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后世记载,天蓝最后的灾难,就是全民国所有禁区防线同时崩溃,魔劫降临。
但凡有人描述这段历史,无比写得荡气回肠,充满阳光和希望。
人们总会讴歌它,从所有的作品里都没有读出半个‘苦’字。
大家都说这是人类最后的黑暗。
穆青云来之前,也同样对这个时代有着最刻板的心想。
如今真正来了这里,进入武馆习武,接触到的都是很好很好的,有血有肉的人。
陈怡性情豪爽,心思却细腻,对她这个师妹无微不至。
师兄,师姐们也同样可亲。
穆青云有时候会忽然有点绝望。
劫难降临的那一刻,他们会怕吗?自己能怎么告诉他们,未来是光明的?
毕竟对真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们看不到后世,不知道前路究竟是光明,还是万劫不复。
穆青云带着各种零碎的小东西,和陈怡并肩骑马,走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繁华街市上。
世间最残酷的,便是将这美好打碎。
可她能做什么?
后世子孙翻开历史残卷,很多人都在幻想,后世人若是带着先进的经验,回到这段历史中来,能做什么?
越想,大家忽然就觉得,大灾难末期的这段时间,明国,应该说整个天蓝大陆的应对,都如有神助。
天下武者皆可称圣。
凡人挽天倾。
几乎所有人,都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当然,说的是群体,非个体。
在这样的情况下,毁灭便是天命如此。
在剧本里,云城百姓死伤惨重,满城尽是焦土穆青云不知自己可否幸免于难,更不知能不能保住岳玲。
她现在没让岳玲病死,好好地延长了她的生命。
她自己也不会再稀里湖涂地出嫁,稀里湖涂地死。
但保不了将来啊。
穆青云苦笑,抹了把脸,干脆只关注当下。
她曾经是普通的学生,现在是普通的武者,她能做的,也不过是顺应时势四个字而已。
她就把本身职责范围内的事,一丝不漏地去做好,也就不枉来此走上一圈。
思绪尚未平,金碧辉煌的昭城宾馆就在眼前。
穆青云下了马,抬头正好看到卓燕飞立在二楼的窗口,远远眺望,见她们回来,这才背着手慢吞吞地转身回去。
她忍不住笑了笑。
陈怡也笑:“不知道厨房给我们留好吃的了没有。”
那当然是留了。
厨房的火还没有熄,灶台上熬得冒油的米粥咕都咕都地泛着泡泡。
穆青云和陈怡刚盛了一碗,又有师姐过来给她们一人塞了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油酥烧饼。
吃饱喝足,第二天就是正儿八经地颁奖典礼。
穆青云走上前,拿着一千两黄金的金票,让记者们拍了一堆照片。
剩下的一千两金票,已经早早被塞在行囊深处了。
一场颁奖礼结束,所有武者都准备打道回府了,心里竟有些留恋。
主席台上几位老前辈扫了一眼台下,见三岛国的人正围拢在木落生身边说话,说着说着,情绪激动,竟唱起歌来。
他们唱的是三岛国的《我们的青年今日昂扬向上》,曲调激昂,唱得很有感情。
李前辈飞快地给穆青云使眼色。
穆青云:“……”
对这个时代的歌,根本不会!
穆青云却毫不却场,在沉家都吹过唢呐了,害怕唱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穆青云唱到第二遍,明国武者们就都能跟着唱起来。
一时间满大堂都是‘我的祖国’,哪里还能听得见半点三岛国的声响。
第一百零四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颁奖典礼,闭幕式结束,安邦定国赛的赛程,至此宣告终结。
“这是什么歌?”
穆青云一首歌唱了好几遍,很快变成了全场明国人跟着唱,无论武者还是工作人员,那是越唱越喜欢。
歌词虽朴素,但正是这样的朴素,才更感人。
“我的祖国,乔羽作词,刘炽作曲,两位前辈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穆青云大大方方地道,一点也不遮遮掩掩。
她跟贾老师也学过一点音律,皮毛而已,反正一时半会儿肯定作不出脍炙人口的歌曲来。
几经波折,半月过去。
卓燕飞带着自家的弟子们终于回了武馆。
十月份的云城居然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花,雪花漫天铺盖,飞檐斗拱镀银彩,太阳普照下,竟好似升起一团云雾一般的宝光。
穆青云没在武馆多待,把各色礼物都交给陈怡,请她帮忙分一分,便匆匆往张家去。
她实在有些惦念岳玲的身体。
一到张家大门前,不由啧啧称奇。
半个月没见,张家破旧的门墙居然翻新了,庭前栽了花,院内铺了路。
东边两排屋舍外观,更是修得齐整,连门前斑驳的石阶都重新修了,内内外外不少丫鬟仆妇小厮穿行。
这肯定不是家里的,用不起。
穆青云进门,迎面撞上两个穿着同样粉白色上襦下裙的丫鬟。
两个丫鬟瞟了穆青云一眼,倒是挺客气,上前行礼道:“今日,我家公子和几个朋友借贵宝地办文会,张小姐若是有闲暇,也可去凑凑热闹。”
人家居然认得穆青云,面上还如此温和,穆青云自然只会比她们更有礼貌,客客气气地谢过,并不问对方来历,继续向自己的院子走。
刚一进门,便见岳玲趴在枕头上哭,哭得脸色雪白,一边哭一边抽搐,整个人简直成了一大团乌云,完全没法看。
冯妈妈坐在一边,眉宇间满是无奈,见到穆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她忙起身拉了穆青云的手:“小姐可算回来了,快,快来劝劝夫人,这么哭怎么得了,她身体还没好!”
“哎,我一个老太婆算哪个牌面上的人,人家贵人瞧不上训戒几句,算得了什么!”
穆青云目光微转,根本不问前因后果,勐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怒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贵人训几句?”
“如今皇太子对宫人说话,都要说一个‘请’字,怎么,冯妈妈你是吃别人家的米粮了,还是拿了旁人家的金银?凭什么被外人训戒!”
岳玲顿时止住眼泪,爬起来看着女儿,眼眶发红。
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
穆青云郑重问:“冯妈妈可有先对你口中的贵人无礼?那人可是家里借住的孙公子?”
冯妈妈连连摇头又点头。
“我怎么敢对孙公子无礼!”
“那好,虽说最好的结果是冯妈妈你当场喷他们一脸吐沫星子,但无妨,我们现在去算账也不晚。”
穆青云肃然道。
冯妈妈吓了一跳。
连岳玲都一惊,也顾不得哭,整个微微颤颤地坐起来。
穆青云说到做到,一把握住冯妈妈的胳膊就要出门。
冯妈妈吓得连忙一把拽住桌子不肯走,急声道:“哎哟,我的小姐,我一老婆子算什么台面上的人物,怎能和人家贵人计较!”
“可不好损了贵人的面子,咱们承担不起的。”
穆青云皱眉:“那按冯妈妈的逻辑,对方在别人家撒野,有没有想过照顾主人的颜面?有没有想过他担不担得起?”
冯妈妈苦笑。
穆青云坐下来,也让冯妈妈坐:“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没什么。”
冯妈妈支支吾吾,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
今天早晨,张蓉蓉身边的使唤丫头小于,去账房处,说要支二十两银子。
说是她们小姐要和几个手帕交出去聚一聚,想为朋友买点伴手礼。
冯妈妈正好撞见,想起家里如今境况不佳,便没忍住稍稍劝阻了几句。
因着岳玲病重,家里银钱总是不够开销,她心里着急,说话也便有些急切,平时的八面玲珑也没表现出来。
不知是那丫头去告了状,还是正好让贵人撞见,贵人立时出面狠狠骂了她一顿。
“贵人说,就没见过我这样手伸那么长的下人,若是在他家,已经给我一通板子赶出去了事。”
冯妈妈一边说,一边叹了声。
穆青云点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