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一无所觉, 相比难以摸到的大黑鸦,她显然更青睐趴在地上毛茸茸的狐狸,于是从周一身后跑出来, 兴奋地冲着赤狐跑去, 口中喊着:“玉团道友!”
在她即将挡住赤狐视线之时, 屋顶上的大黑鸦立刻扭头目不转睛地看了过去。
周一伸手, 拽住小孩儿的后领,将她给拉了回来,于是大黑鸦移开了视线, 赤狐也低头舔起了毛。
见此,周一脸上露出了几丝笑意,方才在观后菜地, 玉团将大将军扑了个正着,若非及时阻止,想来现在院中的两只身上都会挂彩。
甫一分开,大将军便气愤地飞入了观中,玉团紧随其后,她这才带着元旦回了观,将自己流的汗擦干,再把元旦脏脏的小脸小手洗净。
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两只小动物的注意力,道:“方才乱糟糟的,还未向二位介绍。”
她看向屋顶的大黑鸦,对赤狐说:“玉团道友,这是清水观中新来的临时工,名叫大将军,这两月负责观中的安危。”
又对大黑鸦说:“大将军,这是玉团道友,是我和元旦的朋友,也是清水观的客人,日后见到它不必警惕。”
两小只终于看向了彼此,大将军张了张喙,发出声音:“狐狸。”
玉团盯着它,吻部开合,说:“鸟。”
琥珀色的眸子跟暗褐的豆豆眼对视着,其间的暗流涌动,连元旦都感受到了,小孩儿忧心忡忡道:“你们不能打架的!”
赤狐伸出舌头舔舔嘴巴,说:“它想啄我!”
大黑鸦扇了两下翅膀,说:“是你想吃我!”
周一只好站出来调停,说:“都是误会。”
“玉团道友先不知大将军为何在此,误以为大将军在欺负元旦,故而出手冒犯了大将军,还请大将军大鸟有大量,将此事揭过可好?”
大将军叨叨自己翅膀上的羽毛,说:“它不吃我,我就不啄它。”
周一看向玉团,玉团打了个哈欠,说:“我喜欢吃鸡,不喜欢吃鸟。”
周一道:“那太好了。”
她问赤狐:“玉团道友今日来观中,可是有事?”
细细的声音说:“人说你找大白帮忙,我来帮你。”
看着赤狐毛茸茸的脸,周一心中有些感动,笑着说:“那是我胡乱找的借口,那日去王师婆家本来打算寻你,却没寻到,只好随口说寻大白。”
赤狐看着周一,歪歪头:“你找我做什么?”
周一:“请你吃鸡。”
她顿了顿,道:“择日不如撞日,我和元旦现在去村子里买只鸡回来,我们一同吃鸡如何?”
这两小只打出了气,一起吃一顿好的,许是能缓和些。
赤狐的眼睛亮了起来,说:“好。”
周一看向屋顶上:“大将军,今日中午吃炖鸡可好?”
大黑鸦砸吧砸吧嘴,说:“随便你。”
接着看向观外,道:“有人来了!”
的确有人来了,周一走到前院,略等了等,便听到大门外有人喊:“周道长可在?”
周一出声:“在,进来就是。”
于是门外的人走了进来,竟然是王翠兰母女二人,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个老妇,颇有些眼熟。
周一看向王翠兰母女:“二位施主这是?”
王翠兰从自己身后将老妇拉了出来,推了她一把:“刘大娘,你硬要我们陪你来,你家的事,你自己跟道长说吧。”
于是周一看向这位刘大娘,见她目光闪躲,便想起来了,是前些日子被自己儿子带来观中退符的那位老人家。
周一只当自己没想起来,问她何事。
刘大娘咬咬下嘴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冲着周一砰地一声磕头,道:“道长,我家老二前些日子冒犯了你,我磕头替他向你赔罪了!”
说着再磕了一个,力道极大,周一赶忙拦住了她,以免她再磕头,手上用了力,拽着人手臂将人给拉了起来,说:“老人家,何必如此?”
看到这老妇的额头,通红一片,她心里都惊了惊,这么大的力气,要是磕个脑震荡出来就不好了。
老妇人眼中的泪水哗啦啦地流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痛的,她哽咽着说:“是我没有教好他,才对道长那么无礼!”
她抓着周一的手臂,说:“道长,我本不该来的,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大儿子中了邪,现在浑身都疼,疼得在家中打滚,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说着,她竟然哭出了声,瘦小的老人为了孩子跪下又磕头,现在还这么哭着,周一实在是做不到冷眼相待,心中叹气,道:“老人家别急,跟我仔细你儿子的情况吧。”
闻言,刘大娘抬头看向周一,泪水涟涟,激动道:“好好!多谢道长!”
接着便说起了她大儿子的情况。
她大儿子是从前日开始不好的,前日傍晚她大儿子从地里回来,吃了饭之后浑身便开始痛了,最初以为是下了地,累到了,好好歇歇便能好。
但她儿子躺在床上睡着睡着,浑身竟越来越痛,半点没有好转。
又以为是被什么给咬了,脱了衣服举着灯细细地看,浑身上下并无伤口,看着没什么不妥,可她儿子就是喊着浑身都疼。
怕周一不信,老妇人看向了王翠兰母女,说:“王师婆她们去了我家中,亲眼看到了的!”
王翠兰忙说:“刘大哥衣服遮着的地方如何,我们不知道,但露在外面的手、脖子、脸确实没什么伤,看着好好的。”
周一问老妇:“可有带他去看郎中?”
老妇一愣,喃喃道:“没……没有。”
她说:“都说他是中了邪,没想起来还要看郎中。”
王翠兰在一旁道:“刘大娘,道长说的没错,是该先找郎中看看,若是得了什么病,当日便去看了郎中,说不得现在都已经好了!”
还说:“我跟刘端公都给他驱了邪,一点用都没有,这么看来,多半就是病了,要不怎么两个人来驱邪都没用呢!”
刘大娘反应过来,说:“是是,该去请郎中的,我现在就回去让老二去城里请郎中!”
说着就要往外走,周一叫住她:“且慢。”
刘大娘扭头,不解看向她,周一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若当真是中邪,也免得你多跑一趟。”
老妇不敢相信地看向周一,感动道:“道长,你真是好人!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周一让她们稍等,回了后院,从厨房里背了个背篓,既然要入村,便将鸡一起买了,又给大将军放了假,跟玉团说一声自己的去处,这才牵着元旦到了前院,锁好院门,跟着三人离开清水观。
没走多久,便到地方了,周一看着这村子,很熟悉,她前些日子才路过了,再往前走走便是王翠兰母女所在的李家村了。
她记得张秀儿第一次带她来李家村时,曾跟她说,这刘家村的人不好,具体怎么不好,张秀儿没说,她也没多问。
牵着元旦,跟着刘大娘入村,王翠兰母女二人走在一旁,看样子是打算看看热闹,并不打算回家。
许是快到家了,刘大娘心急如焚,步子快了不少,渐渐跟周一几人拉开了距离,王翠兰便凑到了周一身边,低声说:“周道长,刚才刘大娘在,我不好说,方才我给刘大娘儿子驱邪的时候,怎么都没用,我便悄悄拿了在清水观买的五雷符贴在他身上,还是没用,要我说,刘大娘儿子肯定是病了!”
周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王翠兰不好意思笑笑,说:“干我们这行的,难免遇到些真东西,我也是怕我家仙姑太累了,想着道长的五雷符厉害,便托人买了两张。”
她试探道:“若道长觉得不好,我以后便不再用道长的符了。”
周一摇头:“无碍,施主二人的安危更重要,五雷符本就是驱除邪祟的,我一人之力有限,施主若能用此符多驱些邪祟,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王翠兰喜笑颜开:“道长的心真善,还大度,怪不得道长是道长呢!”
前头刘大娘喊道:“道长,这里,我家在这里!”
周一牵着元旦走过去,首先看到的自然是院中乌泱泱的人头,有人喊着:“是清水观的那个道长,她来了!”
还听到有人说:“啥,刘家的这是糊涂啊!请个隔壁村的师婆就算了,竟还请个女道士过来,要我说就该去城里请端公才对!”
周一扫过去,见到了一个头发稀疏脸色红黑的老头,他注意到周一视线,瞪了回来,嘴里还说:“妇人家哪里懂什么驱邪!”
周一淡淡收回视线,刘大娘在前面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散开,周一走了进去,站在门口,就见到屋子里尘土飞扬,一个男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连连。
他见到了刘大娘,涕泗横流道:“娘,有人在踩我!有人在踩我!”
站在旁边的一个女子说:“相公,你身上没人啊!”
还有个男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刘大娘看向周一,周一摇摇头,说:“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突然,周一眼神一凝,她走到男子身边,看着男子的脸,在其右脸上,一个青黑的脚印突兀出现。
男子捂着脸惨叫:“有人在踩我的脸!”
周一问刘大娘:“施主,你看你儿子的脸上有什么?”
刘大娘一脸茫然:“是眼睛水太多了吗?”
那忧心忡忡的女子也说:“是不是脸太脏了?我去打些水来给他擦擦脸!”
屋子里第二个男人不耐开口:“女人就是麻烦,都什么时候,还嫌脏!”
周一没理会他,她仔细看看躺在地上的男子,再将这略显昏暗的屋子看了一圈,她确信这里没有鬼祟。
既如此,男子脸上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
第114章 不用说话了
周一正一头雾水, 躺在地上的男人又捂着胸膛大叫了起来,说有车从他身上碾过,一边痛叫着一边将衣物拉扯开, 青黑的车辙印出现在他胸膛之上。
周一将炁送入男子体内, 查验一圈, 依然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刘大娘期待地看向她, 问:“道长, 我儿如何了?”
周一摇头:“暂时没看出什么。”
刘家大郎的妻子看向周一,语气急促:“怎么会没有什么?我家相公疼成这副样子,定然是中了邪,大家都说你厉害,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刘家二郎在一旁嗤笑:“我就知道, 什么女道长, 不过是骗人的!”
他抬脚朝外走去, 说:“就该去将云山寺的大师请来!”
然而人才走门口, 便呃啊叫了一声,双手捂着脖子连连后退,门外的人都惊了, 有人道:“刘二, 你这是怎么了?”
刘二郎涨红了脸, 呃呃啊啊个不停, 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有人喊:“快快,把他手拿开,他快把自己掐死了!”
刘大娘赶忙扑上去, 将自己儿子的双手移开,可刘二郎还是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模样。
她喊着:“二郎,二郎!你这是怎么了?!你跟娘说句话啊!”
刘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双腿在地上蹬着,已经翻起了白眼,周一捂着元旦的眼睛,上前,一道炁打入刘二体内,不出所料,并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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