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小郡主上点安神的药。”
谢宁看到小郡主眼中的惊惧，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眉间，淡淡的药香侵入鼻间，小郡主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在谢宁收回手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握住谢宁略有些粗糙的手指。
好暖，小郡主就这么握着谢宁的手，不想放开。
谢宁垂下眼眸，尝试伸手，小郡主立即乖乖的抱了上去，小手抱着谢宁的脖子，一点一点的贴近，她仍有些惊惧，身子时不时的会颤一下，这是被吓到了。
周围都是下人，谢宁便抱着孩子在回廊慢慢的走着，似乎是嗅到了安宁的味道，小郡主一点一点放松下来了。
屋内宝初公主靠在太皇太后怀里，难得露出了一丝少女的笑颜，带着轻松和解脱，却又含着一丝愁绪和愧疚，“母后，宝初就自私这么一回好不好？”
太皇太后嘴唇抖了抖，“宝初......能为了母后，为了云疏留下吗？母后带你回宫，好不好？可不可以不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儿臣不孝。”
“不，我们家宝初最是孝顺懂事了，朝堂大臣，天下万民都夸赞的。”
燕曦对上宝初公主的视线，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她突然觉得，有时候世人的赞誉，也是一把刀。
“宝初姑姑可有什么想要的？朕都为您寻来。”
宝初公主缓了许久，才勉强说话，“可否放过路家？远远打发了便好。”
燕曦知道宝初公主心善，而且也不全是为了路家，还为了皇家以及她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如果路家落罪，那将是跟随孩子一生的污点。
毕竟路驸马到底还是云疏的生身父亲。
太皇太后想让宝初公主走的安心，便想同意，却被燕曦制止了，“宝初姑姑，朕不会放过路家的，他们承了皇家的荣宠，受了公主带来的荣华富贵，却慢待、苛待甚至于辱您，他们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似乎是知道宝初公主担忧什么，燕曦坐近些拍了拍宝初公主的手。
“宝初姑姑，烛火燃油尽，您已经做的够多了，以后，不仅是您，便是其他的公主，也不需要再以身合谋。”
燕曦的承诺有两层意思，一是往后都不会用公主联姻来笼络各方势力，二是未来她的继承人，也会是公主。
她从未想过将位子传给以后的儿子，她们何其艰难才走到这里，一旦没有女帝延续，那这一切将崩盘。
宝初公主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燕曦言下之意，她没再提起路家。
只静静的看向匆匆跑来，发髻鬓乱的德安公主，“姐姐，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再邀我去跑马好不好？我一定会去的。”
德安公主时常都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宝初公主的，可今日，她竟是看也不敢看宝初公主。
她那自小珠圆玉润，温软可爱的妹妹，如今却形销骨立的躺在床榻上。
她真是恨不得提剑砍死那一对母子！
第861章 一梦华年393
宝初公主最后的视线是越过众人看向窗外的，燕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女童好奇的望着落雨，澄澈的眸子里映入了秋雨满天风满院，小小的手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托举着感知点点落雨。
雨声潺潺，雨打花落，落尽了夏日的热烈，风吹叶黄，染尽了秋风悲意。
“云疏是个好孩子，朕会将她带进宫，亲自教养。”燕曦轻声道。
宝初公主弯唇，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沉沉闭上了双目，她这一生，最愧对的就是这么一个女儿，即使云疏拥有荣华富贵，但她却从未感受过来自于父族的爱意。
甚至于受到来自于生身父亲和亲祖母的恶意，即使她曾经非常喜爱路驸马，可这份爱意在日日的冷待下早已消散。
只余下对独女的爱与愧。
她作为一个母亲，没能护住孩子，才让云疏小小年纪便被那些腌臜事惊到，以至于到现在都还不会说话。
或许她应该再坚强一点，起码为了孩子活下去，可她真的累了，就自私一回，做不到活，便为自己死吧。
“宝初！”
哀哭的声音穿过窗扉落入谢宁的耳中，小郡主似乎也感受到了悲伤，将脑袋死死埋在谢宁的肩膀上，但却又忍不住朝里面望去。
看到了只垂在外面的细白手腕，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玉镯，和她脖子上挂着的玉牌是一对的，小郡主张了张口，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谢宁拍了拍小郡主的背，心中却是在思考一些事。
关于路驸马的事，燕曦已经责有司去详查了，谢宁对于这个路驸马的一些事也听说过一二。
路驸马经常出门去妓院玩乐，狎妓成瘾，并将很多妓女纳成小妾，且经常与一些好友聚众淫乐。
景帝便为此停过路驸马的官职，最后还是宝初公主去求情才恢复官职，却不想路驸马不仅在家外还是家内都风流成性，如此不堪。
如此行为的人定然不止路驸马一个，其他尚公主的驸马说不定也有此类人，所以燕曦需要借此事敲打一二。
然后便是那些与路驸马一起聚众淫乐的“好友”，这一类群体，可谓十分败坏社会风气，所以需要约束。
对于朝廷官员独溺于声色一事谢宁早前便提了约束，只是不得成文，无法上升到政策层面。
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少，而且大周对于官员狎妓纳妾一事管的比较松，毕竟是男权社会，清絮和许多家的女使都交好，因此探听到许多的八卦。
别说聚众淫乐了，就是父子共养一妓的都有。
当然，这只是局部现象，大周对于社会道德和家庭伦理仍然十分重视，婚姻制度也相对严谨。
溺于声色的事不管是在哪一个朝代都是有的，也有人表达过不赞同，比如夏相这类人。
他们就认为身为官员，应当倡导节俭，不可沉溺于声色之事，且对于后宅，仅需要一个妻子便足够了，多了易乱事。
夏相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践行的，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妻子，日子也过的节俭，家里的奴仆用五个手指头都能算过来。
这也是谢宁选择他而不是玉相的原因之一，她和夏相之间的共同点更多，而且夏相在民间的威望更高。
宝初公主去世的突然，可这也可以成为一个导火索，一个借口，以此达到一些政治目的。
谢宁对上室内燕曦带着伤意的双眼，她知道燕曦不会放过这一个机会的。
倒霉的，不会只是路家。
走出公主府的时候谢宁便瞧见了等在外面的谢家的马车，清絮去接人没接到，然后便问了其他人找到了公主府。
“如今天色晚了，姑娘可用过饭了？”
谢宁摇了摇头，上头几位都处于悲伤之中，谁都没有食欲，因此没管上吃饭的事，所以她也是饿着肚子干活的。
清絮赶紧拿出备在马车里的糕点，“姑娘先垫垫肚子。”
然后吩咐马夫往吃食店使去，这么晚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了，倒是外面热闹的很，即使是晚上也很多食点开着。
可是等清絮买了肉菜回来的时候，谢宁已经睡着了。
只好将还热着的饭食放到一旁，马车外传来轻巧的谈话声，清絮掀开帘子探出脑袋，便瞧见清梨提着一纸袋子的东西站在马车旁。
“清梨姐姐。”
第862章 一梦华年394
“姑娘可是在里面？”谢府的马车都是有标记的，如非特殊情况，每个人乘坐的马车都是不变的，因此清梨才上前来问。
“姑娘今日忙了一天了，累的睡着了。”清絮说话的声音很轻，清梨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我买了些鲜虾肉团饼，记得姑娘爱这一口，你拿回去等姑娘醒了热给她吃。”
“诶，清梨姐姐若是得空，明儿来府里，我和清乐可是有好些不懂的想请教你呢。”谢宁太繁忙了，她和清乐都不想麻烦谢宁。
“好。”
清絮急着回家，便没有和清梨多说话。
马车缓缓行去，清梨转过身，便瞧见身旁的小丫头直直看着马车，眼中还带着些许遗憾。
清梨没忍住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想见谢大人？”
“嗯嗯！”
小丫头狠狠点头，不过她也懂事，“谢大人太忙了，她没时间见我，但是没关系，我会走到她面前的。”
见清梨又买了一只头花放进篮子里，小丫头有些迷茫，在她看来清梨算是很节俭的一个人了，没想到在穿戴方面还挺舍得下本钱，吃也是。
清梨捡了一只黄色带流苏的头花放到小丫头手里，“这是送你的。”
小丫头摸了摸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泛黄的头发，上面只用一根桃木簪子别着，“清梨姐姐，你不必为我破费，我不需要这些。”
太费钱了。
清梨却执意将头花放在小丫头手中，“书上教我们要孝顺父母，尊重师长，爱护小辈，但我觉得人最应该的就是爱自己。
不管是女郎还是郎君，小的时候都是一朵花，可这朵花并未得到很好的浇灌，风吹雨打的，但是它还是深深扎根于土地，顽强的长大了。
有的人会因为自己有所缺，所以将自己未曾得到却渴望拥有的东西给予孩子，给予自己的后代，亦或是他人，以此弥补自己的缺憾。
可我们最应该弥补的是自己，所以，在养别人之前，先好好的养自己。”
她自己小的时候便有许多遗憾，因此在她有足够的能力后，她便会去买喜欢的吃食，喜欢的衣裙，喜欢的首饰。
她觉得与母亲待在一起有些窒息，便在隔壁置办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那里只有她和一只狸奴，院里放着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都是她喜欢的。
她把自己养的很好。
小丫头攥着袖子，那里有她带来的钱，犹豫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道，“清梨姐姐，我想买那件粉色的短褙子和桃红色的百迭裙！”
如果把工钱留给阿娘，那阿娘定然会拿这钱给弟弟做新衣，可她也很久很久没有做新衣了，她想在中秋的时候穿上一件新的衣裳，和织坊里的大姐姐们一块玩月游！
繁华的街道即使在晚上也依旧亮如昼日，月光洒在湖里的画舫上，笙歌曼舞，风穿过桥上垂下来的数盏灯笼，落在水面，荡开层层涟漪，波光粼粼，宛若繁星。
路驸马做的事在燕曦的严令下很快便查清了，大周驸马尚公主，一般就不能担任重要的官职了。
路驸马本就心气不平，特别是在见到德安公主不仅给左驸马的家族带来荣光，左驸马还担任禁军统领，而他娶了宝初公主，却仕途被阻，才华得不到施展，更是难以接受，对宝初公主也更怨恨。
若是宝初公主像德安公主一般脾气硬便罢，他胆子也没那么大。
在试探了几次，发现了宝初公主喜欢自己，且性格温顺，便是受到了不好的待遇也会自己忍下去而不会告状后，路驸马胆子就越来越大。
而他的寡母路老夫人也因为路驸马的态度对宝初公主越来越不满，以至于不惧皇家威严，时常给宝初公主立规矩。
路驸马生性风流，在仕途不得意后更是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狎妓，反正他又不担心钱，公主带了那么多嫁妆来，足够他挥霍的了。
在被景帝警告停职后，见宝初公主因为阻了他的仕途而愧疚求了景帝恢复他的官职，路驸马自觉拿捏死了宝初公主，因此不仅在外面浪荡，回到了家中也当着宝初公主的面行不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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