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141章

二鬼:“?”

片刻后,东福客栈二楼人字号房中,看着睡在床上的一大一小二人,再看看站在旁边同床上人一模一样但身形虚幻的二人,二鬼陷入了沉默。

元旦问:“师叔,我们要回去了吗?”

周一嗯了一声:“元旦今夜玩得开心吗?”

元旦点头:“开心!”

周一摸摸她的头:“开心就好。”

抬手将元旦的魂送入了她身中,再将炁送入元旦眉心,看着小孩儿安然睡去,她转身对二鬼道:“待我魂归身中,二位便可入我梦中了。”

说罢,她回到了身中。

立在床侧的二鬼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彼此,蓝衣女鬼咽咽唾沫:“姐姐,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她单知道人死了之后可以变成鬼,却从未见过谁在还活着的时候就魂魄离体四处闲逛,最后还能安安稳稳地回到自己身体里。

脸上有伤的女鬼沉默,后道:“他的确是人。”

“行了,事已至此,我们入梦吧。”

第139章 梦

梦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寻常时候,人无法见到魂魄,可一旦鬼魂入梦, 无需再做什么, 人鬼便可相见。

周一助鬼入过人的梦中, 也亲自入过梦, 细细想来, 在云雾山的时候,被怨气所迷之时所见到的记忆未尝也不是一种入梦。

恰如此刻,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受到了拉动,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挣脱。

与云雾山之时有所不同,那次她在入梦之时没有半点觉察, 想来是因为这二鬼比起云雾山怨气有所不足, 而她比起当初的自己又进益了几分。

她没有挣脱, 顺着那股力道沉了下去。

眼前渐渐亮了起来, 阳光灿烂,她看到了一间青砖小屋。

“这是我家。”

周一看向身侧,看到了二鬼, 脸上有疤的女鬼道:“你不是想要知道我同宋承祖之间的事情么, 进去你便知道了。”

她迈步走向屋中, 蓝衣女子挽着她的手臂并肩而行, 周一跟了上去。

踏入屋中,视线一暗,周一扫视了一圈, 屋子不大,有一张桌、一张床,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窗边, 阳光照了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件绿色的衣裳,微微垂着头,白皙的颈后沐浴在阳光下,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

嘴角微微上扬,她手中拿着针线缝着衣裳。

屋外突然响起动静,有人跑了过来,女子抬头看去,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庞,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窗外,有个小少年跑了过来,来到窗前,喘着气说:“小花小姐,这是少爷让我给你送来的,说是为你添妆。”

小少年从怀中拿出了一只金钗,看着并不特别精美,上面嵌着一朵金色小花,虽无花蕊,却也算自然。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金钗,无论做工好坏,都无法掩盖其价值。

女子伸手接过金钗,手指还算白皙纤细,却并不细腻,抚过金钗上的小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向小少年有些羞涩地问:“他呢?”

小少年挠挠头说:“少爷这些日子都在家中,昨日还在试婚服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少爷让我问小花小姐的婚服做得怎么样了?婚期快到了,少爷想要快点见到小花小姐了。”

听到这话,女子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了两朵红晕,她细声道:“你……你回去跟他说,不会耽误婚期的!”

得了准话,小少年转身跑了,留下女子坐在窗边看着放在膝上的婚服和金钗,忍不住摸摸自己发红发烫的脸。

“你觉得她如何?”

耳边响起声音,周一扭头,看到了脸上带伤的女鬼,她正看着坐在窗边暖阳下那个跟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周一也看了过去,说:“此刻的她,很幸福。”

女鬼平静道:“自然是幸福的,这个时候的我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即将嫁给心爱之人。”

“而我心爱之人不是邻家账房的儿子,也不是屠夫,更不是走街窜巷的货郎,他是这城里最富贵人家家中的独子,生得俊俏极了,会读书写字,会骑马拉弓,还会为我簪花撑伞。”

“我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农户女,因爹娘种桂荏挣了些钱,才入了城中,做起了饮子的生意,我日日在外抛头露面,做饮子卖饮子,一直以为我最终会嫁给卖炊饼、卖馄饨的小子,可那一日,他出现了。”

眼前的屋子开始溃散,一寸一寸,如沙尘般散去,最后,阳光下看着嫁衣和金钗的女子轰然散去,一道亮光出现,哒哒的蹄声响起,白衣青年纵马一跃而出。

他生得极白,五官还算端正,穿着白衣,骑在马上,打眼一看的确颇有几分俊俏。

他的眼睛略显狭长,黑睛略小,同眼眶之间隐有眼白露出。

周一认出来了,他就是宋家少爷宋承祖。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吁”了一声,让马停下,而后翻身下马,衣袂翻飞,直直朝着周一三人走来,周一三人避开,他径直走到了一个路边小摊前,道:“给我来一碗桂荏饮子。”

摊后忙活的女子低着头,脸微红,应道:“好!”

宋承祖端起饮子,一饮而尽,紫红的水从嘴角溢出,落在了他的白衣之上,女子惊呼一声:“你的衣服!”

宋承祖淡然一笑,抚着胸前的紫色,看着女子说:“像不像一朵紫色的小花?”

女子的脸霎时间更红了,她的名字就是小花,而她的头上正戴着一朵紫色头花。

眼前的画面再变,女子依然穿着褐色布衣,男子却日日不同衣,或白或蓝或绿,日日来这路边小摊上喝饮子,女子看他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明亮。

蓝衣女鬼突然开口:“这样的男子,若是能遇上,世上有几个女子能不动心呢?”

脸上有伤的女鬼冷声道:“是啊,家财万贯,相貌出众,竟还愿意为了我这个不起眼的贫家女日日来此喝饮子,怎能不让人感动。”

“最让人动心的是,他愿意娶我,竟派人到我家中提亲,要娶我做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女子啊,这一生便如同浮萍一般,飘零无依,最大的幸事便是得一心上人,成为心上人的妻子,从此便有人遮风挡雨,有树可依。”

“我以为我遇上了,欢天喜地地嫁入了宋家,满心满眼都是他,想着要同他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照顾好他,为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可是成亲一年,我的肚子毫无动静。”

“宋家的老太婆便为我请了郎中,抓了药,日日熬于我喝。”

“见我还是不能怀上孩子,还给宋承祖纳了妾。”

她冷冷一笑:“想来是他宋家作孽太多,没想到妾也怀不上。”

“我那时也傻,竟从未想过怀不上是宋承祖的问题,只以为我同那妾室同病相怜,还将自己的药送与她喝,时常寻她说话。”

“就这样,我二人关系竟好了起来,情同姐妹。”

“可是有一日,我去寻她时,她不见了。”

“我寻遍了整个宋家,都未见着她,我去问宋承祖,他说我那姐妹想念家中人,回娘家去了,要住上几日才回来。”

“可笑的是我竟然信了!我竟然信了!”

她咬着牙,眼中隐有水光涌动,她说:“我明明听她说过同家中关系不好,明明昨日才同她见过面,她根本未曾提起过这件事情,可就因为说这话的是宋承祖,我信了!”

泪水落了下来,蓝衣女鬼揽住了她,她沉默了几息,声音嘶哑着说:“过了几日,宋承祖告诉我,她在家中贪耍,不小心落入了河中,死了。”

“而我竟然还是信了宋承祖的鬼话!”

“明明她告诉我过我,她幼时掉入过水中,险些死了,从此便再也不敢靠近水边了,这样的她,怎么会因贪玩而跑去水边?!”

周一看向眼前,穿着富贵的清丽女子坐在屋中,让一小厮去妾室娘家打探妾室死因。

她说:“你并没有完全相信。”

脸上带伤的女鬼道:“那又如何,我只以为是她娘家人害了她,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有回过娘家,而是死在了宋承祖手上!”

画面再变,女子穿着粉衣,端着瓷盅走在路上。

女鬼说:“那是我亲手炖的鸡汤,想要给宋承祖补补身子,以往我去他的院子总要等门口下人通传,我也不觉得奇怪,只以为这就是富贵人家的规矩。”

“但这日,我却未在他院门外见到下人,门又未关,一推便开,我便走了进去。”

“我先去了书房,他并不在,我也记得他今日并未出门,于是在院中寻了起来,隐隐约约总听到些奇怪的声响,我四处找寻,来到他院后的下人房,声音便清晰了些,是有人在惨叫。”

“我吓到了,以为青天白日便有鬼,手脚发僵,站在屋后,一点都动不了。”

“这个时候,那惨叫声大了起来,接着我就听到了宋承祖的声音,我正想呼叫,便听到他说——”

前面的画面中,低矮的房舍里,传来男子的声音:“声音太大了,给我将滚油灌入她嘴,让她闭嘴!”

女鬼闭了闭眼,脸上带着不忍:“我当时便呆住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房中,此后这事便时时浮现在我脑中。”

“那时候,我还傻着,被宋承祖哄得什么都不知道,告诉自己说不准是自己听错了。”

“就这样,待到有一日,宋承祖要出门去做生意,我便忍不了了,悄悄来到了他院中,到了那下人房前,门却锁着,我打不开。”

“此后,我便日日留意着他院中的情形,终有一日,我捡到了他落下的钥匙,趁他不在家中,再去了他院中,打开了那间房门,门中什么都没有,我松了口气,打算离去,地下却传来惨叫声。”

女鬼面容冷硬起来,道:“原来宋承祖竟在这间房中修了地牢,我搬开了砖块,走下去,就见到了巧儿。”

周一看到了在昏暗光线中,被关在了木牢中头发稀疏、浑身伤痕累累的女子,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可看五官,正是蓝衣女鬼。

蓝衣女鬼说:“我一见到姐姐便求她救我,我其实并不觉得姐姐会愿意,她看着便是那畜生的家中人,便是再可怜我,也终究越不过那畜生,可姐姐替我开了门。”

昏暗的地牢中,一个女子搀扶着另一个女子,慢慢地朝外走去,她们走到了楼梯处,眼前陡然一黑,抬头看去,一张极白的脸居高临下看着她们,嘴巴微张,阴冷的声音响起:“小花,你这是在做什么?”

眼前的画面一暗,脸上带伤的女鬼看向周一,冷道:“在这之后,宋承祖要我把巧儿放回去,还要我乖乖听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愿意,他便出手将我们杀了。”

说到此,二鬼的眼睛都红了起来,周一叹了口气,说:“宋承祖不堪为人,我会去找碧霄子的。”

二鬼通红的眼睛盯着她,脸上带伤的女鬼:“多谢。”

她们手挽着手,转身离去,消散在了周一梦中。

第140章 鬼是未死透的人

郁山县城南, 茅草屋中,一个驼背老妇拿着扫帚出来,躬腰将门前的枯黄落叶扫开, 邻家有人推门而出, 手里也拿着扫帚, 冲老妇打招呼:“黄大娘, 又起这般早啊。”

老妇颔首, 那人走到路上,跟着老妇一起扫地,一边扫着一边念叨:“黄大娘,你家院中的这棵树倒是怪了,别的树都是秋日落叶, 它可好, 硬是熬到这些时候才掉叶子。”

说着她看了眼老妇身后小院中缀满黄叶的树, 笑道:“莫非你给它喂了什么好东西, 让它比别的树扛冻些?”

老妇摇头,看着这棵树说:“当年我种它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些时间,种下去之后没多久它的叶子就黄了, 之后年年都是这些日子落叶了。”

邻人诧异:“咦, 竟是这么回事, 听着这树倒像是跟小孩儿一样, 记得它的生辰呢!”

老妇:“树就是树,说什么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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