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谢过,但还是叮嘱许平安要谨慎行事,切忌感情用事,到时候害自己不算,还害了他人,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而生命无谓高低贵贱。
第68章 旧时明月68
送走傅子斯和许平安,谢宁才有心思打开小扬从城里带回来的包裹,大的是张从之从美国寄来的,小的那个是林琴女士的。
林琴女士照样是一些数学问题的讨论和一套洋装,可见是真喜爱了,谢宁摇了摇头,收进空间里去,这小镇虽然来往的商人挺多的,但还没见过人穿如此时髦的洋装,她可不想表现的过于突出,平日里都是穿素色的旗袍。
张从之这次寄的东西挺多的,把谢宁要的一些工具都搜集的七七八八寄过来了,还有他们武器公司新制的枪管。
看完两人的信,谢宁才将那一张画纸打开,上面画的是一只搞怪的唐老鸭,张二太太说是一部动画短片里的角色,觉得很喜欢,便画来给谢宁分享。
迪士尼?
这个时候就有了吗?
虽然不太清楚,但看样子这动画好像还在初始阶段,谢宁便在回信里提及了一下,如果张二太太有余资的话,可以试着投资一下这个动画产业。
远在大洋彼岸的张二太太收到谢宁信件的时候依旧高兴不已,不为别的,就为信件开头那一行‘亲爱的陈合宜女士’几个字,每次谢宁回信都会将她和张从之分开,而不是像别人一样只在回张从之的信里提及她几句。
看着张二太太飞扬的裙摆,张从之赶紧上前扶着,“合宜,你小心着点,双身子呢。”
穿着高跟鞋转圈圈,可别把他心脏病给吓出来,来到美国后张从之老实的很,主要是阮雪那事,老爷子打了他一顿,他大哥来美国后又打了他一顿,他再不老实,腿都要被打折了。
“行了行了,哪里就这么娇气?我今天可还和英俊的男士跳了两场舞呢!”而今张从之两兄弟管着武器公司,那纺织厂就她管着,她现在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即使出门谈生意总是被人小瞧,但那算什么?
别人的轻视往往就是对方失利的开始,她在生意场上可不手软。
张从之黑脸,但他敢怒不敢言。
张二太太白了张从之一眼便看起了信件,“投资?从之,长宁说这什么唐老鸭值得投资耶。”
“什么唐老鸭?”
“就是我们之前去看的那个短片,小母鸡动画。”
“那东西值钱?”张从之不信。
“你不信长宁?”张二太太斜眼。
信信信,哪能不信?
张从之不再和张二太太讨论这事,而是上楼进书房看谢宁给他的回信,其他的都是中规中矩的,但他没想到谢宁重点回了他只在信里提了一两句的‘BlackBlizzards’。
自今年五月开始,在美国西部草原上空卷起了一阵阵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浪,自西向东,横扫了美国三分之二的大陆,黑色风暴所经之处,太阳消失,蓝色澄澈的天空瞬间尘土飞扬,沙土像瓢泼的大雨一样从空中倾泻而下,就连他们所在的纽约都没避免,上空出现了弥漫的尘雾,可见度很低。
黑色风暴严重影响了美国的农牧业,导致谷物市场的波动,对其经济发展造成巨大冲击,这是灾难,更加剧了大萧条,但对于上层的资本家来说,这意味着更多廉价劳动力的出现......
咚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正埋头写计划案的张从之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晚上了,肚子更是适时的叫了起来,一下楼便瞧见张老爷子抚着胡子,脸上尽是得意。
“爹,你今儿个去哪了?一天见不着人,嗯,还这么高兴。”
张老爷子宝贝似的拿起桌子上的角杯,“你看看,这可是好东西,我的眼光毒,一眼就瞧着这是真品,唐代的!”
“哟,瞧着还真不错,爹啊,你多少钱买的?”
张从之看不出来这杯子的真伪,只关心价格,他爹可别花好几万买这么个玩意,他会心痛死的。
老爷子身处一根手指头,”十美元,怎么样?我在街头瞧见一流浪汉在卖东西,乱七八糟的,货倒是有好几样是真的,就是都坏了不少,不值钱,就这个角杯,还好得很。”
“厉害!还是您厉害!”张从之竖起大拇指,十美元,就是淘到一块废铁他也得夸老爷子,老人家就图个一乐了。
张老爷子却不这么想,他更激动了,打算明天带人再去街上寻摸,看见好东西怎么也得买回来,那些个古董,可都是自家的,当初洋鬼子入侵中国的时候抢了多少去?
现在儿子说美国经济不好,他可不得趁机把东西捞回来!
当然,好东西基本上都是在那些上层人手里,张老爷子也不是不晓得,可能搞回来一点是一点,他又没事干,在这外国,到处都是洋鬼子,聊个天的人都没几个。
第69章 旧时明月69
这几天刘婶的心情格外好,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哼起了山歌民谣,谢宁看着手中的报纸,眼中亦荡着淡淡的笑意。
红军突破乌江占领遵义,他们会在那里进行一场会议,结束了王“左”倾冒险主义的统治,确立了以毛为代表的新的中央的正确领导,是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谢老师,快来!”憨娃子蹦蹦跳跳的,一整个小圆球,倒是灵活的很。
谢宁摇了摇头,把围巾系好,这才顶着风雪出门,到饭馆的时候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刘婶在施粥,云爰爰和六子发黑面馒头,里面还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和尚在帮忙。
正是今天早上在门口化缘的和尚,说是回去将收集的米、栗、枣、果仁等煮成腊八粥散发给穷人,也就是佛粥,那和尚所在的庙也不远,就是个小破庙,日子也艰难的很。
连着两年的旱灾、水灾、蝗灾,就是这个偏僻的小镇,都涌进了不少流民,他们没有地方住,就在草滩搭窝存活。
那里有码头,卖力气活能养家,起码饿不死。
今天过节,刘婶见那和尚,直接把人留下,让一起熬上两锅热粥蒸上几笼馒头,让那些个街角缩着的流浪儿吃点热乎的。
谢宁到的时候店里的人纷纷夸赞刘婶菩萨心肠,吃完东西的人还刻意多留了几文钱,权当是一点小善心了。
“谢小姐,这些个东西放哪儿啊?”两个伙计各自拎着一个大包裹,因为天寒,两人嘴唇都被冻得发紫了。
谢宁招呼六子过来把这两袋棉衣发下去,都是铺子里的成衣,不怎么好,但胜在还算厚实,能抵挡点寒气,希望今年冬天能少死几个人吧。
谢宁对着这两个伙计道,“今天过节,进来吃碗腊八粥吧。”
天冷的很,吃上一碗热乎的粥,好歹能暖暖身子。
进去后厨的时候小扬还在熬粥,谢宁把手上的姜放到灶台上,“等下再熬上一锅姜汤吧,暖身子。”
话还没说完呢,外头的憨娃子就跑了进来,“谢老师谢老师,有人送东西过来了!”
原来是附近的商家和旅客还有居民看到饭馆在施粥,便自发的送了一些东西过来,有米面杂粮,也有旧棉衣旧袄子鞋子。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但力所能及的伸一把手还是可以的,这几年哪哪都是灾情,北边和日本打,内地和自己人打,说不定哪天流落街头的就是自己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都不容易。
谢宁出去的时候还瞧见了五丫,她身旁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看见谢宁,五丫被冻的通红的小脸扬起笑容,摇了摇旁边男人的手,“大哥大哥,这就是谢老师!”
男人手上还拎着一篮子的红豆黑米,里面还有鸡蛋,“谢,谢老师,这是我家送来的,是一点心意。”
“替灾民谢谢你们了。”谢宁转身端了两碗腊八粥过来给他们喝,他们一路走来,怎么也得吹半个小时的寒风。
五丫喝了一口甜甜的腊八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宁,“谢老师,娘说了,喝了有红豆的腊八粥,小孩就不会再生疫病了!”
谢宁揉了揉五丫的脑袋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队伍里那些瘦骨嶙峋的人身上,饿,才是最大的病。
第70章 旧时明月70
自腊八节布施事件后,饭馆的生意更红火了,刘婶都惊了,一打听才知道,是那些客人自动帮她们家的饭馆宣传呢,这让刘婶又喜又忧,她真不想出名,她们的身份不好引来关注,容易惹祸上身,看来得寻个机会把饭馆给关了。
“老板,来一盘火烧和几样你店里的招牌,有酒吗?”
六子把桌子擦干净,忙道,“对不住了客人,店里只有米酒和茶水,没有别的酒水了,您坐着稍等,马上上菜。”
“去吧去吧。”客人不耐烦的冲六子挥了挥手,然后有些谄媚的对旁边的男人道,“石先生,这里简陋的很,还望您不要介意,不过听说这家店的菜色不错,您可以尝尝。”
男人打量着这间简陋但干净的小饭馆,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刘婶拎着一篮子白萝卜经过,瞥了一眼那新进来的客人,看着是生面孔,但这里商人来往频繁,人员流动大,出现生面孔也不奇怪,但刘婶总觉得这男人的眉眼有些熟悉,可她心里又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不待刘婶再想,小扬便从厨房的后门钻了进来,看到刘婶眼睛一亮,赶忙上前接过刘婶手里的东西,“婶子,谢小姐叫您回去说事呢,这里我来忙吧。”
谢宁一扫前几日因为当局发表亲倭言论的阴郁,像宝贝似的拿出了一小盒东西递给刘婶。
“这是啥?”刘婶好奇的问,就这么小小的一盒,巴掌大小。
“这是卫生巾,就是月事带,月经条,不过这盒和一般用布条做的不一样,它是一次性的,比较卫生。
在民国十七年的时候洪骍先生就在杂志上发表了《女子月经布之研究》的文章,我看过那个,写的很好,不过对于这样的文章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可我们都该知道,女子每个月的生理期是避不开的,那卫生问题就应该更加注意了。
现在我们用的基本上都是布条做的月事带,有一部分女性在使用卫生巾,但它的普及率并不高,主要还是因为购入价格昂贵,一盒的卫生巾就要一块钱。”
刘婶深以为然的点头,一块钱,省点吃,一个人能吃一个月呢。
谢宁将手中的另外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陈合宜女士寄来的信,她在美国开了一家纺织厂,这卫生巾就是纺织厂下属的衍生产品,她知道游击队里有不少的抗日女战士,便捐了一批卫生巾过来,减轻我们女战士的负担。”
一开始谢宁并没有关注当代的女性是如何应对生理期的,因为她在百货商场里买了很多囤着用,这个价格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还是张二太太提了她才发现这个时候卫生巾并不普及,这方面的卫生问题也没有引起大多数女性的关注,月经羞耻和月经贫困是一个长久形成的现象,要打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二太太在海外寻求商机的时候发现了国内的这个缺口,因此她便往这个方向努力,她其实并不缺钱,但如果能在赚钱的同时做成一件有意义的事,不是两全其美吗?
本来女子在这个社会就过的更艰难些,面对敌人的长枪大炮,那些战场上的女兵也丝毫不逊色于男儿,同样是抛头颅洒热血,她作为女子,更知道女子的艰难,便想着做些什么。
刘婶眼眶微红,珍重的接过谢宁手里的信,“我会跟上级汇报此事,请长宁替我,替那些在游击区的女战士转达对陈合宜女士的感谢。”
“嗯,她会很高兴的。”
第71章 旧时明月71
又是一年开学季,只不过今年有些不一样。
今日私塾来了一位新先生,憨娃子跟着小伙伴们趴在窗户往外看,只见廊道里信步走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长衫男子,长得高高的,憨娃子特意比了比,这个先生比六子哥高一点,比小扬哥矮一点。
不过先生比他们都白,当然了,没有谢老师白!
憨娃子觉得谢老师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他很喜欢谢老师,因为阿姐也很喜欢谢老师。
他很喜欢谢老师来接他放学,因为谢老师会给他讲故事,但很可惜,只有阿姐去饭馆帮忙的时候谢老师才会来接他,谢老师的掌心暖暖的,手很白,但却没有阿姐的手细腻。
谢老师的掌心有很多茧子,还有不少细小的伤疤,都是做手工活做的,他不明白谢老师为什么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开饭馆挺挣钱的呀,谢老师去一起帮忙把饭馆做大不好吗?
“云和星,你来读一下刚刚教的诗句。”
突然被点名,憨娃子回过神来,然后发现自己专注于想事情,没有认真听课,有些窘迫的道,“石老师对不起,我刚刚没有认真听课。”
石老师也没有为难他,而是重新教憨娃子读了一遍。
放学的时候憨娃子乖乖的等在教室里面,这里只有一间教室,十八个大孩子小孩子一起学,离家近的孩子就自己回家,离家远的就等大人来接。
突然憨娃子眼睛一亮,“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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