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个人去散心聊天,你跟着去干嘛?没看到娘的眼刀都快刮死你了吗?刚刚吃饭的时候也是,你对人谢小姐这么殷勤干嘛?搞得大哥都没有发挥的余力了!”
张从之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后脑勺,不可置信的道,“娘要撮合谢小姐和大哥?”
见他一脸惊恐的表情,张二太太皱眉,“怎么了?谢小姐容貌不俗,又温和有礼,娘喜欢,且她又是谢先生的妹妹,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该不会是垂涎人家的美色吧?我告诉你啊张从之,我可是把人家当亲妹妹看待的,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而且人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来的闺女,是断不会做你姨娘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收起你那花花肠子!”
被张二太太一顿暴力输出,张从之搓了搓脸,“我也是把人当亲妹妹看待的,你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是疯了才会对谢宁动心思,人家可是砰砰杀人不眨眼的,有一次他跟着去阵地送药品,还看见谢宁直接锯腿的场景,血渍呼啦的,吓得他当天饭都吃不下,他哪敢肖想啊!
不过,“娘怎么会想着把谢小姐介绍给大哥呢?大哥太老了,比谢小姐大了八九岁呢,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张从之小声嘀咕着,张二太太没听清,拉着人就返回张老夫人和张老爷子面前尽孝,整日在外头忙着,都不晓得和父母多说几句话!
花园里,张明远绞尽脑汁的劝谢宁,但谢宁的心十分坚定,“明远兄,那位已经下野,态度坚决,蔡军长恐怕会被调往那边的战场,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态度。”
犹豫了好一会,张明远才打算据实相告,“委员长的命令,军长无法反抗。”
谢宁也猜到了,而且现在g军在他们眼里就是匪,不是正统,没有人在一开始就会选择和g军合作,现今看来,刘婶他们派去的人在现在并没有起到作用,那她就更不可能去了。
见谢宁不说话,张明远叹了口气,继续道,“军工厂会照常运作,到时仍由我全程督管,两个人跟着你太明显了,到时候会留蔡淮继续跟在你身边进行保护,我做不了什么保证,但是长宁,军长一心只有抗日救国,别无他想。”
“我信。”那位控制不了的,只是现在还没到决裂的时候。
这次淞沪抗战,粉碎了日军“四个小时占领上海”的狂言,沉重打击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嚣张气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日斗志,也让蔡军长的声名更上一层楼。
可这次,说实话,是违抗了上方的命令的,那位不会容忍的,就看双方会僵持到什么时候。
谢宁心中暗自思忖着,决定回去让刘婶那边加大力度攻略,到时候若真的两军对阵,无论伤了哪一方都是爽了小八嘎。
——
谢宁从林琴女士那儿搬回了最先买的那座小洋楼,现在这里的人只有谢宁、刘婶和蔡淮。
自从那日和张明远谈完话后,谢宁再也没去过军工厂督工,只时不时的去和林琴女士一起计算验证,每日都跟着蔡淮锻炼身体,学习格斗技巧,晚上就自己挑灯看医书。
赵乐已经去了红军前线,她便只能自己一点一点的啃,时不时的跑到医护学校去蹭课,知识是无穷无尽的,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什么,只有学好各种本事,才能更好的保住自身。
日子忙碌而充实,可似乎总有人看不惯自己平淡无波的生活。
温和俊逸的男教员时不时的借着开小灶的名义把自己留下,谢宁不可否认这位教员医术的优秀,特别是外科方面。
可是那若有似无的套话,还有各种暧昧的行为,都太过于奇怪,谢宁是个谨慎的性子,当她察觉不对劲的时候立刻就让蔡淮和刘平查对方底细去了。
就在谢宁暗自猜想对方是哪一系派来的人时,蔡淮给出了对方是个日本人的答案,谢宁不禁感叹对方的汉话说的还挺好,她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对。
藤田三叶原本是玛丽亚医院的一名优秀外科医生,可是为什么要化名成中国人在医护学校当教员呢?
谢宁不自恋,但她觉着对方九成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蔡淮的建议下,谢宁不再去医护学校听课,虽然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可两个人都不会拿性命开玩笑,胡悠雅那事已经够谢宁喝一壶的了,却不想对方还找上门来了。
“这位先生,我家小姐不在家,您还是改日再来吧。”刘婶礼貌拒客。
藤田三叶眸色沉了下去,看来他的身份暴露了,就是不知道这位谢小姐是因为他是日本人才不和他接触,还是别的原因。
本来他是想和这位谢小姐接触的更深一点,然后把人约出去绑了,谁叫对方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保镖,行事难免不便,早知如此就在学校里动手了,现在更不可能把人约出去了。
第40章 旧时明月40
午后阳光强烈,满海金波,仿若春寒不再。
张老夫人拉着谢宁的手告别,“我是真舍不得你这孩子啊,明远是个闷葫芦,可也是个好孩子,你在上海若是有难处,尽管去找他。”
这是还不放弃,谢宁只得笑着应是,张明远也是一脸无奈。
这边诉完告别之情,张二太太就把谢宁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了,“这一去,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你我虽然才相识不到两个月,但你却是我此生难得说得上话的好友......”
说着眼眶便红了,那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谢宁忙拿起手帕给人擦了擦,“古人曾提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四海之内只要存有知心朋友,即使远在天边也同近邻一样,所以我们不需要在岔路分手之时,仿效那些青年男女流泪惜别。”
张二太太瞥了一眼另外一边扑在张从之怀里哭的不能自已的阮雪,冷冷的哼了一声,但也止住了眼泪。
谢宁好笑,轻声问道,“那位怎么不和你们一起去美国?”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前几日便大闹了一场,说从之是懦夫,在这个时候躲到国外去,而她不一样,她要留在这里与国共生死。
说的慷慨激昂的,你也知道从之的性子,虽然恼怒阮雪说话过激,但心里对她的话是很感动的,毕竟阮雪可是放弃了去美国躲避战乱享福,而是留在这里吃苦,没两天就原谅了她,还给她开了一个账户,每月打钱进去好让她在这里生活的好点。”
说到这里张二太太有些不屑,“她这话我是不信的,就之前她对她那异母姐姐做的事就能看出其品性了,虽然后面阮母把罪责都揽了过去,但你要说她一点不知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谈爱国?
前段时间打仗的时候她连门都不出,若她真的像她自己口中说的那样,在战时就该出去奔走,我可听说那个时候有不少人自发前往阵区和轰炸区救护,她怎么不去?
还说从之是懦夫,要知道那医药一大半都是从之四处奔走买来送去的,那时候她在干什么?穿着时髦的洋装去歌舞厅去西餐厅消费。”
家里的开支都是张二太太在管的,她门清,只不过反正都要走了,懒得拿这些小事去烦张从之,阮雪不去美国也正好,不碍她的眼。
谢宁也觉得奇怪,可却没多想,只以为是阮雪为了骗得张从之宠爱而耍的手段,美国可是一夫一妻制的,她去了算什么?还不如多骗些钱财傍身。
见张老夫人招呼了,谢宁做最后的告别,“从前车马很慢,离别便是生离死别,可我们现在有船有飞机,还有电报,信使也比古时快了许多,何必如此感怀呢。
等过几年战乱平复了,我便去美国看你,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我知道,你们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
而且,作为一国同胞,无论在国内,还是漂泊在国外,我们都在为共同的目标而奋斗,即使相隔一个大洋,可心是近的,愿得此生长报国,何介身在何方。”
张二太太微微抿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在银行开了个户头,独独是属于我的,以后我挣得钱都会打一部分在那里,到时候你帮我用作救国可好?”
“好。”
看着轮船渐渐远去,咸湿的海风扬起发丝,谢宁侧头望了一眼站的笔直的张明远,“戎马倥偬到此间,身心劳瘁任艰难,家书两载叮咛寄,不扫倭寇誓不还。
前几日中日双方在英国驻上海总领事馆举行停战谈判,我听说协定要求取缔全国的抗日运动,且换掉19军,日本军队可以长期留驻吴淞、闸北、江湾引翔港等地,而中国军队却不能在上海周围驻扎设防。
多可笑,你说是吗?”
张明远没有说话,只是握在栏杆上的手暴起了青筋,沉默许久,他才道,“国际国内形势复杂,各界压力之下,这不是军长一人能够决定的,长宁,你该懂的。”
谢宁微微闭眼,明明是暖阳下的风,却寒凉入骨,“门户大开,如何防御豺狼?尺地寸草,不能放弃,这是蔡军长在战起之时说的,而今又落得一个什么结局?
福州之行,非我不愿,只是党国内部腐烂不堪,你们都受制于人,如何护我?到时候枪炮到底是对外还是对内?
我相信你们的心,可我也要看到你们的行动,就算军长不为自己想想,也要替手底下的兄弟考虑考虑,这份旧报纸,是我的建议,还请你送到军长手里。”
之前许是时候不到,但现在,耻辱的刀子都架在自己脖子上了,谢宁相信对方会动摇的,毕竟上面那位的威信不足。
徒留张明远一个人吹冷风,谢宁打着伞直接上车回家。
不过却不想被穿着白色洋裙的阮雪拦住了去路,“谢小姐,你是回家吧?我们恰好同路,可否载我一程?”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规矩在谢宁这里不成立,不过她还是点头让阮雪上车了,只离去前张从之拜托她若多加照抚一下阮雪。
只是让她搭个顺风车,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路上阮雪都在试图和谢宁搭话,很可惜谢宁的态度冷淡,最后直接以头晕为由闭目养神直接不理阮雪。
张家都搬去了美国,虽然张明远还在,但是他一个大男人,整日里都泡在军营里,更不可能让阮雪一个姨娘和张明远一起住,所以张从之直接将别墅卖了换本钱,然后给阮雪在谢宁所在的小洋楼附近给阮雪也买了一座小洋楼,至于张明远,他就无需张从之操心了。
将人送到目的地,阮雪强撑着笑脸下车,还想跟谢宁说些什么,结果吃了一车尾气。
“呸!什么东西,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也就上头的哥哥争气,不然谁知道她谢卿!”
扭身进了房子,阮雪看到厨房里忙碌的男人,内心泛起一阵甜蜜,伸手便搂住了男人的腰身,“藤田君,他们终于走了,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了。”
第41章 旧时明月41
“小雪,你先坐着歇会儿,等会饭菜就好了。”藤田三叶语气温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刚刚我看见你从一辆车下来了,我记得张家好像把别墅都卖了吧?”
说到这个阮雪面色就不是很好,“就是那个谢卿的车,你之前不是说想借她探听谢宁的消息吗?我尝试搭过话了,可那是个眼睛向上看的,理都不理我。”
说的委屈极了。
藤田三叶连忙安慰,“没事没事,都是我的错,我只是太想见到那个机械专家谢先生了,你也知道,我弟弟是学机械的,因此我便想着请谢先生指导一二。”
“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个谢卿的错,问她三句不答一句的,高冷的很,也就张家老婆子信了她温和有礼,还想撮合她和张明远,不过两个都是棺材脸,倒也相配,哼。
不过你如果问谢宁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听说现在还在国外治病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阮雪对谢宁的观感也不好,知道张从之宠她,别的人都上赶着巴结,就谢宁总是淡淡的,一副看不起她的模样。
藤田三叶脸上的笑意敛了敛,这就不好办了,“小雪,你能把谢小姐约出来吗?我想请她帮忙引荐一下谢先生,就当全了我那弟弟的心愿了。”
阮雪本来有些为难的,但见藤田三叶拿出一串宝石项链瞬间就同意了。
见阮雪兴冲冲的回房间戴项链了,藤田三叶才拿起肥皂一遍又一遍的洗手,直到把手洗的通红才作罢。
谢家两兄妹相依为命,肯定感情极深,若是阮雪能够把谢卿引出来,他便可以利用谢卿威逼谢宁回国,谢宁这样的专家可遇而不可求,能为自己所用最好,如果不能收服,就只能毁掉。
谢宁不知道背地里有人在算计自己,她把阮雪送到家后自己并没有回家,而是带蔡淮买了好些东西去了一家福利院。
经营福利院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修女,叫温莎,是个善良且柔软的人,之前日本轰炸平民区炸伤了许多百姓,导致很多孩子成了孤儿,这家福利院就收养了那些孤儿。
这里一开始还是赵乐带她来的,当时赵乐带着人前往平民区援救那些被炸伤的百姓,后面那些孩子无处可去,是红十字会的人指点赵乐把人送到福利院去的,收容孩子最多的就是温莎修女经营的福利院。
赵乐对温莎修女很感激,还拿出了自己不多的体己捐赠给福利院,谢宁听闻也特意过去看了一眼,亦捐了些钱财。
“卿卿姐姐。”活泼的小孩一看见谢宁过来就热情的凑了上来,胆子大的直接就抱上了谢宁的大腿。
谢宁弯腰摸了摸几个小孩的小脑袋,然后招手叫了最大的那个孩子过来,“暮升,给弟弟妹妹们分糖果。”
少年乖巧的叫了声姐姐,然后接过糖果,招呼着小孩子们一个个的排好队领糖果。
而谢宁则是含笑着走向不远处温莎修女,“近日来您的身体可还好?”
两个人边走边聊,突然谢宁看见了一个小姑娘躲在树后面偷看,但那只有成人大腿粗的树根本挡不住她的身形,见谢宁看过去后又羞涩的捂住了眼睛。
这番掩耳盗铃的小模样看的谢宁没忍住噗呲出声,温莎修女无奈一笑,柔声喊道,“小叮当,我们已经看到了你,你不出来跟卿卿姐姐打个招呼吗?”
小姑娘像是被吓到一般跟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接着暗暗的抬眼看了谢宁一眼,然后扭扭捏捏的挪步过来,小手轻轻的碰了碰谢宁垂下的手。
然后掌心摊开,是一只草编的蚂蚱,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卿卿姐姐,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是好吃的蚂蚱,你,你也可以和上次亲小豆豆一样亲亲我吗?”
蚂蚱?好吃?
谢宁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微微蹲下身子跟小姑娘平视,眸子含着笑意,“谢谢小叮当的礼物,卿卿姐姐很喜欢。”
说罢轻轻吻了下小姑娘的额头,激动的小姑娘小脸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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