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司乐忽然道:“你的春意绵绵使得特别好。”
穆青云微笑。
最近这几日比赛,她只用云城武馆最基础的几种剑法,用得最多的就是白云剑。
她胜过昆仑剑派的高手,用春意绵绵。
胜过苏北金家的刀客,用春意绵绵。
胜过雪上飞裴寒,同样用春意绵绵。
如今宾馆里各门各派的弟子们,简直到了听见有人说起春意绵绵,就浑身紧绷戒备,随时打算掏兵器的地步。
入微以后,穆青云再来练白云剑法,又有更多的体会。
她是越来越喜欢了。
有时候,她觉得深入研究这一套剑法,研究到精深处,或许便能一路入求真,达破妄,甚至绝天命。
一闪念的工夫,时间就到了,随着裁判高声宣布——“开始!”
穆青云此次却不像以前那般以快打快,次次强攻,而是摆开架势,调匀内息,亮出起手式——白云观日。
司乐却是剑尖一挑,带出一道弧形的月牙,直刺穆青云眉心。
“月宫十三剑——孤月三!”
看台上,满座的观众齐齐惊呼。
月宫大弟子司宴抬手按住眉心,哭笑不得:“臭小子!”
他要是把人家卓门主心爱的小弟子打哭了,回去非得被师父来一顿扎扎实实的竹笋炒肉不可。
司宴隔着人头,已经看到卓燕飞的神色瞬间阴沉下去。
司乐却是丝毫不知他师兄的腹诽,一剑快过一剑。
剑气纵横,每一招都直刺穆青云的周身要穴。
不多时,卓燕飞眉眼渐渐舒缓——如此疾风骤雨的攻击,自家小弟子竟是一招一招,稳稳当当地安然接下。
“春意绵绵,绵绵春意,果然已得精髓!”
司乐也终于见识到了这‘春意绵绵’究竟有多么难缠。
穆青云虽是防守,却防得密不透风,防得非常漂亮。
她的剑似水幕瀑布形成的屏障,也似一条春日无处不在,又几乎无可感知的日头,每时每刻都照耀在敌人的心头上。
卓燕飞眉眼间不禁流露出些许得意。
穆青云陡然间感觉寒气袭来,司乐的剑明明在右,可她的左肩却微微颤抖,似是恐惧,又似兴奋。
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因为从不曾错。
这就是月宫十三剑里的‘虚月’,俗称镜花水月。
穆青云撩起一剑,一阵电光闪烁,果然挡去司乐的那病银白软剑,就是这一刹那,她便抓住了空门。
本能地,剑毫不迟疑地轰出,一招‘落日’,剑气滚滚,直逼司乐眉心。
这一剑出,穆青云却忽然感觉不对。
司乐竟没有闪,也不曾挡,整个人仿佛恍忽了一般。
看台上观众们欢呼声还在,一群武者却是吓得连呼吸都放慢了。
穆青云脸上一白,却见裁判的衣袖撩起,轻轻一卷,卷住了剑尖,剑势刹那散了去。
她赶紧收剑,面露茫然。
连裁判在内都怔住,司乐身体晃了晃,砰一声倒在擂台上。
穆青云:“……”
场面登时僵硬。
好半晌,裁判才不情不愿地幽幽道:“胜者,云城武馆,张青青。”
卓燕飞:“你们月宫故意的吧!”
第九十二章 不妙
司乐一倒在地上,便失去了意识。
司宴皱眉,带着几个医生将人事不知的师弟抬上担架,一时间心里各种阴谋论迭起,嫌疑最大的,自是三岛国那帮阴险小人。
大夫看过,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话,蹙眉道:“脉细沉,紊乱,令师弟可是新练了什么武功?”
司宴摇头。
穆青云默默跟着下了石阶,肯定不是她伤了司乐。
先不提她自己有分寸,一直在收着打,就是她没有分寸,以司乐的武功,哪里这么容易就能败?
月宫十三剑,在史家评论中,可称‘天上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法可想,也只能先送回房间医治。
穆青云沉吟半晌,忽然转头看向木落生。
木落生正在对他这一次的对手行礼。
每一场擂台比斗,木落生都郑重而认真,对他的每一个对手,他都十二分尊重。
如果只看木落生的对决,倒显得他们明国的年轻武者冲动了些。
当然,血勇很足。
所有和木落生对上的年轻武者都在搏命,只要不倒下,绝不认输,明知打不过,也要竭力迎战。
穆青云只要是自己不在擂台上,就一场不落地看木落生的对决,看完简直头皮发麻。
自家这些年轻人武功高低不一,可打得都太有目标,太有想法了。
当然,能走到十六强的地步,都是年轻武者中的佼佼者,就算武功和其他天骄比,稍显不够看的,也是本门才俊。
就说昨天,昆仑剑派先后有师兄弟二人和木落生对上,两个都是站着上来,倒着被人抬了下去,就和血葫芦一样。
连裁判都没拦住,不是木落生故意下狠手,是这两人非要以伤换伤,非要自己重伤,也不许对手毫发无损。
下了台还给后来者面授机宜。
这两个拼去大半条命,把自己的一道剑气留在木落生的右臂里了。
木落生想把剑气逼出,至少要小半个月。
木落生没生气,他甚至觉得这种做法很英勇,很值得敬重。
接受采访时,木落生还说,他希望他的国家,他的师门,他的兄弟也能认真品一品明国的精神。
为国而战,不退缩,不冒进,甘愿牺牲,却不争一时之胜,绝对信任同伴。
卓燕飞听了嗤之以鼻:“谁稀罕他赞?”
他出现在明国的擂台上,只要还站着,卓燕飞就深恶痛绝。
如今司乐半路躺下,他更心烦。
医生们根本找不到病因,司宴已连夜去信给他师父,请他师父过来了。
卓燕飞也仔细给司乐诊过脉,蹙眉道:“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这孩子是不是求胜心切,背着你们练了什么魔功?”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因为要打木落生很难,最近这帮小子都在想办法。
要穆青云说,这弟子的主观能动性太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年轻弟子,他们会觉得天地间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
明国闹灾闹了好几代人,什么正道,魔道,早就不分。
所谓魔功,就是有些急功近利的功法,进境快,但是容易出问题,后遗症比较严重,名门正派的师长为了弟子好,才不许他们练。
但真到了危急关头,保命要紧,哪里还管后遗症不后遗症。
李前辈,卓门主等,二十位赛委会成员,以及各大门派的领队齐聚一堂。
医生也在。
李前辈神色凝重:“木落生现在的状况怎么样?还能发挥几分实力?”
医生摇了摇头。
卓燕飞啧了声,把剩下的十五个自家武者的资料摆了摆。
心里冒出个尖锐的念头,由他来出手算了,别看他今年三十九,可论相貌,装二十五的,毫无违和。
其他人也想找个机会偷袭,绑了木落生关个十天半月。
想完,安邦定国赛仍要继续。
只是半路上折掉司乐,又少了个能给木落生重击的高手,总归是郁闷得紧。
卓燕飞在此时,还并不很焦虑,他只有一个青青留在赛场上,怎么也轮不到青青和木落生打吧。
接下来的比赛,竟如浮光掠影一般不可捉摸,穆青云神奇地连战连捷,请一个个师兄,师姐下了擂台。
最后居然胜昆仑剑派的齐陵,进入四强。
齐陵弯腰从地上捡起剑,闭了闭眼,忍不住呜呜呜地开始哭。
穆青云:“……”
这厮二十三,不是十四的云朵儿,这可怎么哄!
齐陵一边抹眼泪,一边磨磨唧唧地不肯下去:“我答应我们门主,和你们门主,今天一定把你送回家啊,呜呜呜呜,这下可怎么办!”
“卓门主会杀了我的!”
“青青师妹,春日绵绵之后你不通常会接一招阳春三月?为什么这回改得那么怪?”
穆青云苦笑,为什么?当然是齐陵架势一起,就像是对阳春三月了然于心,应对起来驾轻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