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136章

周一顿了顿,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元旦的,元旦还大口吃着馒头,小肚子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肚子也没叫。

咕噜噜。

周一循声看向了前方,是昨日卖给她桃符的瘦小男子,肚子一声接着一声地响。

她扭头看过来,对上了周一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回头,虽还在走路,可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咕噜噜,又是一声腹鸣,走在前面的人身体更僵了,甚至同手同脚起来。

周一抱着元旦走上去,看着旁边的瘦小男子,她实在是不高,约莫只有个一米五将近一米六的样子,这个身高放在她以前在的地方,对女孩子来说还算正常,若成年男子是这个身高,只能算是半个残废了。

不过在这个缺衣少食、又少食肉蛋奶的时代,对于男子来说,这个身高也不能说不正常。

况且她虽粘了胡子,可眼睛、皮肤,还有骨架、轮廓都昭示着她的年纪和性别。

周一将手中的馒头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递给了她,说:“这一半我还没有碰过,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吃吧。”

洪冬扭头,看着身边人手中的半个馒头,又抬头看看那人的脸,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想说我不饿,结果肉馒头的香气入鼻,她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洪冬:“……”

周一说:“饿了就吃吧,你也看到了,这馒头我自己都在吃,没问题的。”

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洪冬的视线难以从面前的半个肉馒头上移开,咽咽唾沫,问:“你为什么要给我?”

她警惕地看着这个高高的人,就见这人脸上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说:“我猜待会儿主家说不定要招待我们吃一顿好的。”

洪冬微微睁大眼睛,半个馒头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人说:“我想留着肚子,麻烦你帮我解决这半个馒头可好?”

她顿了顿,伸手接过了半个馒头,馒头一点都不烫了,朝食只喝了一碗稀粥的她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么香的东西了,于是不过几口,半个馒头就入了肚子,自然是没有感觉到饱的,但至少没有像刚才那样饿得心里发慌、手脚发软、肚子发痛了。

抬手擦了擦嘴角,她小声说:“谢谢。”

她撇了眼走在她身边的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都走得这么快,看起来还一点都不费力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这般高,肯定吃得很多,不过是半个馒头,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

周一笑了笑,把元旦吃落在她衣服上的馒头渣抖落,说:“不用谢。”

她说:“我姓周,是个道人,不知该怎么称呼?”

洪冬说:“我姓洪,是个……端公,你叫我洪端公就好。”

周一颔首:“洪端公,我看你们并不怀疑前头那人的话,可是知道些什么?”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拿出来的,师婆端公最会识人,可前头那人穿的并不算富贵,这几个师婆端公一句话都没问,直接就跟着人走,必然是有缘故的。

洪冬点头,小声说:“那是宋家的下人,宋家下人穿的衣服就是他身上的那种。”

周一看了眼前面的男子,穿着一身灰衣,料子平平,但袄子够厚,而且没有补丁,竟是工作服么?

她好奇问:“宋家?”

洪冬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宋家吗?”

周一:“贫道初来郁山县,还不曾听说过。”

洪冬恍然,就说嘛,她以前怎么没在城中见过这人,若是这人一直在城里,以他的身量和相貌怕是早就在郁山县中出名了。

她说:“宋家在我们郁山县可是有名的大户,家财万贯,家中的地多得不得了,还有荏油作坊,大半都是他们家的!”

看了眼前面,怕这才来郁山县的人不知道宋家多有钱,补了一句:“我听说就连他们家得脸的下人都穿得起绸衣呢!”

周一颔首,道:“那当真是富贵人家了。”

绸衣这东西,她是不敢买的,贵是一方面,因是丝织品,所以容易起褶皱,也容易坏,要想当平常衣服穿,真得有些家底才能干这样的事情。

洪冬点头,又看了眼周一,说:“虽是大户人家,可也精明,若是我们没办法帮他们解决事情,想来我们可能一文钱都拿不到。”

见这个姓周的道士不以为意的样子,她忍不住再说:“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打一顿。”

姓周的道士看向她,笑了笑,说:“不至于。”

洪冬:“?”

不至于这话是他们能说的?那不是人家宋家决定的么?

她再看了眼这姓周的道士,他怀中的小孩儿吃完了馒头,他跟给小孩儿擦嘴呢,看样子是一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人不会是个缺心眼吧?

念头一起,洪冬就觉得自己可能猜中了,仔细一想这人做过的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聪明人。

前日在她这里买了桃符,今日便到她面前来卖桃符就算了,还把桃符的价钱定得那般低,挣的钱不知少了多少!

而且,他还送人桃符,说什么有缘,这话根本就是那些师婆端公和尚道士骗人钱的话,他竟当了真,贴钱给人,洪冬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人,这不就是傻子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还有,她跟这人是同行,待会儿去了宋家,大家都要抢那一百两银子的,自己若是饿着肚子,干不好事,他不就少了个对手,却将手中的馒头分一半给自己。

洪冬心想,她从小到大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缺心眼的人,好像他看不到那些藏在底下的道道,好像在他眼里谁都是好人。

她看了眼身边的人,心眼缺成这样,长得这么高,这么好看,竟还能好好地长这么大,想来也是不容易。

罢了,待会儿去了宋家,她拉着这人跟在那四人后面想办法混过去算了,若是能混几两银子最好,便是不能,也求别被人发现他们是个花架子。

第134章 宋家

走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 前头的人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们,说:“想来你们心里都明白我是谁家的人, 不错, 正是宋家!”

“前面就是宋家了, 别说我没提点你们, 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们不会不知道, 若是能为我家主子解难,从此那人在郁山县的日子如何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他的视线从前头四人脸上扫过,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四张热切的脸,往后看,那个高高瘦瘦的道士还抱着孩子, 表情丝毫没变, 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他吸口气, 忍了下去。

若不是主子还在等他,他定要这个道士好看!

带着七人入了宋家,他走得飞快, 在他身后, 几人一边跟着, 一边看着周遭, 眼中都是震惊之色。

洪冬看着眼前的地,忍不住多踩了两脚,这宋家当真是有钱, 竟然连屋子外都铺上了青砖!

眼睛不住地在屋舍上流连,她心中最好的房子便是青砖瓦房,可宋家的房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看着是木头做的,却不知为何比起青砖瓦房好看得多。

元旦趴在周一耳边,小声说:“师叔,好大的院子呀!”

周一嗯了一声,这宋家的确是她来到这里后见过的最大的宅子了,入门之后就是一堵高高的青砖围墙,顺着一条小路走进去,绕过了围墙,来到了一个极宽敞的庭院,院中零星种着花草,四面被四个大院子围拱。

宋家下人带着他们径直往左边的院子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便听到院中传来了声声痛呼。

院门口守着个男子,穿着跟为他们引路男子同样的衣裳,二人说了两句话,守门男子便入了院中,不多时,小跑了出来,说:“老夫人叫你们进去。”

前头的几个人动了,周一也抱着元旦走了进去,里面有个小庭院,小庭院三面是屋舍,此刻庭院中站了数人,一个男子坐在檐下,皮肤极白,口中连连痛呼:“疼疼疼!你这药究竟有没有用?!”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一旁,躬身给他的手臂涂着东西,满脸惶恐,道:“这药能清热解毒,尤其是火毒,应当是有用的。”

男子疼得在这大冷天都满头是汗,咬牙道:“什么狗屁火毒,小爷我又不是被火烧了!”

郎中解释:“少爷这疮应当是体内火气旺盛所致,内服清火药,外涂药粉,内外齐攻,许是有效。”

说着,不知是不是手上不小心戳到了那白皮少爷,他吸了口气,大骂:“许是许是,请了多少郎中了,你们都说我体内有火,喝了那么多苦药,我手上的疮反而更大了,你们这些庸医!”

他一把将郎中推搡开,“滚,你给我滚!”

郎中踉跄着退到了柱子处,满脸惶恐,坐在另一边穿着绸缎袄子的老妇人终于开口了,说:“送孙郎中离开。”

于是就有人带着郎中往外走。

老妇人看向了周一一行,带周一他们入宅子的男子忙上前道:“老夫人,今日在市集的所有师婆端公都在这里了!”

老妇看向周一,“怎么还有个道士?”

不待人回答,她便说:“罢了,有道士也好。”

对一行人道:“你们都来看看我孙儿手上的疮,若是谁能为我孙儿治好此疮,我宋家必有重谢!”

也不需他们说什么,老妇人身后站出来一个老婆子,引着他们到了那白皮少爷面前。

一个容貌清秀的婢女正给那少爷擦汗,走在前面的一个师婆凑了上去,讨好道:“宋家少爷,我来给你看看你的疮。”

宋家少爷抬起脚直接给了师婆一脚,师婆不查,惨叫一声往后倒去,这院中的地都铺着青石板,若是摔下去,不说头破血流,脑后起包是肯定的。

师婆想到了自己邻家的小孩儿,一头摔在石板路上,就这么死了,她心道自己今日完了,这时候有什么东西扶住了她的背,她往后倒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

她扭头看去,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石板地,心中浮出后怕,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的脑子就磕上去了!

是谁救了她?

转头往上看,她看到了一张白净的脸,那眼睛黑是黑,白是白,跟她家中才满岁的孙儿一样,清亮亮的,往下看是鼻子,可真挺真直,就是鼻梁上微微凸了一点,她是做师婆的,见过不少人,多少有些识人的经验,鼻梁凸起一点的人,大多是倔驴,还好这人凸得不多,只有一点点。

鼻子下是红色的嘴巴,红彤彤的,像是抹了口脂一般。

她脑子里浮现了三个字——真俊啊!

然后她被人扶了起来,她回过神赶紧站好,说:“谢谢,谢谢!”

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救了她的人,这才发现这道士竟然还抱着孩子呢,他刚刚居然是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这力气可真大!

周一看着眼前的师婆,道:“不必谢,你还好吗?脚可有扭到?”

师婆动了动自己的脚,摇摇头说:“还好还好,没有扭到。”

周一颔首,看向了那个坐在檐下的少爷,说是少爷,看着也是三十出头的样子了,眼角带着细纹,因为没有蓄须,再加上皮肤白皙,所以远远看着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人。

此刻,那少爷也看着她,说:“好身手,看来你是个有本事的,长得也算赏心悦目,不像那老太婆一样獐头鼠目,让人生厌,就你了,来给本少爷看!”

周一没走过去,也没这个必要,宋家少爷的右小臂露在外面,能清楚地看到其小臂上有片红得发亮的疮,约莫有半个手掌大小,数个疮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看着就知道必定很疼。

更不要说,他这疮中黑红之炁若隐若现,想来比起寻常的疮只会更加难受。

她抬眼看向这宋家少爷的头顶,百会穴处丝丝黑炁缠绕在白炁之中。

自慧眼开了之后,周一见了不少人,也就总结了些跟这炁有关的东西出来。

这炁是人一身精气的外显,有人气血足、精力充沛,炁便多些,身体虚弱、气血亏损,这炁自然就薄。

至于炁的颜色,想来每个人生下来之时炁都是纯白,随着这一生的经历,炁的颜色便会发生变化。

大体而言,便是灰白二色,人心善些,便多是白色,若是寻常人,称不上大善,也没做过大恶之事,炁也只是多些浅淡灰炁。

若是做过恶事,灰炁便浓些、多些。

就比如刘家村村人,那些人狠心溺婴,残害自己的骨肉,不以为耻,其心中就多了几分戾气,欺凌妇孺、满嘴不堪之言,人恨鬼憎,其炁中灰炁便格外醒目。

眼前这人,头顶之炁竟然发黑,不知做过何等恶事才至于此。

周一不动声色,问:“不知这疮是何时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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