都没留下,孩子死了,周妈妈也疯了。
岳玲见她可怜,便把她带在了身边,延医问药,到也没打算让她做事,就是想积福德。
她有点信因果报应,别说,福报没看见,但于妈妈养好了身体,倒算靠谱,还能识字,对岳玲也忠心。
在张家的日子很难过,全靠她宽解安慰,岳玲才能支撑至今。
穆青云眨了眨眼,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坐下:“我……爹那儿,还是说凑不出钱?”
于妈妈木着脸道:“只见着了棒槌,说是世道不好,粮食都不够吃,开销越发大,账上没余钱,让缓缓。”
可夫人的病,怎么敢缓?
周医婆的医术还行,和家里相熟,诊费十分便宜。
但岳玲的病在肺上,要紧的是一个‘养’字,最好能吃人参。
就这几日工夫,岳玲平日里攒的零花都耗了个一干二净。
穆青云翻了个白眼:“那货找娘拿钱时,倒不提节省。”
昔年岳玲可是很有钱的。
这年月,戏子难做,是下九流,大部分小戏子都穷困潦倒,但是名角可不一样。
至少名角最当红时,钱不缺。
当年岳玲嫁入张家,也是十里红妆,光是压箱钱就准备一大箱子,那箱子上头都是玳冒装饰,同样值老鼻子钱了。
她用的那一身唱戏的行头,都为江南大家的手笔,她那顶帽子,点翠工艺,贴着金箔,上头的珍珠有几十颗。
就这么一套,当年就典当了百两银。
岳玲的行头还有嫁妆能典当的都典当了,全填进了张家的无底洞。
张二公子,不对,现在要叫张老爷,他是个读书人,每月笔墨纸砚要用钱,找岳玲拿。
每月和文人墨客消遣,诗词唱和,要用钱,也找岳玲拿。
连仗义疏财,为朋友养家,要用钱,一样找岳玲拿。
张家上上下下,从老夫人,大房留下的孤儿寡母,都拿岳玲的嫁妆钱支撑着。
现在岳玲自己生了病,要支用些银钱治病,却支不出了。
十几年下来,天灾人祸的遇见了一堆,一家子连岳玲在内都不是能操持家业的主儿,再多的钱都耗得所剩无几。
岳玲已经沦落到要做些荷包刺绣手艺活,赚些零花水粉钱的地步。
穆青云想起这些就暴躁。
她从小就挺看重钱,当年拿了压岁钱,她妈要帮她收着,她也知道私底下和她妈滴咕两句,可不许昧下,不许给别人花。
管用不管用的吧,反正知道钱是好东西。
岳玲是苦出身啊,唱戏是最苦的行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绝无丝毫虚假。
她的钱可是血汗钱。
穆青云心疼的要命。
于妈妈叹气:“夫人以前有个姐妹,去年来了封信,说是嫁到长县去了,我托武货郎去给她送了封信,许能借点银钱买药……”
穆青云摇头:“老爷还在,哪里用得着外借?”
他既要做个封建大家长,难道还不养老婆孩子?
说话间,张庆身边的长随棒槌,就板着脸过来敲门。
“三小姐,老爷让我传话——自去院里跪着,今天不许吃饭,等会儿再收拾你这个不知尊卑的东西。”
“走。”
穆青云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棒槌:“……”
于妈妈心下一惊,怕她吃亏,忙也跟上。
第六十六章 世道变了
云城地处山区,位置偏,人口不多,地皮就不值钱。
张家的宅子又是十多年前建的,那时候家底还足,沿街修了前后两排,一共七间。
除了最西头,岳玲和女儿住的两间屋子,久未修缮,采光也不大好,显得低矮破旧外,其它的倒还过得去。
张庆至今仍能摆个架子,让人不至于当面嘲讽说嘴,这房子也算是最大的原因了。
穆青云领着于妈妈一路往东面的宅子去。
棒槌一开始还有点懵,这会儿见她要越过小门,登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拦。
“三小姐,您这是去哪?老爷在宴客,那可不是您去的地处。”
“给我爹‘请罪’去啊。”
穆青云笑了笑。
棒槌一怔,连忙扑过去一把抓住穆青云的胳膊。
他这一伸手,穆青云啧了声,笑道:“有点力气。”
棒槌的手劲,可以和拳馆那些正经科学训练过的学员们一比。
穆青云声音未落,顺着棒槌牵扯的力气趋前一步,肩膀带动胳膊——砰!
她一掌推在棒槌的胸口。
只一下,棒槌脸上青紫,仰面躺地上喘息了好半天,差点就闭过气,喉咙跟破风箱似的呼噜呼噜个不停。
他眼角的余光见穆青云脚步轻盈地朝前头走,连忙闭眼‘装死’。
脑子飞速转动,愣是想不出为何三小姐竟有这等本事。
难道是夫人教的?
可即便听说夫人早年唱戏,也练过武,她唱花旦,不过若缺了武生,她也能客串,但这些年也没瞧见过夫人练功。
这些时日不还病得厉害?
于妈妈眼睛里却隐隐冒出光,面上露出极痛快之色。
前头她去要钱给夫人治病,可没少受这孙子的白眼。
穆青云穿过小门,进了张庆的院子。
张庆正与两个客人闲坐桌前品酒聊天,张悟倒是不在。
这是自然,张老爷爱面子,张悟被她打了个面目全非,他必是不肯让儿子过来见客的。
桌上的酒是英吉利的红酒,在他们国家听说卖得不贵,漂洋过海到明国,价格翻十倍。还有云城本地的‘秋露’,也是名酒。
用的杯子是质量不错的琉璃盏,这一套搁在琉璃阁去卖,打个大折扣也敢开个五两的价。
菜只有四碟下酒菜,看盘子却是云城最大的酒楼凤来的招牌菜。
一小桌,四道菜,没一两半银子拿不下。
张庆面上和煦,叹道:“是啊,形势比人强,高兄想得对,别管这举试变成什么样,我辈读书人若想实现抱负,总还是要去考一考……”
话尾还在半空中飘,忽然被儿子那三分惊恐与尖利的声音搅合了。
“你,你?”
张悟刚告完状,父亲的两位好友就到了,他上了药,一脸脏污,不好见人,便避了几步。
他刚要从后门绕出去,就见本应跪在地上等惩处的穆青云进了院子,登时就大惊失色,只觉脸和嘴都疼得要命。
回过神,愤恨怒视,“混账东西,闯了这么大的祸,你竟还敢来?”
说着话,他却向后退了步,有些紧张,“你等着,爹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大哥说的是。”
穆青云冲张悟颔首,转身朗声道,“父亲,女儿前来请罪了。”
张庆皱眉,他对家里几个孩子其实都不上心,最讨厌这些琐碎麻烦。
这会儿已有些不耐烦,若非两个好友在,他便要罚那丫头去茅厕里跪。
现在说知错,为何当初不老实些?
知道错也要重罚,杀鸡儆猴,省得其他人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