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偶葱
现在他不把苏桂香带过去都不行了。
回到苏家村,苏父苏母看到残疾还瘦不伶仃的苏桂香,脸色也不好看了。
苏母凑近裴泠耳语:“泠丫头,你二姨这残疾可怎么整啊……”
残疾了,找回来连工分都挣不了几个,这不是拖累家里吗?
“姥姥!”
裴泠突然提高音量,“组织上最敬佩照顾残疾亲属的家庭了!您看李书记他娘,瘫了十年……”
前排的妇女主任立刻转过头,苏母只能挤出慈母笑,把到嘴边的难听话咽了回去。
在苏家人还没想到怎么处理苏桂香这个找回来的拖累,第二天公社喇叭突然广播:“苏耀祖同志当选‘全省道德模范’,请立即到县礼堂……”
台上,苏耀祖捧着镀金奖杯傻笑。
台下,裴泠正给记者讲故事:“……他坚持每月工分分一半给残疾二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苏耀祖终于看清奖杯上刻的小字——“年度赡养承诺人”。
背面还贴着还款计划表:每月38元,付到苏桂香六十岁。
苏耀祖,“……??”
笑容说没就没了。
庆功宴上,苏母亲自给裴泠夹菜:“小泠啊,听说你在帮耀祖申请入党?”
裴泠帮苏家拿到了这么多荣誉,现在苏母都快忘记她是个才八岁的小孩子,觉得她可靠的很!
“是啊。”裴泠眨眨眼,“不过政审要查三代……”
苏父说道:“咱家祖祖辈辈都是正经人!”
裴泠,“我的意思是说,三姨她们还没被找回来呢,暂时还不能甩掉苏家重男轻女的名声啊,这政审一查,舅也过不了啊……”
于是,苏家人又去找另外几个女儿了。
这么一通找,还真找到了。
除了有一个姐姐死在了兵荒马乱中,其余几个姐姐都活着,但是她们都过得不好。
过得不好,怎么帮助弟弟?不是家里的拖累吗?
但是一想到苏耀祖的政审申请,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把人带回来了。
他们把人找回来后,一大堆的荣誉锦旗又被送进了苏家。
现在苏家堂屋正中央的墙上,已经挂满了锦旗,裴泠还站在凳子上,正往墙上钉最新送来的荣誉牌匾——“移风易俗先进户”。
铁锤每敲一下,蹲在门槛上的苏耀祖就哆嗦一下,仿佛那钉子钉的是他的天灵盖。
荣誉称号太多,他们现在已经逐渐感觉到压力了。
“小泠啊……”
苏母搓着衣服边缘,眼睛不住往门外瞟,“这、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姥姥您这话说的。”
裴泠跳下凳子,亲热地挽住苏母胳膊,“昨儿县妇联主任怎么夸您的?说您是‘破除封建糟粕的先锋’!”
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省报记者下周要来采访你咧!”
苏母顿时又飘飘然起来了。
随后裴泠又喊苏耀祖。
“舅舅!组织上明天要来采访你寻亲的事迹,你可要好好准备呀!”
苏耀祖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曾经油头粉面的男人,如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帮裴家修房顶时沾的泥灰。
听到省里面要来采访自己,他也不如以前那样高兴了。
“我、我去看看二姐那里的篱笆墙围好没……”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眼神飘向院门外——那里停着组织送来的奖励,一台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孝亲模范”的红色绶带。
裴泠笑眯眯地掏出一个笔记本:“舅舅你先别慌,我把领导要问的问题先给你过一遍,到时候你才好表现呀,这可是要上报纸的咧。”
一听要上报纸,苏耀祖也跟着飘了,立刻折了回来。
裴泠翻开密密麻麻的纸页,“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力量支撑您跨越三省找回五位姐姐的?”
苏耀祖回答不了。
苏母跑过来打圆场:“泠泠啊,你舅这几天累坏了,要不……”
“姥姥!”裴泠突然提高音量,吓得老太太一个激灵。
“您忘了上次妇联主任怎么说的?先进家庭要时刻保持昂扬的精神状态!”
她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块“模范母亲”的铜牌,“这可是省里刚寄来的。”
苏母顿时捧着铜牌继续飘去了。
裴泠看向苏耀祖,苏耀祖赶紧回答裴泠的问题:
“我……我当时就想,伟人教导我们……”
苏耀祖结结巴巴地开始背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套话是他每天早起对着镜子练习两个小时的成果。
裴泠满意地点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当然不会告诉舅舅,所谓“省里寄来的”铜牌,其实是她在县城找了个打铁匠花几毛钱做的。
就像她不会说,那些隔三差五来“考察”的领导,多半是她用“采访先进典型”的名义从县报社忽悠来的小编。
更不会告诉苏耀祖,苏家墙上挂的那些荣誉,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她自己让系统写的。
“第五个问题。”
裴泠的笔尖突然停在某行字上,“听说您曾经有过吸姐姐血的行为?”
堂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第378章 年代文里的白眼狼继女(11)
苏父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苏母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那都是污蔑!”苏耀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对天发誓!我苏耀祖要是吸过姐姐一滴血,就天打雷劈!”
裴泠,“舅舅你别激动,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你的先进,肯定没有吸姐姐的血,明天记者来,您可要好好说道说道,破除这些谣言。”
苏耀祖的喉结上下滚动。“好好好……”
裴泠提醒,“你不是要去给二姨修篱笆墙吗?快去吧,别让二姨等急了。”
“好好好,”
苏耀祖走了。
裴泠目送他远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转头看见苏父苏母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立刻从包里掏出个红绸布包:“对了,姥姥姥爷,差点忘记了,我这里还有省里给的‘重男轻女思想改造先锋’的奖状!”
苏父的手在碰到绸布的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自从家里开始接二连三的被评上各种荣誉称号以后,其实他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自己年轻时为了生儿子,把刚出生的最小的丫头扔进尿桶的画面。
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他是“改造先锋”,当年的那些事,不会被翻出来说道吧?
万一翻出来,把他给抓去枪毙怎么办?
“泠泠啊……”苏父嗓子发干,胆战心惊,“你二姨她们……”
“姥爷放心!”裴泠麻利地展开奖状往墙上钉,“只要二姨她们在家里过得好,你们当父母弟弟的不嫌弃她们,愿意一辈子养着她们,宽容她们,她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不过……”
她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有人反映,说二姨她们当年不是走丢,是你们故意扔的……”
“胡说八道!”苏母心惊胆战,“你二姨她们就是走丢的!”
“我当然相信姥姥姥爷了。”
裴泠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跟组织上打了包票,说您二老正准备把房子过户给二姨她们,补偿她们这些年受的苦。”
老两口的脸瞬间惨白。
这房子可是留着给耀祖娶媳妇用的!
把房子给女儿,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这……这……”
“哎呀,我懂!”
裴泠贴心地拍拍苏母的手,“肯定是先过户给耀祖舅,让他再转赠给二姨她们,这样更能体现弟弟对姐姐的关爱,更显得耀祖舅舅的先进之处,以后政审也更容易,对不对?”
苏父苏母,“……”
到了晚上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个同村人架着醉醺醺的苏耀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脸感动得三姨。
“怎么回事?”
“耀祖在李家屯喝多了,非说要给桂芬买头牛……”
一个村民憋着笑解释,“还把‘孝亲模范’的绶带押给人家了……”
裴泠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快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苏耀祖的手:“舅舅!您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转头对围观的村民高声道:“我舅说了,不仅要给三姨买牛,还要帮四姨修新房!大家说好不好?”
震天的叫好声中,苏耀祖的酒醒了大半,正要反驳,就听裴泠压低声音说:
“舅,你猜明天《前进日报》的头条是什么?《先进分子苏耀祖:宁可自己欠债也要让姐姐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