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刘二郎突然大大喘了口气,劫后余生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刘大娘给他拍着胸脯,担忧道:“二郎,你这是怎么了?”
刘二郎喘着气,脸上惊魂未定,道:“娘,我刚刚像是淹水了,喘不了气,还呛了好几口水!”
刘大娘:“你浑说什么呀?你就在这里,就在家里,哪里有水啊?!”
刘二还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了,捂着脖子,脸再度涨红起来。
刘大娘扭头看向周一,着急道:“道长,求你救救我儿啊!”
周一叹气,她实在是无能为力,这两兄弟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妥,她压根就没看出来,只知道他们看着的确不对劲,要她出手,她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只好说:“施主,他们兄弟二人近日可有去什么地方,或者可有对什么妖鬼神魔不敬?”
“亦或者可是做了什么事情?”
周一寻思,她修炼日短,遇到诡异之事看不出端倪来也是正常,既如此,便只能用最寻常的法子了。
任何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有果必然有因,只要找到导致二人怪状的因,解决这件事情也就有头绪了。
刘大娘一脸茫然:“没有啊,这些日子地里没什么事,他两兄弟除了偶尔下地干干活儿,便都留在家中,冬至那日倒是去了趟城里,说是去玩了关扑,可村子里好些人都去玩了的!”
周一也玩过,并未觉察到那个关扑有什么问题。
她看向刘家大郎的妻子,女子斩钉截铁道:“没有!我家相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
一旁的刘大娘此刻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跟着女子一道,一口咬定:“他们俩什么都没做过!”
周一颔首,对刘大娘说:“施主,此事我无能为力,你们去城里报官吧。”
这事许是有猫腻,这种寻找蛛丝马迹的事情,她也不擅长,还不如让这家人报官,几个捕快到村中一问,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得说,事情才能明朗。
屋子里的两个女人听到了,露出一副骇然的样子,刘大娘连连摇头:“不报官!不报官!”
刘家大郎的妻子跑过来把周一往屋外推:“相公和二郎说得没错,你就没什么本事,这种事情报官能有什么用?”
“走走走!”
周一牵着元旦,顺着她的力道慢慢走出了屋子,屋子里一个疼得满地打滚,一个被憋得满脸通红,她生不出什么气来,只是好言相劝:“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这种事情只有城中捕快最为熟悉,查起事情来,他们也最不受阻拦,我建议报官,若你们不愿,弄清楚他们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也行。”
刘家大郎的媳妇道:“假道士,这事不要你管了!”
周一点头:“那行。”
她牵着元旦离开了刘家,人命可贵,但若是人家自己不珍惜,她又何必上赶着出主意。
刘家村的人还围在院子里,又没关门,方才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入了院中人的眼,便有人低声道:“这女道士果真没用!”
又有人说:“可城里人都说她厉害呢,说是衙门的人都在她那里买符呢!”
有男人笑得暧昧:“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勾当?”
周一看了过去,那男人也看了过来,上下打量周一,露出猥琐之色,周一直接走了过去,过人的身高让男人周遭的人都忍不住退避,只剩下男人还站在那里,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可惜其发颤的双腿已经出卖了他的色厉内荏。
周一步步靠近他,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喊道:“你……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我告诉你,这可是在我们刘家村,你休想在我们村子里欺负我们村的人!”
“你……你欺负我一个,大家都不会放过你的!”
周一淡淡地看着他,说:“你嘴巴太臭了,既然不会说话,以后也不用再说了。”
说罢,抬手一挥,一道炁落入这男人嘴中,附着在其喉咙中,牵着元旦转身离去。
看她走了,男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张开嘴巴说话,开开合合之下,竟然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男人捂着自己的脖子,冲着周围的人无声大喊。
周遭的人见了,一个个面上露出骇然之色,有人惊道:“真的……真的说不出话了!”
有几个方才低声议论过女道如何的男人面如土色,一个个捂着自己的嘴巴,竟是半点声音都不敢露了。
周一牵着元旦走在这刘家村中,四处看着,准备找一户人家买一只鸡,身后传来喊声:“周道长,周道长。”
周一跟元旦停下来,转身,便见到了跑过来的王翠兰母女。
王翠兰跑过来,激动道:“道长,那刘喷粪真的说不话来了!”
自己做出的事情,周一自然不诧异,她只是奇怪:“他叫刘喷粪?”
便是再不讲究的人,也不至于取这么个名字吧。
李香儿眼睛亮亮地看着周一,说:“是我们给他取的名字,他嘴巴可臭了,最爱说附近女子的闲话,我们村好些人都烦他,要不是打不过他,我都想把他打一顿!”
王翠兰嗔她:“女孩子家家,说什么打打杀杀的?”
周一笑道:“女孩子也可以动用武力,不过得保证自己的安危才行。”
李香儿顿时笑起来:“娘,你看,道长都是这么说的!”
王翠兰戳戳她脑门:“没听道长说么,还得保证自己的安危,你能打得过那刘喷粪?”
李香儿撇撇嘴,王翠兰:“怪相!”
周一问:“王施主,不知你家可有鸡卖?”
王翠兰:“鸡?我家倒是养了,不过养的不多,若道长你想要,便卖你一只。”
周一点头说好,也不在这刘家村逗留了,跟着王翠兰去李家村。
路上,王翠兰忍不住问:“周道长,你当真没看出来那刘家兄弟是怎么了吗?”
“的确没看出什么。”她看向王翠兰,“王施主有什么发现吗?”
李香儿忍不住插话:“道长,是报应啊!”
王翠兰也不拦着她了,李香儿快速说道:“那刘家大郎的媳妇,前段时间还大着肚子,时常站在路上,遇到个男娃就问她肚子里揣的是男还是女。”
周一想起来了,之前跟着张秀儿来李家村的路上,路过刘家村的时候的确在路上遇到过这么一对夫妻,似乎就是刘大郎夫妇。
李香儿说:“前不久,刘家大媳妇生了娃,听说附近的人家明明听到了孩子哭声的,结果第二天刘家人就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说晦气得很,连夜抱出去扔了。”
小姑娘咽咽唾沫,有些害怕地说:“道长,你说,这是不是就是那死了的小女娃报仇来了?”
元旦突然插嘴,嫩声嫩气问:“姐姐,那你怎么知道是小女娃呀?”
李香儿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颊,道:“我当然知道,若是男娃,这孩子就不会死了,只有女娃才会被丢出去。”
元旦不明白:“为什么呀?”
李香儿:“因为有些人只喜欢男娃,不喜欢女娃,他们觉得女娃都是赔钱货!”
李香儿还想说,王翠兰拦住了她,“好了好了,跟小道长说这些作甚?”
又说:“道长都说了,什么都没见着,若是那小奶娃,还能逃过道长的眼睛不成?”
在王翠兰家买了只鸡,让王翠兰帮忙杀了,脱毛的事情她回道观烧水慢慢做。
回程的路上,元旦乖乖走着,突然问:“师叔,赔钱货是什么?”
周一说:“意思就是小贩从别处进了一批货,结果全部卖出去后,没有挣钱,反而亏了。”
元旦于是更茫然了,“那……这个跟女娃有什么关系呀?”
周一摸摸她的头:“自然是没有关系的,只是有些人心太坏,唯利是图,把自己的孩子也当成了货物。”
元旦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微皱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心里重重的。
她抬头看着周一,问:“那师叔喜欢女娃吗?”
周一看着她,点头:“那是自然,师叔喜欢女娃。”
元旦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了些,好奇:“师叔为什么喜欢女娃呀?”
周一笑了,眼睛微弯,对她说:“因为元旦是女孩子呀,师叔喜欢元旦。”
元旦眨眨眼睛,白白嫩嫩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扑到周一怀里,眼睛亮了起来,嘴巴咧开,笑得灿烂极了,她觉得自己好开心好开心呐!
第115章 换嗓子
鸡汤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院子里传来扑簌声,扭头看去,黑色大鸟落在了石桌上, 将爪中抓着的两个褐色果子放在了桌子上。
而石桌上已经有一小堆猕猴桃了。
注意到厨房里的视线, 黑色大鸟看了过来, 从桌上抓起两个猕猴桃, 又张开翅膀飞入了厨房, 落在灶台上,将猕猴桃推到周一身边,说:“给你们的。”
周一盖上锅盖,将大半香气锁在锅中,拿起一个猕猴桃递给从灶洞前跑过来的元旦, 看向大将军, 道:“又能吃到这酸甜的果子了, 多谢大将军。”
黑色大鸟张了张喙, 道:“外面的也是给你们的。”
周一便道:“大将军真是慷慨。”
大将军挺了挺胸脯,一副骄傲的样子,说:“那是自然。”
周一一边剥着猕猴桃, 一边问:“大将军可要吃?”
黑色大鸟道:“不要, 我在山中吃了。”
周一便不说什么了, 问它:“不知大将军可知玉团道友去了何处?”
她和元旦回到观中后, 一狐一鸟都不在观里,只有石桌上有几个猕猴桃,现在鸡汤都炖上了, 才终于看到鸟飞了回来。
黑色大鸟的眼珠转了转,说:“不知道。”
“它可能不爱吃鸡肉,走了吧!”
话音落下, 前院便响起了敲门声,赤狐的声音响起:“我来了!”
大将军:“……”
周一去开了门,门外的的确是赤狐,它嘴里叼着根草,那草的样子实在是熟悉,根茎的模样周一更是印象深刻,分明是她当初跟刘大出山之时,刘大在山中挖到的野山参。
跟着赤狐入了后院,赤狐看了眼不知何时飞到桂花树上的黑色大鸟,将口中的野山参吐在地上,对走过来的周一说:“大树说你们人最喜欢这个,给你们。”
粗壮的野山参蔫蔫地躺在地上,就像是一根平平无奇的野草,周一伸手将其捡了起来,说:“玉团道友,这是人参,很贵重。”
赤狐舔了舔嘴巴,说:“大树说山上有很多这个,你喜欢,我再去给你拿。”
周一道:“不必了,有这个就足够了,多谢玉团道友。”
赤狐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突然警惕地往后一退,黑色大鸟飞到石桌上,问:“这个果子呢,贵不贵?”
暗褐的豆豆眼盯着周一,琥珀色的眸子也看了过来,元旦也站在檐下一边啃猕猴桃一边好奇地看着。
周一顿了顿,道:“这果子在这个季节,算得上是山珍了,自然也是珍贵的。”
她记得在老木观时,到了冬日,山上的野生猕猴桃早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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