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外头的敌人是杀死了,可朝堂上的敌人,还有不少。
不说其他,光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她就够头疼了。
杨家的人比耗子跑得还快,姜芝林杀到西北的时候,连他们的尾巴都没瞧见,可杨卿鱼离京前,分明跟李暮歌吐露过些许消息,说杨家还跟凌家有所牵连。
从凌家确实搜出了大量来历不明的金银财宝,这些来路不明的钱,很可能是跟杨家蛇鼠一窝赚得赃款。
李暮歌一边将凌家的巨额财产充公,一边思考,怎么利用邓滨,清洗朝堂上那些大世家。
她可不想以后推个土地改革的政策,都得过五关斩六将。
这个时候,李暮歌又开始怀念黄巢了。
第83章
下了早朝, 邓滨赶紧赶到兵部干活,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热爱过他的工作。
兵部的文书, 真的是让人很头疼。
上面不是这个军队要钱, 就是那个军队要军械,地方上的府兵报了剿匪的功绩,连带着还有剿匪时的损耗, 无论是银钱还是士兵,落在邓滨眼中, 都是两个字——要钱。
哪儿都需要钱!
阵亡和伤重的士兵要抚恤,军械损坏要花钱补,军队军费不够要拨过去, 粮草不够要买粮草运输过去。
有时候邓滨会觉得自己不是兵部尚书,自己其实是户部尚书才对。
其实户部的官儿也不好当,户部那边要钱的折子更多, 而且名目也更多, 看得人眼花缭乱,头疼欲裂。
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邓滨有些怀念以前当侍郎的日子了,那个时候他只需要好好奉承上官,踩着下面不稳当的小官, 他在中间就能过得很舒服。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那位坐在朝堂上的储君,可真的是不好糊弄,不仅难糊弄,还心狠手辣至极!
邓滨忙完一通,歇下来的时候, 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今日早朝时的场景,他回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俩嘴巴。
真是最近飘了,都敢在朝堂上管那位要官职了,就算姜芝林杀了凌长寿,算是除了他心头大患,他也不能得意忘形到开口要官职啊。
不光是让自己倒霉,还会让恩人跟着倒霉。
只希望殿下千万别把他一时昏头之语放在心上,不然之后指不定又得帮杀哪个大人物,才能洗清今日的罪责了。
想到这儿,邓滨彻底放弃等下值去找姜芝林说话的心思,他之前还想着,一定得请姜小将军吃个饭,好好答谢对方,现在他只想离姜小将军远一点儿,以免在储君心中,被盖上结党营私的戳。
“邓尚书,今日文书处理极快,可以提前回家了,尚书大人今日可是急着回家有事?”
邓滨正在后悔早上说错话,就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他的左手,兵部左侍郎裴轻舟。
裴轻舟今年刚满二十五,才华横溢,以前并不在兵部任职,而是在户部,除夕之后,被调到了兵部,原本他在户部的官职只是普通主事,现在一跃成了户部左侍郎。
若是尚书出了事,左侍郎很有可能会接替尚书的位置。
裴轻舟本人不显山不露水,裴家在朝中也没什么声望,但裴家的主母姓覃,乃是覃家嫁出去的姑奶奶。
看见裴轻舟,邓滨想起来一件事。
他回道:“早朝上说错了话,提心吊胆一天了,想早些回去歇下,省得在廨舍这里疑神疑鬼。轻舟,你表妹离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知她落脚在何处啊?”
如果以前邓滨这么问,裴轻舟一定会询问对方,说得是他哪一个表妹。
现在邓滨问询,裴轻舟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怕自己想岔了,裴轻舟还是确认了一句:“尚书可是询问下官的大表妹?”
“嗯,正是那位覃家大娘子。”
覃韵诗突然和离,然后在太子的安排下前往外地做官,这事儿对于世家大族的人来说,不是秘密。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前二皇子妃杨卿鱼,现在对方已经改名换姓了,杨家也放弃了这个女儿。
覃家和杨家同时放弃一个女儿,给十四公主面子,也算是给自家留个后路。
世家大族人多之后分宗,又或者是为了避难,叫几个族人改姓,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裴轻舟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拱手道:“还请大人见谅,自韵诗离京,此去多日,她从未往覃家送过书信,故而轻舟不知其所在。”
覃韵诗表面上和覃家算是断的干干净净了,她在外行走也和杨卿鱼一般,完全改换了姓名,所以她压根没有和长宁联系的打算。
覃家本家人都不清楚的事情,裴轻舟这个表亲就更不清楚了。
邓滨闻言有些失望地叹口气。
“大人缘何突然询问此事?”
裴轻舟不解,覃韵诗和杨卿鱼刚刚离京那段时间,长宁城中有些许风言风语,那个时候人们各怀心思,上门打听此事的不少,但邓滨一直没有问过。
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被平息,邓滨突然又提及,叫人不禁有些怀疑他的目的。
邓滨坦言道:“只是在想,若有朝一日,老夫保不住自己的官帽,能不能寻个好地方外放,哪怕是个穷乡僻壤之所也行。”
不当官是不可能不当官的,他辛苦一生,就是死也要死在官位上!
当然,能不死更好,他希望以后殿下看他不耐烦了,还能赏他个官做,让他能好好养老。
裴轻舟心里已经想了很多原因,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当即哑然失笑,觉得邓滨是在胡说八道敷衍他。
回去他就好好查查,最近邓滨都在干什么,怎么就盯上他大表妹了。
此刻,远在长宁三百里之外的村子里,一派农忙的场景。
地里的一群人,弓着腰往地里种东西。
那是一个个块状的不知名果实,上头长着绿色的牙,被人小心翼翼种在泥土之中,盖上土,浇了水。
一直忙活到太阳西斜,在田里的人才终于直起腰来。
连着种了一两个时辰的地,那些种惯了的农民并不觉得如何累,只有一个身形稍显瘦弱,手脚纤细,皮肤白皙的女子,累得不行。
忙完了的人们各自归家,女子也跟着离开了田间,不过她所去的方向并不是不远处的村落,而是坐落在路边的一处小院。
小院里,好几个人正在忙活。
“重师姐,你回来啦!地里的苗苗够用吗?”
一身玄色短打,头发也只用发带简单束起的瘦弱少女看见人回来,赶忙迎上前去询问。
化名为重乐的杨卿鱼点点头,说道:“够用的,这几天辛苦你了芙蕖,等过两日你就能回县里了,不必在这儿陪我。”
名唤芙蕖的少女闻言一喜,随后又有些担心地说道:“可若是只放师姐一人在此,遇到坏人怎么办?师姐别看那些百姓瞧着淳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重乐闻言,不禁轻笑,她都这么大一人了,竟还要被一个小她四五岁的少女说教。
重乐当然知道,人有千面各不相同的道理。
“放心吧,等晚上的时候,县里会有人过来。”
重乐只是不想让芙蕖继续在这儿陪着她受苦,在一个月前,芙蕖还是个即将被主人活活磋磨死的奴婢,自打被她和覃韵诗救下来后,芙蕖一天都没歇着,每日都在努力做事。
芙蕖听到县里有人过来,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问道:“是大人要过来吗?”
“应该会,今日第一天种这个新作物,她肯定会过来看一眼。”
芙蕖闻言笑弯了眼睛,她长得瘦瘦小小的,明明都已经十七了,却好似十三四的孩子,身上没什么肉,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而明亮。
重乐看芙蕖笑,心情变得更好了。
她从宫里出来,就是想要看见这样的人,看见这样广袤的天地,她给自己取名重乐,是想让自己在重新来过的人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事。
天快黑的时候,小院外头停下了一辆简陋的马车,有人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提灯到门口,敲响了黑夜中紧闭的院门。
“谁?”
重乐听到声音,没有选择立刻开门,而是谨慎询问。
“是我。”
屋外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重乐松口气,三步并两步向前,拔掉门闩,打开了院门。
门外,是覃韵诗。
“赵大人!赵大人您来了!”
听到声音的芙蕖从屋里出来,欢快地跑到了覃韵诗身前。
化名赵诗的覃韵诗笑了笑,轻声道:“芙蕖,一个月没见,你好像长高了些,身上也有肉了。”
芙蕖不好意思笑了笑,她在这里过得很好,比在主家过得好很多。
赵是先帝的姓氏,覃韵诗直接拿来一用,又取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成为了这一处小县城的县令。
“快进屋来吧,谁为你赶车至此?”
“是村里的王二牛,他已经回家去了,明日一早,他会来接我。”
赵诗同重乐说着话,大步入内。
芙蕖落在最后,伸头左右看看,瞧见不远处一辆马车往村里慢悠悠地走,这才回过身将门关上。
“王家村的民风很是正派,这一个月下来,你不是也瞧见了吗?不要这般提防他们,以后还得常与他们打交道,你老是这样,得罪他们后,他们就不一定如现在这般友好了。”
重乐偶然回头,看见了芙蕖全程的动作,有些无奈地说道。
芙蕖嘴上应了一声好,实际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
她就是要提防那些人,穷苦人家哪儿有什么好人啊,穷就足够让他们变成面目全非的恶鬼了。
她就是因为穷,所以才会受尽苦楚,但凡家中有钱,她能做千金小姐,而不是全家饿得面黄肌瘦,除了前两个已经成家的孩子,其余孩子全都被卖了,换银钱交了税。
看出芙蕖只是表面答应,重乐没多说其他,她和赵诗刚来的时候,这地方确实不好。
前一任县令是个欺压百姓的贪官,在他的治理下,这个名为望水的小县城民不聊生。
除了朝廷定下的税收外,那个贪官还用各种各样的名目,掠夺百姓手中的钱财,逼得不少百姓卖儿鬻女过日子,人吃人的惨剧时有发生。
明明是个不缺粮食,还守着河,有码头的好地方,偏偏人们的日子过得那样苦,当真恶政猛于虎。
赵诗过来后,并未冒头,而是暗中探查,将贪官犯罪的证据全都呈到长安,刑部很快就将原本的贪官抓走判刑了,据说是秋后问斩。
贪官被抓走,赵诗才拿着调书上任,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将衙门上下捋了一遍,能用的人留下,不能用的人,或是打发了,或是关到牢里去了。
芙蕖就是在那个时候救下来的孩子,她被卖到一个小吏家中,做那小吏儿子的童养媳,说是童养媳,其实就是个丫鬟,每日只给一口饭吃,却有伺候一大家子的活儿要做。
芙蕖的惨状不是偶然,在这个被前任县令欺压将近十年的小县城里,如芙蕖一般的孩子比比皆是。
赵诗也没法救所有人,她只能见到一个救一个,然后力求办好长宁那边交给她的任务,让殿下能更重视望水县,叫望水县的未来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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