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汀柏荣荣
但这点儿军功,根本比不上以前天下大乱时攻城略地的军功多,以前是饕餮盛宴,现在是清粥小菜,还不是人人都能吃上。
“烟霞,叫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过来一趟。”
烟霞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人去叫人了。
百工坊几乎已经并入了工部,想要找绘图匠人就得喊工部,而有调兵的意愿后,先要找的就是兵部。
本来两部尚书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进门一看到对方,心里就有了些猜想,这是要打仗了。
打哪儿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西蛮,最近就那头闹得沸沸扬扬,很是出名。
难道首辅要回来了?
不知道,没听说啊,不是说盐场那边乱得很,一时半会儿查不明白?
首辅能力卓越,或许两个月就查清楚了。
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人交流了几个眼神,都倾向于是要打西蛮。
结果真见到皇上,皇上张嘴要海图,两人才明了,这是要出海作战。
可海上有什么国家啊?全都是一群未曾开化的野人,除了呜哇呜哇乱喊外,啥也不会,之前海军就查过,好几个有人聚集的地方,都没有国家概念,还是部落呢。
就这,哪儿还至于正儿八经出征啊,随便送过去一些人,就能打下来了。
“那群人是不会说大景的话,但他们是人,不是猴子,他们也会学习,会改变,十年前他们或许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们和大景有来有往十年了,还什么都没有吗?”
沈知微其实能明白现在大景人心中的骄傲以及对周遭国家的不屑一顾,现在的大景,无论是经济规模还是国家制度,都领先世界几个版本,当之无愧的球上最强国,一国单挑全世界也没问题。
可这种心态要不得,骄傲使人落后,如果一直将国外视作未开化之地,视作猴子聚集地,那迟早会被迎头一棒打醒。
沈知微知道,骄傲的后果有多可怕,她学过的历史书上,全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那些人就像是一群豺狼鬣狗,围绕在大景周围,大景最好一直保持今日的强大,永远不要弱小,只要大景弱上一分,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分食大景!
沈知微想到这儿,就更生气了,大景才刚立国,高官之中就有人生出如此高人一等的骄傲心思了,她之前让这些人去战场上做观察员,看来还是手段太温和,就该送这群人出海,让他们跟那些“未开化的蛮人”相处几年,让他们看明白,蛮人也是人,有无法填满的野心和无与伦比的学习能力的人!
看见皇上眼中的怒意褪去,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此刻毫无温度,两个尚书心中一惊,赶忙连声告罪,深刻反省自己的过错,生怕说慢一句,皇上就要将他们革职,扔出盛都。
他们这位皇上,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性格远没有外界说的那样良善,最可怕的就是皇上生气的时候,别的君主生气,还会显露出来,皇上生气,那是半分情绪都不会暴露。
皇上如果嘴上骂人,手上摔杯,那都是好的,说明生的气不大,当场发泄出来就好了,怕就怕这种看似并不愤怒的模样,那绝对是在想秋后算账!
今日要是不能叫皇上消气,他们二人就死定了啊!也许连通他们的族人,也要一起死!
“行了,身为一部之首,怎能如此怯懦?详细的海上地图和详细的出兵计划,限三日之内送来,此事机密,莫要让他人知晓。”
沈知微一开口,两位尚书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皇上给了他们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要是所有人一起努力还能勉强达成目标,皇上一句“机密”,直接限定就让他们俩和他们的心腹干了。
两位尚书颤颤巍巍地应下任务,离开的时候恨不得跑起来,不浪费片刻时光。
沈知微看着两人的背影想,这两人跑得还挺快,以后跟“野人”去丛林打猎,应该不至于饿死。
第102章 军功军功,将士们都在……
妫央人还没从东海盐场回来, 海军就已经登上船,往广阔无垠的大海深处进发了,连带着还有两个被沈知微派来,一起去见识见识另类风土人情的前任兵部工部尚书。
听说他们俩是没完成皇上下发的任务, 妫央本来也以为是这样, 直到这俩人到了地方后, 恨不得跪着求他去跟皇上求情,让皇上消气。
妫央这才知道, 这两人不是没完成任务, 是得罪了皇上, 被皇上流放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想不开了, 皇上脾气一般都挺好,像是贩卖私盐这种事情,都没让皇上动怒到将人全都流放海外, 怎么这俩人就能得此“殊荣”呢?
应该是有猫腻,妫央有些好奇,又怕知道太多, 连累己身, 最后还是选择闭门不出, 毫无昔日同僚情分的看着两位前尚书挂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上船了。
将士们是满脸期待, 这两人是如丧考妣,很正常, 将士们终有归来那日, 届时携带功劳,加官进爵不在话下,而这两人,如果不能得到皇上的恩典, 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妫央明确感知到了何为雷霆雨露,均为君恩,本来因为天天在海边“度假”而放松的心神,都再度紧张起来,加快步伐查私盐的事情,在过年之前回了盛都,并且携带了一沓子厚厚的证据。
其中不乏记录来往账目的账本,也不知道妫央是怎么查得,又是如何保证账本内容无误。
沈知微拿到证据后,二话不说,派人就开始抄家,一边儿将钱都充入国库,一边儿将人都打入大牢,本来想着在过年前将大牢清出来,能叫狱卒们过个好年的大理寺卿等人,看着人满为患的大牢,默默收起了笑脸。
看来今年过年又要加班,可能连除夕都没法跟家人一起过了。
沈知微是个体贴下属的好君主,她知道大家都盼着过大年呢,所以她让大理寺加急审理,该杀得杀,该罚的罚,流放、充军和当矿工,总有一款刑罚适合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
将自家的盐昧下,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其他国家,还与那些诸侯王有所勾结,诸侯王的军队和那些蛮夷残杀同胞的时候,这些人正躺在用私盐换来的金银上大快朵颐,他们吃的喝的,全是同胞的血!
沈知微最恨这种人,要不是律法管着,她想将这群人凌迟处死,肉剁碎了喂狗!以此偿还他们间接犯下的血债。
而那些蛮夷和诸侯王,享受了大景科技发展带来的便利,还在一旁暗戳戳的算计大景,没事儿就跟大景边关起冲突,造成伤亡,实在是太过无耻!沈知微让新任兵部尚书入宫,她要跟对方谈谈年后出征的事情。
新的兵部尚书是个年轻人,曾经是胡幼安的学生,后来因为战场上不是特别需要那么多将领了,就后退一步,入了兵部做官。
沈知微记得她叫杜鹃,以前在前线的时候也打过不少胜仗,如今做文官的工作同样得心应手,算是个全能型人才了。
杜鹃和胡幼安这对师徒也有段日子没见了,胡幼安自打没了战可打,就回了盛都,她深知自己手握大军军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哪怕沈知微相信她,她也不能一直坐在大将军的位置上。
满朝文武不会相信她真的毫无威胁,到时候沈知微想要保她,也会很麻烦,所以胡幼安回来后不久,就将调动大军的虎符等信物,全数归还给沈知微,顺便还在宫里要了一处院落,继续当她的中郎将,护卫皇上安危。
因为人常在宫里不出去,所以没人上前打扰,可以安心想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不能见人。
连昔日的佳徒想要见她一面都不行,杜鹃主动找过胡幼安两次,都没见到人,她就知道是胡幼安有意避嫌,现在乍然瞧见师傅,杜鹃高兴得很,仔细打量了师傅两眼,发现胡幼安不光没瘦,反倒比之前看上去血色更佳,想来是宫里的医者为她调理过身子了。
太好了,皇上是真的很信任师傅,并没有因为师傅昔日赫赫战功而远离师傅。
杜鹃圆眼笑成了弯月,连带着给沈知微行礼的时候,动作间都透露着一股欢欣雀跃的轻快。
沈知微一眼看出杜鹃此刻激动的心情,在心中微微摇头,胡幼安这人认死理,不管她说多少次不会行狡兔死走狗烹之举,胡幼安都不愿意放肆半分,明明她不曾吩咐过胡幼安避着人,胡幼安自己就先将自己关在皇宫里了。
两人只是对视两眼就要开始干公务,沈知微摆摆手,让她们先说会儿话。
给两人一段时间进行交流,等两人都回过神来时,沈知微都无聊的开始瞎摆弄棋子了。
两人连忙过来请罪,她们竟然说话说上了头,一时忘了时间,让皇上等她们!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啊!
“也没什么大事,你们好久没见,多聊一会儿是理所应当,不必担心。”沈知微指了指对面早就放好的椅子,“先坐吧。”
这么多年了,沈知微早就将以前要跪坐的坐垫,变成了椅子桌子,那种跪坐的姿势简直就是反人类,哪怕屁股底下有小凳子也不行,要说舒服,还得是这正常的桌椅说服。
而跟随沈知微的臣子们,接受能力都十分强悍,不管沈知微拿出什么东西来,都能迅速适应,这是十几年来锻炼出来的本领。
都坐好后,开始商量正事,一听说是要打仗,胡幼安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她就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刀,战场才是她最想要前往的地方,其余地方都只是暂时停留的驻点,哪怕是她从小到大都呆着的皇宫,也不能叫她在这里永久停留。
沈知微知道胡幼安想要什么,之前是看胡幼安身体实在是不好了,这么多年来征战沙场,她留了一身的伤,不叫人好好休息休息,养一养,估摸着仗还没打完,她的大将军就要死在战场上了。
前段时间医者跟沈知微说,胡幼安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沈知微才叫胡幼安过来一起商量出兵的事情。
除了胡幼安外,在外的那些将军都应该发表一下意见,不过没那么多地方要打,紧着西北边境的将军们吧。
沈知微此刻还不知道,放开那些将军会有什么后果,蛮夷又不是只有西北有,其余将军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西北地区的将士们收割军功。
商量的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去办了,要等春耕过后才会出发,还有小半年的时间慢慢筹划,所以杜鹃并不着急,甚至在离开皇宫前,还跟胡幼安约饭,不去外头,就到她府上吃饭。
去年她成亲生子了,家中孩子不到一岁,平日里吃吃喝喝,有时候挺可爱的,可以叫师傅去看看。
胡幼安一听有孩子,本来就不想去,现在更不想去了。
她在宫里长大,这个地方是全天下孩子最多的地方,她自小就看明白了那些孩子的模样,或许被爱意包裹着的孩子是善良的,但在宫里,那些孩子可没有一个是善良的。
倒不至于让胡幼安害怕孩子,只是过往的经历叫她难免会厌恶孩童,世上只有她所追随的皇上的孩子,能叫她以正常的态度相待。
太子是世上唯一的例外。
朝阳在沈知微登基为帝的当年就被正式封为太子了,其实她年纪还小,不应该这个时候册封,该等她长大到十岁,确定可以立住了才册封。
国家失去储君和失去公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不过朝阳是沈知微唯一的子嗣,她若出事,跟国家失去继承人也没什么两样,不如给她太子的名号,好歹能名正言顺的使用保护太子的规格去保护她。
目前太子活泼开朗,身体健康,才不到六岁就赶上寻常孩童七八岁高了,手脚有力,最喜欢跟人玩角抵,类似于后世的摔跤相扑,本是军中的一种活动,后来被朝阳看去,她十分喜欢。
沈知微有时候去太子所居住的长乐宫,就能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抱着摔,朝阳在一旁看热闹,兴致来了也下场跟着摔。
只是这种活动免不了会磕磕绊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朝阳身上得有三百天都有青紫,她是一点儿都不当回事,沈知微看着都疼。
不过沈知微不会因为这个,就阻止朝阳玩,最多是让宫中的医者仔细研究伤药,不光能让朝阳身上的伤好得快一点,还能帮助战场上的士兵,更快的治疗。
“母皇!见过母皇!”
朝阳老远就看见了沈知微带着一堆人过来,她立马叫停宫人们,让她们好好在一旁呆着,自己则三步并两步走了上来,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才抬头冲沈知微笑得灿烂。
她礼仪周全,小小年纪就已经散发出一股成年人都没有的淡定气势,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从容面对。
颇有些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模样。
沈知微伸手牵住朝阳,领着她往长乐宫走,长乐宫位于皇宫的东面,因此也被称作太子东宫。
“累得满头汗,快入内休息休息,听说昨日武学师傅带你去围场狩猎,你亲手射了一只小鹿,后来为它包扎上口,将它放了?”
“母皇已经知道了?嗯,儿看那小鹿可怜,就将它放走了,它还是母亲的孩子,儿不想让它们母子分离。”
朝阳有时候会很心软,沈知微很喜欢她这份心软,她不是一个没有感情,暗中只有利弊的储君。
盛世之时,需要真正的仁君。
“你做得很好,只是昨日你若是打到了母鹿,你还会放走它吗?”
“若是怀孕的母鹿,儿会放走,若是携小鹿的母鹿,儿会将小鹿一起杀了,山林危险,小鹿活不下去的,而且如果儿不猎小鹿也不猎母鹿,那天下猎户难道都要这样吗?儿不能做不好的榜样。不过这都是假如,儿昨日就只射到了一只小鹿。”
朝阳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且明白身为上位者可以有一时的善心,却不能太过肆意而为。
今日她喜母鹿与其子情深,明日就可能有人打着她的旗号,去迫害那些无辜的猎户,让那些猎户将母鹿和孩子都放了,捏造一些“善良的故事”,讨得她的欢心。
沈知微很欣慰朝阳的明事理,但她又觉得,朝阳被框柱了,这样并不好。
她伸手摸了摸朝阳微湿的头发,说道:“你若是感念母鹿与其子感情深厚,无论是猎到哪一只,都可以放了。你是未来的君主,你有这样随心而为的权利,不要拘束于身份,更不要怕别人效仿你的行为,你只需将你的想法贯彻始终。你还小呢,若是有人敢打着你的旗号行不轨之事,母皇会为你正名。”
第103章 和她以为的味道不同,……
太深奥的道理, 此刻的朝阳还不明白,她只是懵懂地走在被周遭人规划好的道路上。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保证在她无知的年岁里,她不会酿成大错。
沈知微对朝阳的教育永远是点到为止, 不会长篇累牍, 更不会说一嘴大道理, 成年人尚且听不进去那么多大道理,更何况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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