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142章

邻人笑了两声,看到了老妇家门口, 诧异道:“黄大娘,还没到元旦呢,怎么这时候就钉上新桃符了?”

她走过去仔细看了, 更诧异了:“黄大娘,咋还钉两对桃符呢?”

“这还有对桃符上面没画儿呢,你怎么买这么对桃符回来?”

老妇把落叶扫到一角,说:“那不是买的,是一个道士送给我的。”

“还有这种好事?”邻人忙问,“黄大娘,那道士还在送桃符吗?在哪里?我能不能也去拿一对回来?”

老妇:“没画的你也要?”

邻人笑道:“不要钱的东西,没画又怎么了?”

老妇摇头:“他说是看我有缘才送给我的,就在市集上,也不贵,才四十文一对,你自己去看吧。”

邻人赶忙将扫帚放回院中,对老妇道:“黄大娘,我先去看看,要是在送桃符,可别被人给抢光了。”

说着往匆匆往外走,走出几步想了起来,转头问:“黄大娘,你家大郎呢,前些日子说要帮我家补补屋顶,怎么这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老妇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意,说:“他去作坊上工了,吃喝住都在作坊里,等到休沐才能回来!”

邻人:“可是荏油作坊?”

老妇点头,邻人脸上露出艳羡之色:“我听人说荏油作坊的月钱可高了,三日还能吃一顿荤的,黄大娘有福了啊,等大郎把月钱拿回来,修修房子,娶个媳妇,给你生个大胖曾孙,你可就享福了!”

老妇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说:“还早着呢。”

……

宋家,容貌清秀的婢女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坐在床边的男子擦着脸,擦到一半,帕子凉了些,于是赶忙再去重新拧一遍,另一婢女蹲在地上,双手捧着男子的脚用热水洗着。

待到脚被擦干,放入缎面的鞋子中,男子突然睁开眼睛,眼下是浓浓的青黑,他说:“碧霄子呢?”

擦脸的婢女低声道:“碧霄子道长就在隔壁屋中,可要奴婢将道长喊来?”

宋承祖又闭上眼睛,说:“罢了,天已经亮了,要他无用。”

“爹说他声名远扬,我还当他真的厉害,结果忙活了一夜,什么都没抓到,也是个废物!”

虽闭着眼睛,可他微微拧眉之时,脸上戾气横生,两个婢女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宋承祖道:“我睡一会儿,让人盯牢碧霄子,不准他离开家中。”

婢女忙道:“是。”

宋承祖躺在了床上,婢女为他盖上被子,他闭着眼睛说:“你们就给我守在床边,一步都不准离开。”

两个婢女再次应是。

隔壁屋中,虽一夜未睡,碧霄子却并未补眠,他坐在桌旁,手里拿着苍青色瓷偶,喊了一声:“青羽。”

瓷偶中,一只巨鸟飞了出来,翅膀一扇,屋中的物件便开始摇晃,碧霄子忙道:“小点小点!”

于是巨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化为巴掌大小的鸟儿,青羽红嘴红眼红爪,飞入碧霄子手心中,在他手心滚来滚去,撒着娇。

碧霄子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轻声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为何出去那般久,到了天亮才回来?”

青色小鸟在他掌中抬起了头,身上的毛都炸开了,啾啾啾地叫了起来。

碧霄子认真地听着,等到青色小鸟偃旗息鼓,他才说:“听不懂。”

青色小鸟:“啾啾!啾啾啾!”

碧霄子叹道:“我真的听不懂。”

青色小鸟瞪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还用红喙叨着他的手腕,碧霄子面露无奈,这时候,青色小鸟突然扭头看向窗外,张开红喙,唳叫一声,化为一道青色残影飞出屋中。

碧霄子赶忙追到门外,看着青色小鸟飞入空中,喊道:“青羽!”

青色小鸟充耳不闻,直直冲向空中的黑色大鸟,大鸟嘎地叫了一声,一张纸从天而降,碧霄子将纸接在手中,抬头看去,那黑鸟已经被青羽追着飞远了,他立刻道:“青羽回来!”

青色小鸟不甘不愿地飞了回来,落在了碧霄子头顶,碧霄子也不管它,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纸,上面写着:请碧霄子道长午时于城中东福客栈一叙。

落款是:清水观周一。

……

正午时分,东福客栈稍微热闹了些,临近元旦,城中殷实人家便会来客栈中请客吃饭。

碧霄子踏入客栈中,一眼就看到了靠窗而坐的清俊道人,他身旁坐着个小道童,道童怀中抱着只黑色大鸟,大鸟看向了他,从小童怀中飞出,落在道人身侧,在道人耳畔张了张嘴,道人便抬头看了过来。

他走过去,看着道人,问:“清水观周一?”

周一颔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碧霄子道长请坐。”

碧霄子落座,看向对面的道人,直言:“昨日我们在宋家见过。”

周一抬手倒了杯水放到碧霄子身前,说:“是,这是郁山县的特色——桂荏饮子,碧霄子道长不妨尝尝,别有一番风味。”

她自己也端起饮子喝了一口,见此,碧霄子才端起水喝了一口,手顿了顿,放下杯子,道:“尚可。”

他问:“你寻我来所为何事?”

周一也不绕圈子,说:“是为了宋家的事情。”

她看向碧霄子的眼睛,直言:“贫道想请道长离开宋家。”

碧霄子眉头微拧,看向周一,“道友莫不是在说笑?我受宋老爷之托来宋家驱除恶鬼,待恶鬼散去,我自会离去。”

周一颔首:“我知这话说出来道长会觉得冒犯,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边吃边说。”

她叫店小二上了菜,两荤两素一汤,热菜上了桌,招呼碧霄子用饭,碧霄子道:“无功不受禄,周道长还是将事情说清楚吧。”

周一给元旦挟了菜,放下筷子,颔首:“好。”

她问:“我先给道长说一桩我在长者随笔中见过的事情。”

“说荆州城中有一更夫,夜半时分,打更途中,遇上了凶人,那人手持刀刃,捅了更夫两刀,想要置他于死地,却听到有人前来,于是匆匆跑了。”

“没想到更夫身中两刀却未亡,被人送去医馆,一番医治后竟保住了命。”

“月余后,荆州城捕快在城中发现了一具男尸,经调查后发现,凶手是更夫,而男尸则是那夜意图杀害更夫的凶手,只因更夫时常在路过他家中时敲打梆子,扰了他清眠,故气愤之下,想要杀死更夫。”

“碧霄子道长如何看更夫此举?”

碧霄子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说:“若非更夫运气好,当夜便已经死了,那男子只因梆子声便要动手杀人,焉知他会不会再度意图杀死更夫,更夫杀他,天经地义!”

周一说:“荆州府衙将更夫缉拿归案,判其杖二十。”

碧霄子颔首:“不错,是该如此,更夫非恶,但也不能藐视律法。”

周一看着他,说:“既如此,道长为何还要留在宋家,护着宋家少爷?”

碧霄子一愣,道:“你是说宋家少爷就是那男子?”

周一点头:“鬼便是那更夫。”

碧霄子拧眉:“鬼怎么跟人相提并论?”

周一端起杯子的动作顿了顿,喝了口饮子,见元旦将碗中的菜悄悄拿出来喂给大将军,拿起筷子,又给她挟了菜叶,看她和大将军一眼,一人一鸟同时缩缩脖子,元旦赶紧把菜送入自己嘴中。

周一看向碧霄子,说:“道长觉得鬼是什么?”

碧霄子:“人死为鬼,多为恶害人。”

周一:“我倒是觉得鬼是未死透的人。”

碧霄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人死之后才会化为鬼。”

言下之意,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周一摇头:“身体上的确如此,但思想上呢?”

“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不同于别的人和生灵,便在于我们的所思所想。”

她看向窗外,碧霄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在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路边,卖饮子的年轻妇人脸上带着笑意,招揽着顾客,小童被男子带着站在饮子摊前,一人一口分食着热腾腾的饮子,男子要将饮子全给小童,小童却催着男子喝,稚嫩的童声说:“阿爹不喝,我也不喝了!”

旁边的馄饨铺,三个男子坐在铺子上吃着馄饨,大声说话,说到开心处,畅快大笑。

周一说:“他们皆是人,各有各的亲朋,各有各的经历,皮囊不过是外物,爱过的人、做过的事、动过的念才是他们的独特之处。”

“人死为鬼,可并非所有人都能成鬼,执念深重者方能为鬼,他们有着生前的记忆,记得他们如何来,如何去,遇到过什么人,喜欢吃什么东西,念念不忘的是什么,又怎么能说他们不是人?”

碧霄子沉默几息,道:“有些鬼神志不清,只知害人。”

周一:“那便是鬼了。”

碧霄子:“还有鬼,倒是记得生前事,却也无端作恶。”

周一:“人有恶人,鬼自然也有恶鬼,见之,便需道长这等高人出手了。”

碧霄子看向周一:“你便肯定那二鬼非恶?”

周一摇头:“我看不穿善恶,只知她们此刻并未杀害无辜,她们也的确是为复仇除恶而来。”

“我知道长心中多有疑虑,道长不妨闭上眼睛小睡片刻,我带道长去一地。”

碧霄子犹豫片刻,伏趴在了桌上,伸手探入自己道包中,握住了瓷偶,接着他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再睁眼竟已经出现在了宋家。

他一脸愕然,看到了站在他身侧的道人,道人说:“这里是宋家少爷宋承祖的院子,我们要去的便是他院中的一处地牢。”

“道长,请。”

东福客栈中,有人同好友吃着酒,好友指着旁边的桌子,笑道:“快看,两个道士喝酒喝醉了!”

二人哈哈笑了起来,店小二给他们上菜,看了眼道人那桌,心里嘀咕,那桌也没上酒啊,不过一壶桂荏饮子,怎么会醉?

等他再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那两个道人竟然又醒了过来,已经开始吃菜了!

旁边还有人惊叹,道那两个道人趴上一趴,竟然就不醉了,莫不是道士独有的醒酒法子!

等那桌吃好了散去,店小二去收拾桌子的时候,揭开桌上的壶盖,闻了闻,没错啊,就是桂荏饮子,他们没喝酒啊!

客栈外,碧霄子走在路上,将袋中瓷偶拿出,问:“青羽,你方才为何不出来护我?”

苍青色瓷偶一动不动,碧霄子拧眉,心中担忧,走到无人处,再喊:“青羽青羽!”

青色鸟儿从瓷偶中出现,落在碧霄子掌心,一边打着滚,一边娇声娇气地叫了起来。

碧霄子问:“青羽,你方才为何不出——”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话被打断,碧霄子说:“那个周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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