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记事薄/慢穿记事簿 第30章

傅子斯明白谢宁指的并不只是兵工厂。

“不怕!”傅子斯坚定的摇了摇头,他们怎么会怕辛苦呢?若是他们的辛苦能够换来受压迫人民的解放,能够击退日寇收复国土,能够换来祖国强大自强,即使付出生命,又何妨?

这是他们最崇高的理想!他们愿意为此献身!

这个才二十来岁的青年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很亮,像极了璀璨的星河。

心火,是可以传递的。

谢宁折了一枝红梅放入傅子斯的手心,“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自己知道未来的走向,知道他们会成功,可他们不知道,从来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光明,支撑着他们的,只有心中的信念。

和傅子斯谈了许久,谢宁在夜深了的时候止住了话头,“该休息了,刘婶熬了姜汤,你喝完再睡。”

纵使傅子斯表现得很精神的样子,但谢宁看得出他的身体,心理都很疲惫,因此谢宁不想再损耗他的精气。

人定时分,家家户户都停止活动入眠了。

谢宁却是换了一身厚点的旗袍和大衣出门,刘婶和云爰爰各自提着一桶东西跟在后头。

她们的目的地是小镇西街尾不远处的一处破旧屋子,破旧的木板上叠着新木板,挡住了透风的洞口,里面摆着十几张破旧书桌,谢宁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生好了火炉,屋子里不算很暖和,但比冒着寒风的外头好多了。

“谢老师,我我给您做了一个袖筒。”只到谢宁胸口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把蓝色的袖筒递给谢宁,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被冻得通红,眼中含着一丝丝的期待和忐忑。

谢宁接过小姑娘的袖筒,然后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我很喜欢,谢谢五丫。”

小姑娘家里四个哥哥,她作为唯一的女孩,过的要比一般的孩子要好。

五丫羞怯的笑了,抬眼看着谢宁白净的脸庞,问出了困惑她许久的问题,“谢老师,我今天去隔壁镇姨母家了,以前和我玩的很好的妹妹一直待在床上,脚上缠了长长的布条,以前妹妹的脚和我的差不多,但现在她的脚和我的手那么小,妹妹的奶奶王嫲嫲说,女孩子就是得缠小脚,只有小脚才能得到男人喜欢,才能嫁到富贵人家去,妹妹的小脚还是花了大价钱请人裹的。”

“可是,”五丫咬了咬唇,“妹妹说她好痛,她再也不能跑的和我一样快了,也不能下地干活了,王嫲嫲说嫁到富贵人家去是不用干活的,都是丫鬟伺候,只有下等人才大脚,要干活的。

谢老师,缠小脚真的是好事吗?”

这一番话里的东西太多,谢宁一下子难以全解释明白,便拍了拍五丫的肩膀,让她先去喝姜汤暖暖胃,等下上课的时候再回答她的问题。

静坐了会儿,谢宁理了理脑中的思绪,这才将视线扫过屋子里的女子,她们之中大的有三四十岁,小的才十岁。

许平安在私塾当先生教小孩子读书识字赚束修,谢宁却并不想把自己的精力放在这一方面,而且有许平安了,需求已经饱和,因此谢宁一直都是自己在家里研究和学习,时不时叫小扬或者六子往外寄东西。

办理这个深夜小学堂的原因是谢宁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一个在门外蹲着吃黑面馒头的小姑娘,她的裤子还在滴血,门里面不断地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叫骂声,骂小姑娘是晦气东西,来了脏东西还敢进门,那不是给家里带霉运吗?

第66章 旧时明月66

看见站在巷子口的谢宁,小姑娘瑟缩的往角落里挪了挪,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懵懂不安和羞耻。

她并不懂为什么自己下体会流血,也不懂为什么家里人不关心她反而骂她晦气,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母亲,都认为她下体流出的血是不详的。

谢宁那时候想了很多,月经羞耻,即使是在她所生活的现代都存在,别说在这个时代了,而且小姑娘遭遇的还是比较严重的不理解,因为同为女人的母亲,都认为她不洁。

或许,她可以每日抽出两个小时读书的时间,来告诉那些姑娘们,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因此谢宁开了这个深夜小学堂,想的更多是教女子一些生理常识,她觉得对于现在的女子来说,这些知识,远远比读书认字重要的多,人,要先对自己有认知,认同自己,才能更好的去认识世界。

她告诉姑娘们来月经并不羞耻,也不会带来霉运,然后从生理方面介绍月经的由来,生理期应该怎么做,应该注意什么。

她们知道了,会告诉别的女子,更会教给自己的下一代,这就是传播,即使谢宁做的只有一点点,但如果有一个女孩子不再变成被赶出家门的小姑娘那样,也是好的。

初时只有刘婶、云爰爰和那个小姑娘在听,慢慢的越来越多,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几个女子了,其中年纪大的年纪小的,未婚未育的,已经结婚生孩子的,都有。

因此谢宁讲的知识点开始慢慢的扩展,从女性生理到产子方面,孩子性别是基于父亲而不是母亲,而自古以来许多人都将生不了男孩的原因归结于女子。

不知不觉间,谢宁发现,她的科普,让这些女孩的意识开始觉醒,然后慢慢的,她也不自觉的教她们更多。

暖暖的姜汤下肚,姑娘们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天冷了,大家都没有坐在课桌上,而是所有人都围在谢宁身边,就着暖暖的炭火,等待着今天谢宁的讲课。

谢宁看了一眼小脸红扑扑的五丫,缓缓开口,“今天我们讲讲缠足,也就是裹小脚。”

“我想问一下,你们觉得为什么会出现缠足这种习俗呢?你们觉得把自己的脚折断缠起来,变成所谓的三寸金莲,真的好吗?”

听到谢宁说到折断自己的脚,便有人打起了寒颤,“缠足是不对的,好多年前孙先生就颁布法令禁止缠足了,孙先生是很厉害的人,他说缠足不好,那就是不好的。”

但到底哪里不好,这姑娘却说不出来。

这时其中一个妇人开口了,“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会缠足,我们这种人,是要下地干活的,如果把脚裹上了,走没十步就不行了,哪里还能做活?不做活就得饿死。”

五丫举手,抿了抿唇道,“缠足好疼的,我那个妹妹脚上都是血,疼的一直哭。”

“可是,“另外一个姑娘磕磕巴巴的道,“我听好多人都说,裹了小脚,就能嫁到大户人家去过好日子了。”

云爰爰看了一眼这个姑娘,轻叹口气,“缠足是陋习,它不仅伤害女子的身体,还让女子步履维艰,妨碍了正常参加社会工作,阻扰了女子的社交活动,与此同时,走不远的女子就只能待在闺阁,精神也会受到影响,依赖,骄惰、自卑,这是对她们精神上的侵害。”

谢宁点了点头,开始从起源分析缠足的出现原因和危害,“......有句话说的好,上行下效,上头的人喜欢,下面的人就会争相模仿成风,加上酸腐文人的推动.......你们也知道,一旦女子缠足,那女性在劳动和交往方面便会受到制约,只能困守家室,弱柳扶风,行走困难,这就达成了他们的目的,‘男主外,女主内,男强女弱’。

因为被裹了脚的女子,跑都跑不了,只能被压在父权社会的底层,这就是父权制社会对女性施行的压迫和控制,而这种违背自然与健康、建立在摧残妇女身体基础上塑造出来的“美”,是地地道道的美的极度扭曲和变态.......就像爰爰所言,缠足不仅伤害女性的身体,也摧残女性的精神。”

一个皮肤黝黑的姑娘眼睛亮亮的看向谢宁,“他们是不是怕我们,这才不敢让我们走出家门?”

谢宁没有明面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桌子上有一张饼,本来是两个男人在分,一个人一半,但走出了两个女人,这块饼就被分成了四份,如果是你,你是想吃大块的,还是小块的?”

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利益。

在场的女子都若有所思,谢宁喝了一口姜汤,对刚刚提问题的那个姑娘道,“招娣,今天来了两个新同学,该轮到你给她们讲课了。”

谢宁的课只讲一次,之后如果有新来的姑娘,她就会让听过课的姑娘来讲,如果讲的不对,她再进行指正。

招娣的脸一红,但还是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对着那两个新到来的姑娘鞠了一躬,“如果我讲的不好,还请新同学不要笑话我。”

“不会不会。”姑娘们纷纷摆手,示意招娣继续讲。

“那我讲了,我们女的每个月下体都会流出红色的血液,就是月经,这个你们知道吧?”

虽然脸色红红的,但招娣还是坚持的讲了下去,“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不祥的,晦气,其实不是的,我们来月经,代表我们的身体成熟,可以生娃了,当然了,要生娃,就还得跟男人一起做那档子事,也就是性事,我们觉得月经羞耻其实是对性事觉得不好意思,在回避它。

但我们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能生孩子,是很厉害的一件事情,那个时候哇,可不是男人最大,而是女人最大!生的孩子都只知道谁是娘,而不知道哪个是爹!那些个大官,家里有媳妇了,不还是小妾姨太太一大堆?以前是我们女的,有好多好多个男小妾!”

谢宁微微撇过头,强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这姑娘讲的还挺有趣。

新来的两个姑娘羞红了脸,眼睛瞪的圆圆的。

招娣讲的越来越顺,“......后面男人的地位变高了,他们当然不想让我们影响到他们的地位,肯定要把我们厉害的东西变得不厉害,生孩子是咱们独有的,想给谁生就给谁生,不想给谁生就不给谁生,以前是我们主动,现在变成了男人主动,是他们想让谁生孩子就让谁生孩子。

老师说了,这叫,生育主动性......"招娣忘记了。

云爰爰微笑着补充,“在封建男权社会下,男性通过各项制度强化男权,剥夺女权,把生育主动性从女性转移到了男性手里。”

“对对对!”招娣狂点头,继续道,“就像皇帝,他想宠幸哪个妃子就给哪个妃子孩子,皇帝是主导的那个人......所以,月经作为生育的开端,就变成了禁忌,被人视为不详,污秽。”

回去的时候刘婶还乐呢,“这姑娘可真会说。”

谢宁看着窗外的月色轻轻点头,女性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而不是成为男人的“内子”。

第67章 旧时明月67

第二天天一亮,刘婶就带着六子去饭馆了,小扬去城里取从美国寄来给谢宁的东西,家里只剩云爰爰带着憨娃子在厨房忙活。

傅子斯和谢宁在二楼说话,首先便是之前那批机器的去向,当初机器被掩埋隐藏,没几日他们就派人去把机器给挖出来运走了,等待兵工厂再建起的时候运过去。

傅子斯来此主要是为了将手中的电台交给刘婶,就在前几天,他们在上海的分局机关遭到破坏,这还要追溯到六月份的分局书记被捕事件,因为那位书记的叛变,他们在上海和苏区的许多机密,包括中央苏区的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以及在上海临时执行局的电台位置等等都被暴露。

更主要的是,继任书记因为上任书记的叛变也被捕了,而他知道傅子斯的身份,未免重蹈覆辙,傅子斯当即决定离沪,按照上级最新指示前往东北进行抗日事宜。

本来一直是傅子斯和刘婶交接的,但因为分局机关被破坏,傅子斯不得不远走,又派不出合适的人担任刘婶的上线,因此傅子斯便和上级请示,将刘婶这条线直接调进特科进行保护掩藏,特科直属于那位先生,亦是他的直属上线,是他最信任最放心的人。

谢宁想到东北那些抗日区的艰难,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小盒金条递了过去,傅子斯眼睛都瞪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这,谢小姐,您的经济情况也不好,我们怎么好拿......”傅子斯涨的面色通红,但他也知道谢宁的经济情况的,之前每月她都拿出一条小黄鱼来资助他们,现在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恐怕是她的全副身家了。

谢宁笑道,“你就安心收好吧,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知道国内有不少爱国人士给你们捐款,但国外的也不少,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在国外筹集的,他们即使远在大洋对岸,但那一颗爱国之心不少。”

接着谢宁拿出了一本笔记,上面详细的记载了谁谁谁捐款多少,不仅有姓名,还有详细的身份。

“每一个为国家尽过一份力量的国民,都该留下姓名,我们都该记得他们,无论是在前线抵御日寇的士兵,还是在后方默默努力的人们,对吗?”

这一匣子的金条,不仅是给前线抗日的资助,亦是一份投名状,笔记里的一个个人,都表达了他们支持这个政党的心,而党,日后也不该忘了他们。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着那么一块纯粹的爱国净土,但很现实的是唯有利益才能裹挟着双方一起走的更远。

所以任何事情,空谈是没有用的,要许之以实际,人们才会放心的下注,底层的人民很重要,他们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能给予他们最大物质上帮助的是那群比较豪富的人。

傅子斯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谢宁的意思,郑重的道,“你说的对,我会将此事向我的直属上线汇报,每一个为国家付出过努力的人,都不该被遗忘。”

共识达成,两人相视而笑。

“谢老师,傅先生,该吃早饭了!”憨娃子从门头探进一颗脑袋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傅子斯,笑的憨憨的,

“傅先生,刘婶留了半只鸡呢,今儿早上阿姐炖了香菇鸡丝粥,说给您补身子,可香可香了。”

说着还咽了下口水,一副馋的不行的样子。

谢宁牵起他的手往下走,问道,“今儿个私塾放假,你平安哥哥呢?”

在私塾里叫许先生,私下里憨娃子都亲昵的叫许平安平安哥哥的。

憨娃子歪了歪脑袋,“一大早的平安哥哥就去寄信了。”

这孩子是个执拗的,谢宁叹了一口气,自从在这里安定下来,许平安就一直往他家里寄信,就盼着能得个只言片语。

也是一种逃避内心不安的行为。

就在谢宁以为许平安又是无功而返的时候,他却兴冲冲的跑了回来,跟个孩子似的又哭又笑,“老师,老师,我家人有消息了!我幺妹还活着!她现在在东北的游击区做卫生员,我,我要去找她!”

父母和兄长都已经死在小鬼子手里了,他不能再失去他的幺妹了,而且,“老师,我一直是个胆小鬼,不敢拿枪不敢扛炮,但我不能再逃避了,与其终日生活在悔恨中,我更愿奔赴战场,保护家人,护卫国家。”

在得知家乡被侵略的时候他逃避了没能及时赶回去救家人,那是他一生的痛。

谢宁拿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笑骂道,“都是那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去东北自然可以,但谁让你一定要上战场了?在战场上亲自杀敌是护卫国家,但你是我的学生,与其扛着枪打三发才打一个小鬼子,为什么不在后方帮他们改枪改炮?这样死在你手下的小鬼子不更多?

你很厉害的,不必妄自菲薄。”

就像她安静的苟在偏僻小镇里,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人,要在她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老师,我.......”许平安有些茫然,他真的可以吗?他只会对一些步枪和火炮进行细微的改动,远远比不上谢宁,但对上谢宁坚定的双眸,许平安脸上的彷徨渐渐消失。

因为傅子斯也是去东北,因此许平安和傅子斯同行,对于能带那么一个会改造枪支的人才过去,傅子斯笑的合不拢嘴,跟谢宁许诺绝对会保证她学生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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