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瞥了一眼传话的蔡淮,心中一叹,谢宁难道不知道现在只有军长才能保护她吗?
大家都有这个疑问,但却只有陈建问了出来。
“谢小姐说,她设计的武器,只对侵略者。”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桌子上的小盒子,那是两张设计图,一张步枪,一张机关枪,比之前的设计图还要完美。
知道谢宁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好再逼迫,谢宁自有气节风骨,他们并不认为强权逼迫可以使谢宁屈服,而他们也不屑为之。
待蔡淮离开后,蔡军长才对陈建和张明远道,“立刻对厂子加派人手,没了谢宁,还有程助理以及其他学生,有这图纸在,依葫芦画瓢也能造出来。”
张明远恭敬的应下,心里却打算让自家弟弟将谢宁请回家里见个面,他想当面劝一劝谢宁。
此时的谢宁正在林琴的带领下赶往一家会所。
“这次战乱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也出现了许多孤儿,这次的聚会主要是捐款捐物,参与者多是后宅夫人,你也可以借此结识一些人脉。”
组织者是一家救援会,谢宁和林琴女士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里面是歌剧院的样式,正方是舞台,后面是一排排的座位,舞台上方系着白色横幅,写着‘齐心协力,互帮互助,救济同胞’的字样。
林琴女士直接带着谢宁认识了几位人,然后就寻了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坐下了。
待人来的差不多了,舞台上就开始表演起了话剧,是学生志愿者组织的,虽然不是很专业,但表演感情充沛,结束后谢宁热烈的鼓起了掌。
接着就是捐赠环节,舞台下方还有记者拍照,谢宁扶了扶礼帽,提着裙摆就跟在林琴女士身后上去了。
本以为如此就结束了,没想到后续还有一个小宴会,这应该就是这些人来的第二个目的了。
在此拓展人脉,对于各位夫人是不错的选择。
谢宁无意于此,只不过陪着林琴女士而已,但没想到刚踏入宴会厅,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谢先生?”张二太太瞳孔地震。
谢宁倒是面色自然,只一脸疑惑的对上张二太太的视线,“这位太太,我想,您应该称呼我为谢小姐。”
张二太太回过神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谢小姐长的太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了,所以........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谢宁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您说的人如果是男子,那应该是我兄长谢宁,他前段时间因为生病回法国治疗了,我是他的同胞妹妹,谢卿。”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和谢先生长的如此相像,早就听闻谢先生有一胞妹,只不过体弱在养病,没想到在今日见着了,谢小姐可真是长了一副好相貌,本以为你哥哥已是清俊无比了,不曾想你才是绝色。”
张二太太笑眯眯的夸赞,仔细一瞧,这位谢小姐比起她哥哥来说个子要更矮些,身形也窈窕娇小,皮肤也比谢先生白了几个度,面部轮廓也更加的柔和,谢先生的眼睫毛纤长微垂,这位谢小姐的眼睫毛却是卷翘的,衬的那一双眼睛清澈透亮,不禁让人赞叹好一双明眸。
谢宁并不惧张二太太的打量,她出门前可是认真打扮过的,她和之前的样貌虽相似,但细看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并不会把两个人认做一个人。
林琴女士也笑着开口,“这是张二太太呀,我记得你说过几天要去张家拜访呢,就是你哥哥交好的张家。”
谢宁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也变得熟络起来,“原来是张二太太,我听兄长提起过您,说您是一位很温柔贤惠的太太呢。”
生气也只舍得让张从之睡沙发,多温柔。
哈哈哈——
张二太太内心欢喜,面上却是十分矜持的笑笑,“真是长了一张甜嘴。”
“谢小姐倒是比谢先生更活泼呢。”突然而来的插话让张二太太收敛了脸上的笑。
本来没有把目光放在阮雪身上的谢宁只好装作一脸好奇,“这位太太是?”
“是我家先生的姨娘,阮姨娘。”
姨娘这两个字一出,不少异样的眼光就看了过来,阮雪面色狰狞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乖巧的点头。
一副十分听张二太太话的样子。
谢宁略微颔首,却并不答话,让阮雪的面色更不好了。
捐赠会过后,阮雪一回到张家就闭门不出,只道的病了,张老夫人冲张二太太招了招手,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娘,她现在就是那脾性,非闹着要去捐赠会露脸,但也不想想她那身份,我倒是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可她却是个爱面子的。
今儿个见着了谢先生的妹妹,她巴巴的上前插话,人家什么身份,搭理她一个姨娘那不是自掉身价吗?”
话一出,张老夫人的注意力就被谢先生的妹妹这句话吸引过去了,“谢先生的妹妹来上海了?”
谢宁早就把自己还有一个同胞妹妹的事情刻意说了出去,因此张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第38章 旧时明月38
“听说是前段时间到的上海,刚好那个时候打起来了,混乱的很,恰巧被安夫人撞见,就接到她家里去了,据说还亲赴阵线救护呢。”
“长相性情如何?”张老夫人心思一动。
张二太太闻言秒懂,“那容貌和谢先生有九成相似,当是个美人,性子也是最温和不过了,待人接物颇有其兄风范,说的一口流利的法语和英语,可见也是留过洋念过书的,既有大家女子风范,亦有现下先进女子气质。”
“好好好,长宁是个好的,这谢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我可是要好好见上一见,可说了哪日登门?”
这样她好把那大儿子给叫回来见见面,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没说呢,左不过就这两日了,谢小姐是个知礼的,到时候会提前打电话过来......”
“二太太,二太太!”
匆匆忙忙跑过来的佣人有些慌张的道,“阮姨娘说腹痛不止,要请大夫呢。”
张老夫人斥道,“请大夫就请,这么慌张做什么?”
“不是,老夫人,阮姨娘说要请之前给她看病的主治医生,那位医生是个日本人......”
张老夫人气的摔了茶盏,这混账东西!
“刚和那日本人打完,她那大伯子还在前线没回来呢,她就请日本人上门,她想干嘛?传出去我们张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去,不是肚子痛吗?可见是吃不了好东西,关进佛堂里,一日三个馒头,没个七天就不痛了!”
张二太太没有言语,只拍了拍张老夫人的背给她顺气,“娘您别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不晓事的,眼皮子浅的的很,儿媳会好好管教的,您别气坏了身子。”
今日如果真给她请了,不仅张家的脸面丢了,张从之在外面也会被别人说道的,两兄弟的关系还会恶化,真是不知所谓的东西。
张从之看在她失了亲子的份上往往纵着她,却不想越纵越坏,也不知道当初张从之是怎么看上这种没脑子的玩意儿,张二太太此时怀疑起了自个丈夫的脑子。
阮雪可不管这些,只坐在大厅地上哭,哭她的孩子,直到把张从之哭回来了,见人哭的眼睛都肿了,张从之也懒得计较阮雪的没脑子作为,把人抱起来就回房了。
张老夫人暗骂,晦气东西。
这儿子脑子是越来越不行了。
房间里,阮雪抱着张从之的腰小声啜泣着,哀哀的道,“从之,我只是想看医生,之前孩子没了,腹中时不时的疼痛,我见你忙,也没敢打扰,只默默的忍着,可是今日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才想着请之前帮我诊治的藤田医生来给我看病,可是,可是老夫人和二太太就说我做事没规矩.......我呜呜呜.......我知道,没了孩子,我什么都不是,可是我的孩子......”
阮雪的脸是极美的,要不然当初张从之也不会看上她,然后放在外面养着。
此时一脸的泫然欲泣,更是惹人怜惜。
“好了,我知道你的,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你若是真想看医生,就让司机送你去医院,还是别把人往家里请了,娘那边我去说,外边乱着很,还是小心着些的好。”
说罢张从之也不欲留,“你身子不好,就好好休息吧。”
他今天晚上要是留在了阮雪这,明儿个二太太的巴掌就呼他脸上了,不过虽然张从之没有留在阮雪那儿,但张二太太还是,踹了他一脚。
“别整日的就忙着你那生意,自己带回来的小妾,自己教,我可没那工夫去管她,轻了那尾巴就翘起来了,重了在你面前哭的跟死了亲爹娘似的,不,她亲娘死的时候可没掉几滴眼泪。”
张从之没看见,她可是瞧的一清二楚的。
“合宜!这话重了。”
见张从之沉了脸色,张二太太也不惧,只不过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了,不管怎么样,说人父母总是不好的。
张从之揽过张二太太的肩膀,柔声劝道,“合宜,那就是不懂事的,平日里你也劝劝娘,别总是计较,她总归是没了个孩子,性子偏激了些,不理会就是了。”
张二太太拍下张从之的手,“我们可不敢动你的心肝宝贝。”
“瞧这,又说气话,明儿你跟娘说说情,我实在是没空理会这些事,你也知道,最近在交接生意,忙的很。”
张从之语气疲惫,他是真的累,早知道今儿个那么多事,当初他就应该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总不好不负责,阮雪又不是那种拿钱就行的窑姐儿,跟他前也是清白人家的闺女。
瞥见张从之青黑的眼圈,张二太太终究是心软了,“行了行了,我明儿个就去跟娘说情。”
遂起身给张从之揉了揉额头,“咱们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走吗?大哥还在前线呢。”
“必须,合宜,张家已经出了一个儿子许国了,我得顾家,爹和娘都那么大年纪了,而且,不一定出国就不能援助我们的国家,娘年纪大了,外面的事又杂,我不能两头顾全,家里就你能挑担子,辛苦你了。”
温热的掌心包住张二太太的手,张从之向来这样,明明在外面也是花心的,而且带回了一个阮雪回来打她的脸,张二太太曾经想过要不要学别人在报纸上登记离婚,好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
可张家也待她不薄,婆母和公爹也都尊敬她,阮雪进门也是得她首肯的,张从之许是对她不够爱,但却是极为敬重她,外边的大小事也会和她说,询问她的意见,不会的还会细细教她,是把她当作并肩之人。
从没有把她当作无知妇人而圈在后宅这一亩三分地,比起其他夫人来说,她算是过的极好的那一批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矛盾。
错过了张从之,她再嫁也不一定能嫁的比这更好。
春寒微风里,白玉兰树斜斜的伸展着枝干,无叶无绿,白的有些清透的花瓣在枝头悄悄绽放,清香幽幽,若有还无,飘飘袅袅。
明明是藏在心里的话,张二太太却不知为何与谢宁吐露了心声,或许她是想听听这个与她自小在大宅院的生活完全相反的人的想法。
谢宁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浅浅的瞳色在阳光下尽显柔和,“如果是我,我会离婚,女子的一生,并不是只有结婚生子才算是圆满。
婚姻本不是囚笼,自困才是画地为牢,不若走出去,过想过的人生,而不是应该过的人生。”
阳光渐渐落在张二夫人的眼底,她向来是个聪慧的女子。
“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不会离婚,他在我心里是个很好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我的喜欢还在,那一份勇气不足以让我走到没有他的地方,但却足以支撑我站在他身边。
以前我恪守闺阁教导,只安分的做他身后之人,但我其实真的很想很想与他并肩,不,是与他一样能够出门做生意,若是能用赚来的钱为国出一份力,也不枉自己出生在这一片土地上。”
她虽然没有接受过新式教育,但自小也是熟读经书的大家闺秀,知道国家大爱的道理,她素来在心中隐隐崇拜那些救国之人,或许,她也可以成为以前崇拜的人之一。
谢宁轻轻覆在张二太太的手上,“总有一天,别人称呼您不是叫张二太太,而是陈合宜女士。”
第39章 旧时明月39
张老夫人很欢喜谢宁的到来,为此耳提面命的把张明远给喊回家了,殊不知张明远本就是要回来的。
家宴上,对于张老夫人的撮合,张明远和谢宁两个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熟人相亲,还是互相称兄道弟过的熟人,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不过谢宁向来脸皮不薄,很快就笑眯眯的应下了张老夫人的话,单独相处的机会嘛,求之不得,她们两个还有许多事要商量呢。
之前都是张明远偷偷摸摸的来找她,现在能光明正大的谈话,显然舒适不少。
张二太太瞅见张从之没眼力见的跟上去,忙一巴掌呼过去,想到以后得请教张从之怎么做生意,巴掌还呼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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