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荷花松了口气,咽咽唾沫,看向窗外,声音是从院子里的大木桶中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就在木桶边,不知道做了什么,桶中突然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隐隐约约间,她好像听到了惨叫声,有个声音对她喊:“跑——!”
“呼——”
黄荷花睁开了眼睛,惊魂未定,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周围很安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看周围,窗户外有微光透了进来,得以让她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她家中,于是松了口气。
原来她只是又做噩梦了而已。
从床上坐起来,脖子上痒痒的,伸手一摸,竟然全是汗水,她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擦擦汗,在被窝里穿上衣物,下了地,却还是惴惴不安。
在屋子里等到天大亮了,外头有了声响,这才敢开门出去,看到邻人拿着扫把在扫落叶,她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邻人抬头看向她,诧异:“黄大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黄荷花有些没精神,说:“没什么,就是做了噩梦。”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还是颇为不安,这个梦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日了,她不知道梦中那个追着她的东西是什么,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的,她疑心自己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她夜夜都做同样的梦呢,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前几日,她去市集上买了桃符回来,还得人送了一对,回来之后就将两对桃符都钉上了,倒是睡了三晚好觉,她还以为桃符有用,没想到昨夜竟又做梦了。
这么看来,还是得去请个师婆或是端公来给自己看看才行。
这时,邻人突然惊呼道:“黄大娘,你门口的桃符怎么不见了?”
黄荷花赶忙看去,自己门口两边空荡荡的,前几日才钉上去的两对桃符真的不见了!
邻人骂道:“谁家丧天良的,连桃符都要偷!偷回去挂你家门口,你看神将护不护你家?!”
“该死的,天夭的!”
黄荷花也骂,送的那对桃符就罢了,另一对可是花了一百文钱啊!
两个人便站在这清晨的小巷中,将那偷桃符的贼从祖宗到儿孙都骂了个遍,于是附近的人都知道黄荷花新买的桃符被偷了。
好生骂了一通,黄荷花回到屋中喝了水,感觉自己舒坦多了,手脚都暖和了起来,也没早上才醒来的时候那么怕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梦,她还是有些不安,心里觉得自己会再做梦,想来就是因为桃符被人偷走了,自己是应该再去买桃符,还是请个师婆或端公回来看看?
想了想,她出了门,径直来到了市集上,远远地便看到往常都是师婆端公的地方围了不少人,她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些人似乎都围在一个摊子前,不过人实在是多,加之她生得不高,所以看不到里面。
一个年轻妇人拿着一对桃符从里面走出来,黄荷花喊住了她,问:“这里面在卖什么呀?”
年轻妇人捧着手中的桃符说:“桃符啊!”
黄荷花看向她手中,这桃符实在是眼熟,只有字没有画,不正是道士送她的那种桃符么,她不明白:“这桃符上连画都没有,为何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
年轻妇人说:“这桃符才四十文一对,没画就没画吧,余下来的钱,还能多买些肉吃!”
她的脸上倒都是喜色,又有个妇人挤了出来,手里也捧着桃符,应当跟先头的妇人认识,道:“今年年头不好,家中没甚么余钱,我还以为买不起桃符了呢,没想到竟有只要四十文的,这下子就能好好过年了!”
黄荷花站在人群外,看着好些人都拿着桃符离开,这其中的人看衣裳大多都是城外的农户,也是,城外农户没什么钱,自然要买便宜的。
人少了些,她也看清楚了,摊子后的的确是那日送她桃符的道士,那日道士说跟她有缘,所以送她桃符,或许他的桃符也是管用的。
但这桃符如此便宜,会比贵的桃符好吗?
最好还是两家的桃符都买。
她伸手握住了袖袋中的荷包,她现在只有八十四文,贵的买不起,买了便宜的又觉得不安稳。
想了想,还是跑到了只有一个人买桃符的端公摊子前,等前头的人走了后,腆着脸跟那瘦小的端公讲起了价,最终以八十文买下了一对桃符。
将这桃符抱在怀里,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松了下来,不好意思去看那道士,好在道士摊子前的人很多,也没注意到她,她便抱着桃符赶忙离开了。
……
黄昏时分,市集的人渐渐散去,周一将剩下的几对桃符都兜入了布中,牵着元旦准备离去。
“周道长,周道长!”
洪冬跑了过来,她也背着个袋子,袋子鼓鼓的,里面的桃符并没有卖出太多,她看了眼周一的袋子,有些眼馋,又扭头看看其他的师婆端公,跟着周一往外走,一边小声说:“你今日的生意这般好,都快把我们的钱都挣光了!”
周一看着她,笑道:“真的吗?”
洪冬点头:“是啊,那么多人呢!”
周一摇头:“可来我这里买桃符的人中本来就没有太多会去你们那里买桃符。”
一对桃符一百文或一百五十文,实在称不上便宜,对于城内外那些底层人家来说,手头若是有些余钱,便更要放在吃和穿上,这才是用在了刀刃上。
桃符固然是好的,也是元旦的习俗之一,但这种东西买得起的时候可以买,买不起的时候看看也就罢了。
她卖这低价的桃符,赚得肯定没有其他人多,但好在能卖出去,多少能赚点。
洪冬若有所思,问周一:“你说我要不要也把我的桃符卖便宜些?”
四十文的桃符有字没画都有这么多人买,自己的桃符卖个五十文,加上画,应该生意也不会差吧。
周一问她:“你以后是打算离开郁山县,或者再也不做这桃符生意吗?”
洪冬诧异:“怎么会?这么挣钱的生意我为何不做?我就是郁山县人,离了郁山县我还能去哪里?”
周一:“既如此,你还是不要卖得太便宜了,价钱降得太多,或许你的生意好了,但其他人呢,他们若是不想降价,又不想自己没生意,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洪冬看着周一,想了想,拧着眉头说:“让我卖不成?”
周一颔首:“所以你不能这么做。”
“那你呢?”洪冬问:“你就不怕他们让你卖不成吗?”
周一笑笑:“我只卖这几日。”
几日后,她已经带着元旦离开郁山县了,这些人便是想要拿她怎么样也做不到了,况且,也没必要来对她做什么。
洪冬不明白:“这么好的生意,你就卖几日?”
周一:“足够了。”
走到了岔路口,她对洪冬挥手:“我们先走了。”
洪冬看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身影,想到了自己几日前做的那个梦,挠挠头,那梦还真是吓人,好在这几日都没做梦了。
这头,周一回到了客栈,吃了晚饭,回了房中,将今日卖桃符的钱倒在桌上清点了起来,卖了有两千五百文,加上前几日零星卖的,差不多挣了有个四两银子。
倒是可以给元旦做一件小衣裳,余下的钱还得自己添些,才能给小黑做个小些的薄被。
“师叔!”
元旦拉了拉周一,指着房中剩下的桃符说:“桃符要没有了,我们去买新的!”
桃符只剩下十来对,确实不多了,周一摸摸她的脑袋:“不了,明日卖完,我们就不做这生意了。”
元旦眨眨眼睛,问:“我们要走了吗?”
周一:“等你的新衣和小黑的被子做好就走。”
第144章 你快去睡吧
夜深了, 东福客栈临街的房间中,一扇窗户向外大开着,月色挥洒, 落在了窗后人的身上。
扑簌簌——
一团黑从上空飞下, 落在这人身旁的窗沿上, 似少年般清朗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周一坐在窗前, 看着在夜色中糊成一团的黑色大鸟, 说:“你呢?为何今夜也不睡?”
大将军歪歪头,说:“我还不想睡。”
又对周一道:“天黑了很久了,元旦都睡着了,你去睡吧,前几日你都睡得很早呀。”
周一说:“那是因为有事要做。”
大将军一脸疑惑, 有事要做还睡得早?
不过它不管, 只说:“今天不做了吗?”
周一嗯了一声:“教完了便不用再去了。”
不过二十一个字, 葛牛儿虽写得并不算太好, 可他其实对这几个字并不陌生,只是不知道笔画,周一一教, 他便很快地学会了。
教了他不过三晚, 他就已经全会了。
大将军站在窗沿上, 朝着周一走了两步, 用很关切的口吻劝她:“你快去睡吧,人不能不睡觉,白天会没有力气的。”
周一看着它:“多谢大将军关心, 不过一夜不睡不会有大碍,我想再坐一会儿。”
于是立在窗沿上的黑色大鸟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几息后,支支吾吾道:“那你……进去坐,这里吹着冷。”
周一还未说话,大将军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整只鸟突然就精神了起来,转身看向了楼下。
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周一对上一对幽亮的眼睛,因眼睛的主人身在墙根阴影中,并不能看清它是什么。
咯咯咯——
周一看向身侧,是大将军锋利的爪子在木制窗沿上挪动抓紧发出的声响,隐约能看到,窗沿都被它抓出了道道,它的视线紧紧盯着楼下的生灵,看样子二者之间有些仇怨。
这时,她侧前方的大将军突然俯身飞了下去,周一低头看去,便见它飞扑向对面墙根,眨眼的功夫,它就跟墙根处的生灵打了起来。
“喵嗷——”
随着一声低沉的猫叫,大将军似乎是得手了,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于是周一也清楚了跳起来伸出爪子试图抓住大将军的生灵。
被拉长的身体,发着光的眼睛,尖尖的耳朵,还有身上的道道斑纹,这是只狸花猫。
它的跳跃能力不能说不好,可惜大将军的飞行能力更胜一筹,跃到了最高处,它也没能勾住飞在空中的大将军,只好遗憾落地,浑身的皮肉恢复了常态,看起来颇有些份量。
它盯着飞在低空的大将军,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见大将军飞低了些,便又一跃而起,如此两次,都没能碰到大将军。
而大将军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猫,发出了嘎嘎的嘲笑声,下面的猫愤怒地叫了一声:“喵嗷!”
大将军浑然不惧,飞到了猫的上空,保持在猫抓不到它的位置,绕着猫盘旋,时而拉高时而降低,底下的猫是又气又惧,发出了几声威胁的哈气声后,跑到墙根处,贴着墙跑了。
待它消失在街角,大将军施施然飞了回来,一副得胜的将军模样,落在窗沿上,叨着自己身上微乱的毛,周一问:“报仇了?”
“当然!”说完,大将军猛地抬头看向周一,“你、你说什么?什么报仇?我才不是报仇!”
“不是吗?”周一若有所思,“那你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大将军瞪大眼睛看着周一,可惜它的眼睛本就不大,即便再怎么瞪也只有那么点,说:“什么受伤?我才没有受伤!”
周一颔首:“原来是我看错了。”
也不拆穿大将军,只说:“猫好捉鸟,且善隐匿,你在城中捕耗子的时候小心些,莫被猫给扑了。”
上一篇:皇帝聊天群
下一篇:我在神诡便利店打工升职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