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洪冬道:“回去吧,我们后会有期。”
洪冬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道长,后会有期!”
周一牵着小黑离开了郁山县,走出不过一里路,一只黑色大鸟从天而降,落在了小黑的马鞍上,它问:“你们要去哪里?”
周一指向前方,说:“往江陵县去。”
看向黑色大鸟,道:“大将军可愿与我们同路?”
大将军沉默了几息,说:“不行的,太远了,我就飞不回去了,我还要回去看着小丫。”
周一问它:“小丫可还好?”
大将军点头:“没有再生病了。”
周一:“那便好。”
她看看前方,道:“既如此,大将军,我们便在此道别吧。”
大黑鸟飞到了一旁的树上,看着她们,问:“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周一颔首:“自然。”
大黑鸟扇了扇翅膀,道:“以后再见了。”
周一:“再见。”
元旦冲着它挥挥手:“大将军再见!”
周一拍拍小黑的头,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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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河面上水汽朦胧,如在仙境一般,一道悠扬的声音划破了河面的静谧,一艘乌篷船慢慢悠悠地驶了过来,水面荡开涟漪,船头的老叟一边撑船,一边吆喝着:“嘿呦,嘿呦,嘿呦呦!”
声音在平静的水面上荡开,朝着四周散去。
并无什么实际的歌词,也无什么特别的调子,随口唱出,为自己寻着划桨的节奏。
在他身后,稚嫩的童声响起:“嘿呦,嘿呦。”
声音细细的,老叟哈哈大笑,扭头看去,看到了坐在乌篷船中的小童,说:“小道长,我们一起唱可好?”
说罢,便又嘿呦嘿呦起来,细细的童声在他唱了好几句之后,才慢吞吞地加入,于是一老一幼两道声音在这河水之上交织起来。
唱了好一会儿,船里响起了清脆的踢踏声,稚嫩的童声喊:“小黑,不能起来哦!”
老叟警觉扭头,看向趴在船舱中的黑驴,看样子本想起来,在小童说了之后,竟真的又趴下了,他赞叹道:“道长,你养的这头驴子当真是听话啊!”
“老头我撑了几十年的船,还没遇到过这么听话的驴子,不蒙眼睛,在船上都乖乖的。”
坐在仓门处的周一笑笑,摸摸小黑驴的头,小黑驴立刻把头蹭了上来,撒起了娇,还嘤嘤叫了起来。
周一说:“它确实是很听话。”
老叟说:“听话的驴子好啊,听话的驴子才能坐上船呢!”
随口跟周一聊了起来:“道长的驴子虽听话,可老头也不是自夸,若是换一个人,也是不敢让这驴子上船的。”
“我们这里的船都是小船,若是驴马受了惊,折腾起来,跳入河中还好,要是把人给撞下了水里,就难救起来喽!”
周一问他:“会水也不成吗?”
老叟说:“得看运气喽,这小香河啊,水面看着静,水下面可是好多漩,人要是被卷了进去,会水那也是不成的!”
“便是撑船,也是有些说道的,若不是老手,哪里能避开那些漩,说不得船也要在河上打转呢!”
周一便问:“老丈在这河上撑了多少年船了?”
老叟有些自得:“有三十多年了,我十来岁就跟着家里撑船,大半辈子都耗在了这条船上,这小香河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周一赞道:“老丈便是这河上的活舆图。”
老叟愣了愣,反应过来:“道长的说法可真新奇,也真对,河上的弯弯绕绕,老头我都记在心里呢,还真没人比我更知道这河了!”
想到了什么,说:“别看我年岁上来了,可这撑船靠的可不是力气,年轻的还比不过我呢!”
“便是一时快些,也不比我这船稳当!”
周一笑了,她知道老叟为何会这样说,她带着元旦赶路十来日,到了这小香河边,准备乘船顺着河水入江,再顺着江水到江陵县。
在河边之时,有一户人家要撑船,本来都定了要上老叟的船,一个年轻船夫撑着新船来此,抢走了老叟的生意,招揽的话便是年轻船夫力气大,用的时间少些。
于是那一户人家就临时变了卦,上了年轻船夫的新船,将老叟气得不行,看样子此刻心中还梗着呢。
船慢慢悠悠往前走,因是顺流而下,速度倒也不算太慢,只看到两旁水纹往后滑去,河水清澈,还能见到水中鱼儿被船惊动,游向远处。
前头的雾气浓了几分,老叟闭上了嘴,转头对周一说:“道长,前面就不太平了,劳烦你看顾着小道长和驴儿,莫发出什么声响,我们悄悄地过去。”
周一说好,问:“不知是何种不太平?”
“可是有匪?”
老叟摇头,低声说:“匪倒是没有,就是这几年,前面水里出了个河神娘娘,若是动静大些,被她知道了,便要浮出水面,拦着河面,要想过去,非得献上贡品才行。”
说罢,安抚周一:“道长也别怕,贡品我都备好了,一只鸡即可,就是遇上了,将鸡抛给河神娘娘,我们就顺顺当当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了周一的脸,发现她面色平静,哪里有害怕的样子,赞道:“道长胆量不小,我这几年撑船,便是常坐我船的人过这里都怕呢,道长看起来却是不怕。”
周一笑道:“我相信老丈,老丈这么说了,我自然不怕。”
老叟颔首:“对喽,就是要这么想!”
船再往前走了一段,他低声说:“就是前面了,可不能发出动静。”
周一:“好。”
小小的乌篷船便驶入了浓厚的雾气之中。
第158章 河神娘娘
河面上, 雾气飘渺,丝丝缕缕轻抚水面,像是从中生出来的一般。
小船静谧地划过水面, 道道波纹散开, 除了些许的划桨声, 便再无更多动静。
灰衣老叟立在船头从容划桨, 看不出半点惧怕之意, 一只鸟儿从小船前头飞过,没入浓雾之中,不知去处。
周一静静地看着这河上浓雾,耳旁传来细微的水声,转头看向舱中, 元旦坐在小马扎上, 伸手掰着微黄的炊饼, 分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入竹篓之中, 接着竹篓中便再度响起细碎水声。
从周一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一尾白玉般的小鱼在其中摆着尾巴,张开嘴将炊饼碎吞入腹中。
元旦手小, 难以将整个炊饼拿住, 掰成小块的时候, 难免有些细碎面渣落在舱中地面, 小黑微微起身,伸长了脖子,在元旦身前啃食起来, 又因为嘴里吃不到东西,有些着急地想要起来,也就难以避免地会发出声响。
周一伸手, 坚定地将小黑给摁了回去,看看元旦,指指小黑,小孩儿于是明白了,一只手兜着些炊饼碎放到小黑嘴边,小黑驴吃到了东西,满意地咀嚼了起来。
周一没忍住薅了一把它的大耳朵,这个馋货,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吃。
转头一看,元旦喂了鱼儿和驴子,顺手就把一块炊饼放进了自己嘴里,脸颊鼓起了,大口大口地嚼着。
周一:“……”
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小孩儿扭头看了过来,眼睛水汪汪、亮晶晶,带着不解,周一将她抱入怀中,让她正对船头,小孩儿也不挣扎,睁大眼睛着迷一般看起了船外的景色。
不知道驶了多久,河面上的雾气开始渐渐变得稀薄起来,船头的老叟划着浆,突然说:“成了,我们过来了。”
元旦大大松了口气,趴在周一怀里,探着脑袋往后面看,看到后面的雾气,说:“老爷爷,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老叟笑呵呵道:“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河神娘娘不会再拦路了。”
摇着浆,又嘿呦嘿呦喊了起来,元旦也跟着喊。
往前走了没多久,前头的河面上出现了一艘船,还没靠近,远远的就听到船上传来呜呜的哭声,不知道前头的情况,老叟不敢靠近,将船停了下来,看着前面说:“道长你看,前头的是不是那混小子的船?”
周一起身,让元旦坐在舱中,看向前面,点头:“看着像是。”
老叟不解:“那混小子做什么呢?在河中间停着。”
他扬声喊道:“诶,前头的,出什么事儿了?”
河面开阔,声音便毫无阻拦地传了出去,前头的船中很快有了动静,一个穿着褐衣的年轻船夫跑到船尾,挥着手喊:“叔,叔!救命呐!”
老叟问:“你先说出什么事儿了?”
年轻船夫:“他们得罪河神娘娘了!”
老叟慢慢悠悠将船撑了过去,看到了年轻船夫的船前头,河面平静得很,没有什么拦路的东西,又看向船上,两个男子四个女子站在舱外,一个老婆子拉着一个小丫头,另一个小丫头被另一妇人拉着,两个丫头呜呜呜地哭着。
老叟看向一脸焦急的年轻船夫,“我记得你在河上也跑了些日子了,莫不是第一次遇上河神娘娘?一只鸡供给娘娘就是,喊什么救命?”
老叟怀疑地看着年轻船夫:“你莫不是舍不得那一只鸡?”
年轻船夫跺脚:“哎呀,叔,你这说得,我是这般憨傻的人吗?”
“鸡我是备好了的,一遇上河神娘娘,便立刻将鸡供了上去,可走了没多久,河神娘娘竟又追了上来,拦在前面不让我走!”
老叟皱眉:“你可莫哄我!好几年了,河神娘娘的规矩是定下来了的,一艘船一只鸡,你莫不是将鸡给拆了,糊弄了娘娘?”
年轻船夫:“叔,我哪里敢啊?”
他看向船上的四个女子,叹道:“是这两个女娃娃,她们说了胡话呢!”
周一看向了站在船上的两个小姑娘,在河边的时候,她便见过她们,两个小姑娘年岁相仿,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跟在爹娘身边,很是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此刻,她们一个被中年妇人拉着,一个被婆子拉着,都低头擦着眼泪,低声啜泣着。
老叟问:“她们说了什么?可是冒犯了河神娘娘?”
年轻船夫点头:“可不是!”
站在中年男子身边的年轻男子出声求道:“两个小姐年岁小,不懂事,才随口说了两句话,是无心的,不知道老翁能不能想办法让河神娘娘息怒,便是再多的东西我们也愿意奉上!”
老叟:“她们说了什么?”
船上的人一时间沉默了,中年男子拧眉道:“老翁,一定要说出来吗?”
老叟:“那是自然,不知道你们怎么得罪了娘娘,我又怎么知道该如何让娘娘息怒?”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看向了婆子,婆子便开口说起了来龙去脉。
原来,在过后头那段路的时候,因着年轻船夫的嘱咐,他们也是极为小心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船也就顺顺当当地开了出来,得知他们过来了,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两个小姑娘胆子大,喜新奇,一起凑在船尾嘀嘀咕咕,便拿河神娘娘说起了笑,一个说那河神娘娘虽叫娘娘,却不知道是男是女,另一个打趣说若是女的,便让她留下来做侍女,若是男的,便给他做妻子。
两个小姑娘说着哈哈笑起来,却没想到船往前开了不久,河神娘娘竟然出现了,将船夫给吓了一跳,赶忙把鸡扔入了水中,河神娘娘吃了鸡,却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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