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轻轻握了一下林琴女士带着白色蕾丝手帕的手,并没有行吻手礼,在和程教员和安校长交流的过程中林琴并不是退到一旁不发一言,而是时不时也插上两嘴。
令谢宁震惊的是林琴的数学很好,一问才知当初林琴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学的就是数学,而不是文学。
聊到最后反倒是谢宁和林琴女士聊的最多,最后回到家,谢宁都在想,不知道她能不能把林琴拐过来当助手。
“先生回来了?”刘婶上前接过谢宁的长外套,然后对谢宁和小扬道,“锅上热着包子呢,今儿的鸡汤还有一小锅,等下我去煎一盘饺子,然后再下两碗鸡汤面,吃饱了好睡觉。”
谢宁:......其实晚吃少,才好睡觉,但想到煎的香香的饺子,她觉得自己的肚子还是有余地的。
“我吃五个煎饺子就够了,其他的你都给小扬吃,他今儿个陪着我跑,估计没吃饱。”
小扬摸了摸微突的肚子,含泪点头,他在安校长家吃了的,干了一大碗米饭呢,还吃了那什么牛角面包,就这,还是因为想到刘婶会给他们俩留饭才忍住没干第二碗。
说实话,跟着谢宁做事,别的不说,反正饭是吃的饱饱的,这伙食,比军营里面不要好太多了,他都不用上秤,都知道自己重了成十斤不止。
不行,从今天开始他要早起跑圈去,回来再打几趟拳,不然到时候不仅保护不了谢先生,还找不到媳妇,老娘说了,虽然男人肚子大是富态,但身体结实才有力气,媳妇也更喜欢。
可怜他出来那么些年,二十好几了还没说个媳妇,不过除了寄回家的军饷,他可也攒着不少钱呢,等仗打完了,他就让老娘给他说个俏媳妇,再生几个小子闺女,那人生就圆满了。
谢宁在房里修改之前准备的讲义,刚刚在安校长家聊了许久,她了解的情况也更多了些,同州学院里面没有机械专业,所以谢宁若是要去,必然是要开设一个新的班级,而面对没有基础的学子,她要准备的就更多了。
第22章 旧时明月22
另外,谢宁不知道学校里面喜欢机械专业的学子多不多,别看程有民和安校长这么热情,但许多人想的更多的还是自己的未来,而学机械,除非是和谢宁这般精专,不然就业方面并不是很好,并且学习的难度大。
但当谢宁站到讲台上,看着台下坐着的学子的时候,她的心静了。
她并非没有讲过课,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她便时不时帮自己的导师去代课,但她还没教过如此基础的,不过没事,慢慢来。
一愿学,一愿教。
本来谢宁只想着苟过这个乱世,可当自己真的身处其中的时候,是难以挣脱这汹涌洪流的,幸而她还有一二专长,历史无可改变,但她可以试着让这条路,少些血色。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达尔文先生的“进化论”,他说人是由猿进化而成的,当然,猿在你们眼里估计就是猴子,猩猩。
在这里我不做辩解,我想说的是,不管以前如何,现在的我们,是人,而猴子和猩猩或者猿都是动物,人和动物是有区别的,在这里我提问一句,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是什么?可有同学回答?”
下面的同学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谢老师不讲机械,而是讲人和动物,但乖巧的学生还是积极思考并且举手回答。
“先生,人有思想,会思考,而动物不会。”
“好,请坐。”
然后又有人举手,“先生,我觉得区别在于人会用各种各样的工具,而动物不会。”
“先生,我认为是人会种地,会织布,会交易,而动物不会。”
“先生先生,我觉得.......”
......
课堂上的学生发言很是积极,特别是谢宁包容的态度让他们的胆子更大了。
“好,同学们说的都很好,现在由先生来进行总结。
人能制造和使用生产工具从事生产劳动,这是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人类跟动物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人是有意识的,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具有观察事物,分辨事物,分析事物的能力,而这些动物都是不能做到的,人还可以创造各种工具,使用各种各样的工具,比如说飞机汽车,轮船之类的也只有人类才能做出来,动物是无法制造出来这些的,也就是说人是有思维意识的,但是动物并不具备这样的思维意识。”
“而制造工具,就是我接下来要说到的。
人类成为“现代人”的标志就是制造工具。在石器时代,人类制造各种石斧、石锤和木质、皮质等简单粗糙的工具用以从事生产活动,这也是机械的先驱。”
谢宁边说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那些粗糙的工具,然后从制造简单工具演进到制造由多个零件、部件组成的现代机械,展示了这漫长的过程。
教鞭抵住黑板,谢宁指着黑板上粗糙的图画进行演讲。
“在几千年前,人类就已经开始制造各种工具,比如用来给谷物脱壳的臼,粉碎谷物的石磨,这类东西同学们应该不陌生。
还有我们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的装有轮子的车,木板车、黄包车、汽车等等,望之海上,舟船航行于江河,抬头遥望长空,有热气球,客机,战斗机等等。
一开始我们只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但到后面,我们发现可以利用畜力,我们可以用驴拉磨,用牛马拉车进行拖运。再到后面,我们学会了用船桨借助水力在江河海面渡行,发现了可以借助风力飞上高高的天空。
此为借力。
磨是石头做的、木板车是木做的,同学们的坐着的桌椅也是木做的,这些都是最原始最天然的材料,而自几千年前人类就已经开始了人造材料,比如陶瓷。”
谢宁点了点放在讲台上的陶瓷杯,继续道,“陶车制作陶瓷,这就是一个具有动力、传动以及工作三个部分的完整机械。”
“......工业革命以前,机械大都是木结构的,由木工用手工制成。金属仅用以制造仪器、锁、钟表、泵和木结构机械上的小型零件。且其加工主要靠机匠的精工细作,以达到需要的精度。而蒸汽机动力装置的推广,以及随之出现的矿山、冶金、轮船、机车等大型机械的发展,需要成形加工和切削加工的金属零件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要求的精度也越来越高。应用的金属材料从铜、铁发展到以钢为主.......机械加工包括锻造、锻压、钣金工、焊接、热处......”
一堂课,谢宁喝干了桌子上整整满壶的茶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而且尿急。
但台下的同学听的认真,她又讲的上头,只好先憋着,想着改日一定得买润喉糖囤着,不然嗓子真受不了。
教室外面有安校长和几位教员,听的十分认真,安校长摸了摸胡子,一派欣慰,“谢先生大才,有他在,便能弥补我们在机械学上的空白,不仅如此,我还发现谢先生在其他学科方面的造诣同样不低,就是可惜只有一个谢先生。”
要不是怕把谢宁给累倒了,安校长是真不介意再加几门学科的。
谢宁吞了吞口水,说了句下课就要往外走,她要去厕所,真的憋不住了。
“先生!我可以向您请教这个问题吗?”
“先生先生,我也有问题!”
......
刚刚还端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们把谢宁团团围住,小嘴里抛出一个个的问题砸在谢宁略微狰狞的脸上。
谢宁:憋住!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才从学生们的团团包围中逃出来,小扬上前扶着谢宁,不知为何,他觉得谢宁的腿有些抖。
“快,去厕所!”
谢宁面如菜色的进去,一脸神清气爽的从厕所里出来,果然解决了人生大事就是爽,下次她不能喝那么多水了,她真怕把膀胱憋坏了。
时间耽搁了那么久,他们肯定是来不及回去吃刘婶做的饭了,谢宁没打算去食堂,学校的食堂,都不用看,味道肯定好不了,她不是很缺钱,还是不去遭那个罪了。
因此便带着小扬去外边小饭馆吃饭。
第23章 旧时明月23
点了四菜一汤,粉蒸排骨、肉末茄子、小炒牛肉、炒小油菜、玉米莲藕汤,还有一小盅谢宁特地要的莲子雪梨汤。
谢宁不是很有胃口,只吃了一小碗饭,然后把莲子雪梨汤都喝了个干净。
接下来的饭菜都由小扬一扫而空。
谢宁略微羡慕的看了一眼小扬的肚子,她最近肚子有些胀气,因此饭吃的都少,就算平日里身体好的时候,她也没有小扬这个好胃口,真羡慕啊。
小扬打了个饱嗝,然后在心里默默算着晚上要加跑几圈。
吃完饭,谢宁在办公桌上午睡养精神好在下午的课上奋战,而小扬则是继续去学舍里给谢宁收拾房子,那是学校给老师分配的宿舍,离家远的老师就可以在宿舍里休息,或者直接住到宿舍里来。
有的老师家境也不是很好,家里不够住,因此就会带着妻儿搬到宿舍来住。
这里说是宿舍,但环境在现在看来还是很不错的,墙壁刷的粉白,房间有大有小,而分给谢宁的房间是个大套间,小扬细细的打扫了一遍,然后想着下次来的时候得把家里的棉被拿上两床过来。
谢先生在小卧室睡觉,他就在客厅里对付,里边还有一个小厨房,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饭食。
谢宁本来只是打算把宿舍当作临时落脚点用来午睡的,可最后她看着乖巧围着她问问题的学生,沉默了。
如果她住在宿舍的话,还可以私下开小灶,这样的话学生们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汲取知识了。
不,不行。
谢宁止住了自己的想法,她现在是以男子的身份示人,若她搬到宿舍里住,那跟着她一起来的定然是小扬,而且宿舍楼里人多眼杂,若是她一个不谨慎暴露了身份就不好了。
在家好歹有刘婶给她遮掩,而且平时她生理期都是刘婶在照顾她,给她处理一些私密物品。
算了,教学讲究循序渐进,她再如何急切也要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走,不可能一步登天。
如此谢宁便一直在学校教习和监督厂子建成中两头转,时不时的还得跑到张家的厂子里修理机器,张从之答应给她带的一些零件也陆陆续续的收到。
这天谢宁从厂子出来就直奔张家,近期上海商业界宣誓不买卖日货,国人抵制日货的情绪被调动,她不仅是张家的顾问,还被邀请去了好几家民族企业进行机器的维修和改良。
因此还结识好几位在机械方面颇有研究的“专家”,那都是其他企业延请的顾问。
交流之下谢宁便感受到了差距,不是她看不起那些外国专家,但就这些,除了个别,其中大多数的专业技能都很一般,但谢宁心中又很明白。
若真的是这方面的大佬,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中国的企业请来当顾问呢?无非就是在他们的国家不好混,而中国在这方面的技术人才缺乏,对于这些人来说,“蠢笨”的中国人企业可比他们国家的好骗钱多了。
就连张家,之前不也请过一个日本专家,只不过那个人过于拿乔,最后又被谢宁单方面碾压,然后就被张家给辞退了。
而其他企业也请过日本专家,不过在战事起来之后就都一一辞退了,因此谢宁结识的大部分都是德国或者美国人。
这次的宴会除了她,并没有其他和她一样是顾问身份的人,究其原因不过是,她是中国人,而且和张家交好。
从宴会厅出来,谢宁一路走进花园里吹风,却不想听到张家兄弟在争吵。
“大哥,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训令军事机关要员不得参加反日团体,沈阳长春陷落!那帮小鬼子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他们还想着内斗?攘外必先安内?我呸!”
张明远没有说话,指尖夹着的长烟亮起一点火星,映照的他那张沉在黑暗中的脸明明灭灭,如刀般的线条显得他极为冷硬,等张从之狠狠的把上面的人拎出来轮番骂了一通才开口道,“小心隔墙有耳。”
若他真的怕,那张明远就不会让自己弟弟骂完人才开口制止了,很显然这园子里是已经经过清场的,至于谢宁是怎么进来的......
谢宁有种入了圈套的感觉。。。
果然,下一刻张明远就熄灭了烟头,然后冲谢宁这个方向喊道,“长宁,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谢宁一脸黑线,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吐槽,“明远兄这招请君入瓮也实在是强,这贼船我是不上也得上了。”
这是要将她彻底的和他们军队绑在一起,最起码不会和蒋那边靠上关系。
既如此,那他们十九军是有外心了?
张明远又抽出一支烟,狗腿弟弟张从之连忙给点上,不过紧接着张明远就把自家弟弟给打发了,很显然接下来的话张从之听不得。
“长宁,再有半个月厂房就能建成了,那设备在下个月也可以陆陆续续的送到,何时可以正式投入生产,你给个准话,今年年底可以吗?”
说是在问谢宁时间,其实也是给了期限的。
“明远兄,你要知道,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你说要年底投产?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她倒是可以立刻开工干活,可问题是这些东西单靠她一个人是做不成的,这是一批一批的生产,而不是随意的做一个铁家伙玩具。
除了厂房和设备,工人和还有技术人员这些也得安排好,她不是魔法师,呼啦呼啦就可以变出一堆武器。
张明远眉间的躁意更深了,脚下一地的烟头就是明晃晃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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