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158章

但周一只是个道士,宋承祖也已经死了,她对畜生的往事并不感兴趣。

她匆匆扫过宋承祖的幼年,很快看到了他二十岁之后的事情,这时候,他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嗜血欲望,物色了第一个受害者,是宋家的一个小丫鬟。

他将人骗入了他的屋中,百般折磨,因是第一次,尚且不算熟练,所以他的行径被人发现了。

自然不是宋家下人,毕竟这些人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发现他的是他的父亲,宋家家主。

那个时候的宋家老爷还没这般肥硕,见到了丫鬟的尸体,和自己浑身是血的儿子,虽惊却无怒,非但没有阻止这等行径,还告诉自己儿子该将尸体抛于何处。

甚至陪着自己儿子抛尸之后,说起了其间的道理。

原来,他们家之所以这般有钱,是因为郁山县所有的荏油作坊是他们家的,可荏油的制作并不难,只要能做其他的油,自然就能做荏油,而且他们是商,若是郁山县的官吏想要夺取他们家产,也是轻而易举的。

说郁山县以前也是有好几家富户的,可现在都不见了,只有他们宋家还立着不倒,这都是因为他们宋家有一个特殊的东西在手。

便是上等荏油,这荏油能为人延年益寿,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了,只要吸上一口这荏油焚的烟气,便立刻有了精神,且毫无不妥之处。

前朝之时,他们便靠着这荏油在朝中打点了关系,有了靠山,现在自然也是如此。

宋家老爷对宋承祖说:“儿啊,只要我们一日还有这荏油,我们宋家便一日不会倒!”

之后便说起了这上等荏油制作的关键,便是要往常青坊中多多招工,且这些人入了常青坊中,三年之内不得离开半步。

既然要延年益寿,自然也要人寿为原料。

所以叮嘱宋承祖,没事少去常青坊中,那处有高人布下的阵法,能吸人的寿命入油中。

记忆中的宋承祖问:“取走了那些伙计的寿命,他们难道不会发现吗?”

宋家老爷说:“又不是即刻要他们死,不过是让他们少活个十来年罢了,这些穷小子,便是就这样让他们活,他们又能活多久?”

“染上风寒都看不起郎中,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死了,我们给他们吃给他们喝,还给他们钱,不过取走他们十来年的寿命,他们便是知道了,又有什么可闹的?”

接着说高人当年说过,这阵法想要长久,一是需要为桶中鱼换水,若是鱼死了,阵法也就不成了,二则是城外乱坟岗处,需要时常将死人抛入,人死之后,魂就会离开身体,魂就是维持阵法之物。

说到此处还夸宋承祖,称其合该是宋家人,喜好的事情正利于宋家。

思绪从鬼炁中抽出,周一半晌回不过神,经历过此前种种,她当然知道宋家罪孽深重,杀人不少,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不少竟到了这般程度!

定期杀人、取人寿命,视人命为草芥,宋家人心思之恶毒,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了,她之前一直以为那阵法抽取的是人的炁,虽会让人日渐虚弱,可只要能离开这阵法中,再好生养上一段时日,自然就会恢复如常,毕竟底子还在。

可现在看来,抽取的根本不是人百会穴处的炁!

毕竟,此处的炁与她修炼之炁很相似,说能让人精神焕发,强健一□□魄,她能信,可延年益寿,甚至续命,绝不可能。

唯一能有此效用的,只有先天之炁。

这阵法抽取的便是人的先天之炁!

先天之炁是什么,是修炼之机,没有这个,无法引动炁机,这是对修炼之人而言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先天之炁就是命!

人在母腹之中诞生的那一刻,先天之炁便入了体中,在母腹之中,不呼不吸,炁便存于体内,无有损耗。

一旦离开母亲胞宫,呼出第一口气的时候,先天之炁便开始从口鼻处散溢,这种消散贯穿了人的一生,直到人寿终正寝的那一刻,最后一丝先天之炁也离体而出,人便死了。

从理论上来说,如果一个人能做到不呼不吸,即是如婴儿时在母体中的胎息一般,便能做到永生。

而如果一个人刚死,能为其续上先天之炁,他就能死而复生,可这样的事情,周一自忖是办不到的。

荏油中的炁是先天之炁,那么宋承祖数次濒死,却又数次恢复如常,便能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周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看向手中的鬼炁,她起身,没有回到身中,而是离开了屋子。

她来到了宋家,才走到院中,便发现这处小院灯火通明,往下,来到地下室中,数人在挖着地下室的地,将泥土翻松,铲入竹篓之中,再由人背着来到地上,将土倒入大桶之中,其中的清水即刻浑浊,与此同时,油浮在了水面上,泥土沉入了水底。

宋家管事揭开了一个木桶盖,里面的水还稍显浑浊,但他指挥着人说:“来来,快把这上面的油舀出来。”

于是有人上前,一手拿着瓷碗,一手拿着勺子,细致地舀着水面上的一层油。

管事在一旁道:“手脚都麻利点,老爷等着这里的荏油呢,若是干得好的,自有赏银!”

他擦擦额头,在这寒夜,他竟忙得出了一身汗,他儿子凑上来,说:“爹,你可真厉害,竟能想到这个法子!”

管事说:“闭上嘴好好干,老爷说了,这事干得好,便算我们父子二人将功折罪了。”

管事儿子看着瓷白碗中浑浊的油,“只是爹,这油这个样子还能用吗?”

管事:“有什么不能,又不入口,只是用来点灯罢了。”

管事儿子低声说:“老爷病重,方才竟发起了热,说起了胡话,老夫人听闻少爷离世,也卧病在床,爹,老爷真的还要这些油吗?”

父子二人走到角落,管事给了自己儿子一个眼神:“老爷还在,自然只要这些油的,况且这等好东西,又有谁不需要?”

周一立在院中,看着一碗碗油被舀出,这些都是人命。

她抬手,道:“风来。”

于是寒风呼啸着涌入了宋家,院中的人纷纷惊呼:“风,好大的风!”

“怎么突然吹起了这么大的风?”

“荏油,荏油倒了!”

“天爷,这是什么风,竟吹进地下了!”

地下室的人喊着:“泥巴吹进眼睛了,我们要上来洗眼睛!”

于是几个人顶着风爬了上来。

周一来到了地下,看着地下被油浸透的泥土,她心中有东西在翻涌,有什么想要离体而出,顺应着心中所想,她咬破了舌尖,神魂之下,本该无血的舌尖涌出鲜血,她将血喷出,殷红的血落在了泥土之上,下一刻,红色的焰火从血中生出,以油为燃料,顷刻间便蔓延开来,充斥整间地下室。

上面有人惊呼着:“烧起来了!下面烧起来了,可是有人把油灯给打翻了?!”

还有人催着:“快快,下去灭火!”

接着上面有人惊喊:“上面的油也烧起来了!”

有人惨叫:“这火不对,这火不怕水,这火是鬼火!是妖火!”

周一来到上面,宋家下人四散而逃,管事父子试图灭火,水浇于火上,火却更烈。

舌为心之窍,心为阳中之太阳,舌尖血自然是至阳之物,其火即是心火,亦是这世至阳之火,焚尽一切。

她来到了常青坊上空,此处便是昨夜‘星海’之处,她闭上眼睛,浑身的炁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在空中勾连出宋家的阵法,将全城之中拉入梦中,她睁开眼睛,将手中的鬼炁抽出部分,投入阵法之中。

第157章 离开郁山县

郁山县的这个元旦过得并不平静, 城里甚至算不上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时常往城西看去,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可私底下, 关起门来, 亲朋好友之间, 却是热闹非凡。

谁能没想到, 在郁山县风光了几十年的宋家就这么倒了, 衙门的人没说宋家犯了什么事,可整个郁山县谁不知道宋家做了什么,年前全城人做的那个梦还历历在目呢。

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宋家早就该倒台了!

要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全城人都托了梦, 还降下神火, 烧了宋家和常青坊, 怕是衙门也没那么快把宋家人打入大牢。

于是在这个元旦, 整个郁山县的人明里暗里都在议论着宋家,计算着宋家究竟害了多少人,又挣了多少银子。

路边食肆中, 有人低声说:“我听说衙门的那些官差去抄宋家库房的时候, 竟没在里面看到多少银子!”

旁边的人惊讶:“怎会如此?”

那人看看左右, 小声道:“说是宋家人在外面挖了地窖, 把银子都藏在那处了!”

“那地窖在何处?”

“衙门的官老爷都没从宋家老爷嘴里问出来了,我怎会知?”

于是听者便感叹:“若是能知道宋家的银子藏在哪里,再挖出来, 那可真是发达了!”

城东,黄荷花正准备杀只鸡炖汤喝,屋子里, 一个瘦瘦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扶着门说:“婆婆,别杀鸡了,前几日才吃了的。”

黄荷花握住鸡头,露出鸡脖子,一刀抹上去,鸡血潺潺流入陶碗之中,她头也不抬说:“你也知道是前几日了,郎中说了,你吃了大苦头,身子现在还虚着,就要多吃些肉补补才是。”

鸡血流尽,她手脚利索地将鸡浸入热水之中,开始拔鸡毛,对走到自己身边的孙子小声说:“大郎,你就别操心了,天老爷看着呢,那宋家亏了你,天老爷不会,那包袱里的银子够我们祖孙用好几辈子了!”

“你别忧着,好好养身子,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田大勇点头:“好。”

他看向门外,说:“婆婆,道长这时候怕是出城了吧。”

黄荷花看看天色:“都这个时候了,肯定出了。”

田大勇叹道:“若非我身子不中用,真该去送送道长的。”

黄荷花只好说:“你记在心里就是,以后若是还能遇到道长,可要好好报答他。”

田大勇应是,想了想,小声问:“婆婆,你说那银子是不是道长——”

黄荷花赶紧打断他的话:“这种话可说不得!”

她左右看看,把鸡扔进桶里,拉着田大勇入了屋子,才低声说:“衙门里那些官老爷寻宋家的银子都寻疯了,要是让他们知道道长在里面,还能放道长离开吗?”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就烂在我们的肚子里,可知?”

田大勇知道了其中的厉害,连连点头:“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与此同时,一个高高瘦瘦的道人牵着一头小黑驴,驴背上坐着个小童,走出了郁山县的城门。

周一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说:“就送到这里吧,你出了城再入城,便要付入城费了。”

洪冬点点头,将手中的油纸包送上,说:“这是我娘做的角子,是蒸好了的,吃的时候再用热水蒸一蒸就可以吃了。”

周一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道了谢。

洪冬看着她,有些难过,说:“我真的不能叫你师父吗?”

这些日子,周一教她写字、画符,她也天资聪颖,记忆力绝佳,字和符不过寥寥几遍就能学会。

她看着周一,委屈巴巴的样子:“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就是我的师父啊!”

周一叹了口气,道:“不必执拗于此,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洪冬失望点头:“好吧道长,若是以后还有机会相见,你能收我为徒吗?”

周一道:“以后再说吧。”

若要收徒,自当对徒弟负责,可她此刻漂泊路上,哪里能定下来好好教导徒弟,既然不能负责,又为何要耽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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