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钱钱,你怎么就掉眼里去了呢?你学的本事那是顶顶厉害的,到时候报效国家,把小鬼子都赶出中国去,这才应该是你的理想。”
云父温和的摸了摸云爰爰的脑袋,“为父教你的第一首诗便是,祖国沉沦感不禁,闲来海外觅知音。金瓯已缺总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嗟险阻,叹飘零。关山万里作雄行。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鉴湖女侠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合该向她学习。”
嗯嗯嗯。
云爰爰没有反驳云父的话,她愿以身报国,但她也得护一家老小安全,没有国何来家的道理她都懂,但她怎么舍得家里人受苦受累,她有本事肯定是先顾自己的小家。
比起那些先人来说,她的确过于自私了些,但她才不会改。
不想谈这个,云爰爰转移话题问起了林知树家里的事,云父沉吟了半响,劝道,“爰爰,那林小子家的未婚妻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还是远着些的好。”
“啊?林知树说他未婚妻温柔可亲,怎么就不好了?”
云父想到那个淡淡碾碎小乞儿手掌的女人,心下发寒,但因为他不喜人后说坏话,而且还是这样的事,就没告诉云爰爰,想着云爰爰和林知树也就是同学关系,别人家的事还是少管为好。
云爰爰见云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也不追问,她和云父的想法一样,反正平日里的交集最多的就是探讨学问,她也懒得管别人家的事,既然老爹都说了远离,那就远离呗。
父女两个人眼中要远离的女人正一脸喜意的向上首坐着的男子汇报这几日的进程,等到时候谢宁来参加婚宴,他们的人就可以趁乱将人掳走,或者彻底把人毁掉。
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东西,自然也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特别是敌人。
“你真的认为那位谢先生真的会来参加你的婚礼?”男子慵懒的声音在何奈的头上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蠢货,你的主要任务是获取林知树的信任,然后通过他窃取兵工厂的图纸。”
低垂着脑袋的何奈一脸不服,她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信心的,那林知树就是个没见过女人的傻子,呆的要死,早已经对她死心踏地了,她说要见谢先生,林知树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把人请来的。
可惜,何奈低估了林知树对谢宁的崇敬,在林知树的日记里这般写道——先生之于知树,犹如高山瀚海,不可攀,唯有敬。
因此,即使林知树也很想让谢宁参加他的婚礼,完成何奈的心愿,但他也许有提及邀请的勇气,却不敢起不择手段的心。
再是不服,面对这个男人,何奈也只有应是的份。
“对了,可有那位谢小姐的消息?”
“传回来的消息说,谢小姐一直住在别院里,除了年节的时候出了一趟门,其他时间没踏出过别院一步。”
说到谢卿,何奈心中便升起凉意,那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清楚,在他们的地盘,这么多守卫的包围下,谢卿没有带任何武器,就这么在房间里把人炸死了,自己还毫发无损。
即使最后调查出园丁是谢卿的人,但他们敢保证,园丁以及谢卿,身上没有任何的武器,别说枪炮了,就是刀都没有。
可事实就是,他们的一位上将以及两个高级特务,都被炸死在了房间里,太阳穴上还有着枪伤,根据当场的守卫所言,那是谢卿补的枪,也就是说他们是被炸死的。
问题是那炸药怎么出现的,还有,谢卿是怎么做到毫发无损的,这些原因,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因此他们的任务并不只有枪械专家谢宁,还有谢卿!
第54章 旧时明月54
啪——
报纸被狠狠的摔在桌上,谢宁本以为自己早已认清了当局的嘴脸,但当她看到当局竟然派兵压迫抗日同盟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愤怒。
他们采取不抵抗政策,还签订塘沽协定,直接默认了倭国侵占东北三省和热河的合法性,并承认冀东为“非武装区”,不仅如此,还派兵镇压当地抗日同盟军,一字一句,看的让人心寒。
“别气了,为了那些人气坏自个的身子不值当。”林琴女士拍了拍谢宁的肩膀,“过段时间有捐赠仪式,是全国性的,我和好几位夫人都约好了到时候多捐点去慰劳那些抗日将士们,他们是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英雄,我们没上战场,在后方也不该安于享受,怎么着也得尽点心力。
到时候你与我一同去参加,也当转换心境了,整日里闷在这个别院,再好的人也会闷坏的。”
谢宁摇了摇头,“林姨,最近不太安稳,我还是不出门了。”然后转身自抽屉里取出两根小黄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代为捐赠。”
厂子里的学生就是小鱼,有的小鱼虽还在河里,但四周已经被渔网围起来了,这打渔的究竟是倭国还是国党特务,谢宁还不确定,而且陈建派了不少人看着她,出行是安全了,但总归不太方便。
她这条大鱼,可得小心着点。
“对了,林姨,这次过后您就先别来了,最近不太安全。”虽然林琴女士会绕好大一个圈子才到别院,但怕就怕在路上有人动手,谢宁不希望林琴女士出事。
把人送走后谢宁也没闲着,换了身衣服就让小扬开车去了厂子,彼时张明远和陈建正在核对这一批的武器单子,谢宁敲了敲门,并没有故意支开陈建,而是将报纸放在桌子上。
捐钱多没意思,她想直接捐枪!
两个人听了谢宁的想法,一时都没有说话,张明远倒是想直接应下,但他上面还有军长呢,不好越过人去,陈建眸光闪了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边就有电台,很快就得了蔡军长那边的回应,不仅答应了谢宁捐枪捐炮的提议,还嘱咐说要派人亲自护送到同盟军手里。
心情放晴的谢宁还没走出厂子,就被陈建叫住了,询问谢宁最近实验的如何,那批步枪是不是可以进行量产了。
陈建口中的步枪是谢宁改良过后的,精准度和射程等都有很大的提高,后坐力还小,若是批量生产,来求的人可不得乐疯了。
不过陈建说的却是现在19军正在关键时刻,需要庞大的军备武装。
谢宁信,但在这个时候她不会给任何人提供过于强大的枪械,那枪又不是打小鬼子的,她何必呢,因此一直都是压着生产的,而且机器也总是出故障。
她给的原因都是机器设备跟不上,需要改良,而这个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因此厂子里生产最多的枪械只是张明远卖出去的那种品质最不好的步枪,c31。
虽然在谢宁眼里品质不佳,但却完全在现有武器的标准水平以上,只不过人嘛,看过了好东西,也就难瞧的上劣质品了。
“陈参谋,您说谢小姐是不是故意?”
陈建皱了皱眉,斥道,“那些个计算和实验我们又不懂,但想也知道没那么容易的,你就想想,就两年时间而已,谢小姐就能在经费不足,机器落后的情况下还把兵工厂给办起来,可见是用了心的了。
而且谢小姐做什么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天天在书房忙到半夜才睡,你怎么好意思说她耍花招的?”
说的问话的人都心虚了。
当然,陈建也不都是斥责,也有安抚,“我知道你们心急,但兵工厂就在眼皮子底下呢,人都跑不了,更别说机器了,而且这个时候不往那边送军备,不正和咱们心意吗?”
“是是是。”是他想差了,那位谢小姐是人不是神,但也不能怪他,他又不懂生产那一套。
不过,“陈参谋,您说那批送往察部的军备......”
陈建扯了扯嘴角,“你去安排就好,记得别闹太大。”
两人口中忙到深夜的谢宁却不是在为厂子里的事忙碌,而是在干其他的“私活”。
一则,张从之在看过她寄去的信后辗转难眠,对谢宁信中让他老老实实搞纺织业的话感到十分憋屈,没想到他最后硬生生的砸钱开路,开了一家小小的武器公司,明面上扶持了一个白人傀儡老板,然后自己当幕后大老板。
这回来信是求谢宁给图纸和建议的。
谢宁看到信件内容的时候简直虎躯一震,张从之这样的行为是很危险的,就像是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虽然很担心,但在看到张从之信里写道,“作为一个商人,看别人捞钱自己捞不着已经很不爽了,更何况还是别的国家捞自己国家的钱,是可忍熟不可忍,他要拼命把别的国家的钱搂进自己国家去”,顿时让谢宁哭笑不得。
而且就在今年年初,罗斯福当选美国总统,开启百日新政,首先就是金融方面,整顿银行,放弃金本位,通过美元贬值来加强了美国商品对外的竞争能力。
在此期间,为了限制垄断,缓和阶级矛盾,罗制定了工业复兴法,要求资本家们遵守“公平竞争”的规则,本来创业困难的张从之便趁势起飞。
在美国开武器公司,那些个设备的零件就比较容易购买,谢宁没有建议张从之制造整个的武器枪械,而是让他专于制造一样,那就是枪管。
步枪的所有组成构件中枪管是最神秘的,作为枪械的核心零件之一,它通常是以耐热不易变型的金属管打造而成,整个工作过程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压力容器。
谢宁就枪管的制造方法和选材方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就钢材而言,谢宁本来是想推荐选用不锈钢,而不是铬钼钢的,主要是因为不锈钢耐蚀、耐蚀,可以自由加工且防锈,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使用寿命,不锈钢要优于铬钼钢。
但她研究过现有的枪管钢材,加上她们这个小兵工厂进购的枪管毛坯,都是用的铬钼钢,也许是现在适用于制造枪械的不锈钢还没有,因此谢宁还是推荐了铬钼钢。
意思很明显了,谢宁想让张从之直接从枪管毛坯开始做,这个钱与其让别人挣,不如自己搂。
接着是枪管的钻孔方法,她只能捡着现有可行的技术写,剩下的还需要张从之请人先行实验,然后才能投入生产,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
一直写到深夜12点,早已过了平日里睡觉的时间,刘婶端着一碗温热的红糖鸡蛋水给谢宁,偶尔谢宁也会熬夜,她们都习惯了,只不过这几日谢宁生理期,刘婶还是开口劝谢宁早点休息。
大脑处于兴奋状态的谢宁敷衍的点了点头,一手喝着糖水,另外一只手翻看着自己的学习笔记,关于机械整流同步发电机制造、电流互感器、电容器、高压油断路器等等,这些都是给未来准备的。
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若是蔡起事失败,她必然是不能再留了,而除了出国,唯一的出路就是苏区。
当局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根子烂了的树,如何逢春?
第55章 旧时明月55
这日上课的同学少了两个,一打听才知道一个请了婚假,而另外一个则是请假去吃席的。
其他的同学虽然也想去,但他们的假期都用完了,而且厂子里的出入越发严格了,也就歇了心思,纷纷托云爰爰带去贺礼。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林知树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大家和他的关系也就一般般,虽然都是同学,却也除了云爰爰,没人愿意为了林知树而用掉难得的假期。
他们在厂子里工作,虽然每月才两日假期,但工资高啊,一个月有五十块呢,即使假期少点,但对比于其他同一期出来的同学来说,他们的待遇算是很好的了,而且厂里设立有图书馆、俱乐部、医疗室等设施,即使不能出厂,生活也不会很无聊。
此时此刻,他们做的事也是全了自己的报国梦,就是再苦点,他们也甘之如饴。
谢宁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当时她察觉到林知树有问题后就交给蔡淮去解决,到现在也没过问,实在是最近因为给抗日同盟军送新军备的事闹得有些头大,那一卡车的枪支弹药,全被被截胡了,张明远这几天那脸黑的跟炭似的,她都不敢上前去触霉头。
当然,她心底也是气的,可再气,她也没法子去调查,只能做一个等待结果的人,枪支被截,八成是内部消息泄露,谢宁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底下的学生们瞅着谢宁发沉的脸,那粉笔已经断了第四根了,看来今天谢先生的心情不是很好啊。
作为心情不好的谢先生的学生,林知树现在的心情则是飘飘然,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雨。
他遇良师,又娶到了和他心意相通的妻子,只道人间得意,千红百紫。
红帐千里,唢呐百声,他们没有选择在教堂里成亲,而是依着旧俗,拜天地,拜父母。
林知树背着何奈跨过火盆,心中甜蜜非常,何奈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附在林知树耳边悄悄的问,“知树,我让你拿的东西,可拿来了?”
她让林知树把谢宁喊来参加婚礼不成,便叫林知树去窃取兵工厂里的图纸,也算是完成一点任务了,之后的事再徐徐图之。
闻言林知树的脊背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了,“小奈,今天我们结婚,就不要说这些事了好吗?”无论你以前如何,今后只会是我的妻子。
何奈神色不愉,但也软了嗓音,“知树,我只是想让我们以后的生活好过一点,你这也是为国做事不是吗?上头的给的奖励很丰厚,到时候事成,你不仅发财,还能升官呢,我也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呀。”
日常相处之下,何奈能察觉得道林知树对倭国的抵触,因此当她试探让林知树窃取图纸的时候打的是国党的旗号,毕竟现在中国国内派系复杂,林知树只是一个小小的技术人员,哪里能得知上头是什么呢,还不是任她编造。
反正只要不是倭国,在林知树心里就不等于背叛。
“新娘子!新娘子!”
憨娃子和一群小孩子围着林知树拍手笑闹好一会儿才被大人用糖果哄走,云爰爰一把抱起憨娃子,也不去凑大人那一桌,就和小孩一起吃,好方便照顾憨娃子。
林知树特意带着新娘子来给云爰爰敬酒,云爰爰看着新娘子娇美的脸庞,祝福道,“志同道合好伴侣,情深谊长新家庭。林同学,新婚快乐啊!”她不太会作诗,但祝福嘛,看的是心意。
“这位是知树的同学?”何奈眼睛一亮,她们可是寻了许久才发现林知树是兵工厂里的人,现在又发现了一个,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爰爰不能理解何奈眼中迸发的喜意,只笑呵呵的点头,正当何奈开口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一群人闯了进来,瞧见何奈便大喊,大家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还是听出了这是日语,再一看见那些人手中拿着的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怎么会?”林知树面上闪过惊愕,下意识的往角落里的一桌瞟去,待回过神来,他已经被何奈用枪抵住了头。
那一桌子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瞬间加入战斗,何奈瞥见了抱着孩子逃跑的云爰爰,想到刚刚来人说的,立即把林知树往同伴那儿一扔,带着另外一个人就追了上去。
“小奈!”林知树有些愣愣的,脸一寸一寸的白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她是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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