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年轻汉子:“你可需要?我现在便可以去取,我就住在城中永福客栈,你也可随我一起去客栈中。”
年轻汉子有些犹豫,说:“你一直在客栈中吗?”
周一说:“不会,我取了笔墨纸砚便来此处摆摊,你若是想要寻我,来市集即可。”
第164章 代写书信
一个妇人手里小心地拿着一张白纸, 匆匆往市集跑去,有认识的人见了,问她:“刘娘子, 你急匆匆的这是去何处?”
妇人停下来, 忙道:“去市集, 请人帮忙给我爹娘写一封信。”
那人诧异:“托人带个口信就是, 一封信可要好几十文呢!”
妇人说:“哪里要这么多, 今日新来了个写信的,若是自己带纸,写上一页纸只要五文钱呢,若是不带纸,一页纸十文, 而且他字写得小, 怎么都够写封信了!”
她说:“先不说了, 不少人排着队等着写信, 我先去排队了!”
听到她这么说,搭话的人也心动了:“刘娘子,你等等我, 我也跟你一同去!”
刘娘子便停了下来, 催促道:“那你快些!”
二人匆匆跑到了市集, 到了地方一看, 果然已经排了不少人了,她们赶忙到队尾拍着,探着脑袋往前看, 看到最前头是个小摊子,摊后坐着个颇为俊俏的道人,道人身旁还有个小童, 小童正对排队的人奶声奶气地喊着:“不要急,先把你们想写的东西想好,等到了就能很快写好。”
明明是个四五岁的奶娃娃,看起来小小的一个人,却背着手、板着脸,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可爱极了。
就有妇人忍不住逗她:“小道长,若是我想不出来该写什么要如何是好呀?”
奶娃娃看着这人,呆住了,嘴巴微张,很是不理解的样子说:“不知道要写什么,那你为何要来写信呐?”
“哈哈哈——”
排队等候的人哄笑了起来,有人对那妇人说:“瞧瞧,人家小道长聪明着呢!”
还有人问:“小道长,写信的道长是你的师父吗?”
元旦摇头,看向说话的人:“那是我师叔,不是我师父。”
便有人夸赞道:“小道长的师叔可真是不凡,字写得真好,小小的,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元旦与有荣焉地挺起小胸脯,道:“我师叔是最厉害的!”
“小道长,你师叔会写字,你可会写?”
元旦点头:“我会!”
排队等候的人都很是诧异,看着这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这么小的年岁就会写字了,有人不信:“你能写个‘大’字出来看看吗?”
元旦:“好啊!”
她左右看看,跑到一边捡起了一根小木棍,就在泥巴地上写了起来,一横一撇一捺,她抬起头说:“写好了。”
有人说:“我认得,这就是大字!”
于是排队众人看着地上的字和小小孩童啧啧称奇,有人说:“小道长真是厉害啊!”
“了不得了不得,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写字,真聪明!”
“这孩子,看着就是一副聪明相呢!”
“小道长,你可还会写其他的字?”
于是等周一替人写好一封信的间隙,抬头看去的时候,就看到元旦蹲在不远处,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旁边本是些排队等着写信的人,此刻都看着元旦,惊呼称赞不断,再看元旦,小下巴是越抬越高了。
她笑了笑,没有出声把元旦叫回来,这样也好,能让小孩儿学写字的动力更充足些。
她看向下一个人,微笑道:“你是自备信纸,还是用我这里的?”
那人拿了张纸放在桌面上,周一抬手将白纸压好,问:“要写些什么?”
那人便立刻说了起来,说她是谁,她娘是谁,住在何处,这信便是要写给她娘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一将其想问想说的都浓缩总结起来落于纸上,写好之后,再念上一遍,问她:“这些可对?”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道长写的太好了,我就是想跟我娘说这些!”
妇人捧着纸,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又一人上来,手中拿出一个薄木板,支支吾吾道:“我没有纸,用这个可以吗?”
周一伸手接过,“自然。”
……
这一日,周一便带着元旦在市集扎了根,除了午休半个时辰外,写字的手竟没停过。
帮人写书信这事不过是她心血来潮,本以为至多写上几个人,却没想到竟然这般受欢迎,排队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写了一次之后还来写第二次。
一直到日落时分,还有人在排队,可市集却要关门了,周一只好让他们明日再来。
她将今日挣的钱收起来,虽然一次挣的不多,但积少成多,一日下来,还是颇为可观。
到已经在收摊的炊饼摊子前买了十二个炊饼,把陪着自己在外待了一日的元旦背起来,走到了码头边。
此刻的码头安静了些,但还是热闹,她背着小孩儿顺着码头往上走,走到了人烟稀少处,把元旦放下来,一大一小坐在了江边大石头上,看着身前湍急的江水,元旦托着下巴,问:“师叔,鱼兄怎么还不来呀?”
周一将小半个烤好的炊饼递给她,说:“再等等,若是它不来,我们就回去了。”
昨日下船之前,便没有看到白鱼的踪迹,水炁在船周遭找寻了一圈,也未见到,也就只好先行下船,左右白鱼也并非水中小可怜,以它的体型,还有它的年纪,多少也能算是江中一霸,倒也不必担忧。
待她们将一个炊饼分食完毕,还是没有在江水中看到熟悉的白色,周一起身,跳下石头,背起元旦,说:“走吧,我们先回去了。”
元旦趴在她背上,抱住了她的脖子,有些失落地问:“师叔,鱼兄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周一慢慢地走着,码头边多水,即便这两日没有下雨,地上都些微有些泥泞,她绕过一个牲畜踩出来的小坑,说:“有这个可能。”
元旦叹了口气,怏怏不乐道:“我不想鱼兄走。”
周一看看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余晖只剩一抹,前头的船只上有光亮起,是有人点亮了灯,嘈杂声从前面远远传来,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一说:“为何?”
元旦说不出来,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有些难过道:“玉团道友不在,大将军走了,现在鱼兄也走了。”
周一把她往上托了托,免得小孩儿搂着自己的脖子往下坠,让自己喘不过气,她说:“元旦是想玉团道友和大将军了吗?”
身后的小孩儿沉默几息,嗯了一声,周一说:“那等我们回清水观的时候,邀它们来观中吃饭如何?”
稚嫩的声音响起:“好。”
又说:“鱼兄呢?”
周一:“鱼兄可能就没办法了,它那么大,要在大江大河里才能过的开心,清水观附近没有大江大河呢。”
“这几日,我们都来江边看看,若是能遇到鱼兄,多请它吃些炊饼可好?”
小孩儿的下巴在自己肩膀上动了动,小孩儿奶声奶气说:“好,要给鱼兄吃多多的炊饼!”
周一:“好。”
前头的嘈杂声大了起来,元旦伸出小手指向前方,好奇问:“师叔,他们在做什么?”
一群人围聚在一起,似乎在看着什么,周一背着元旦走了过去,距离近了,听到有人说:“嗬,这虾可真大,是才从江里捞起来的吗?”
一个弱弱的声音说:“是。”
又有人说:“怎么这个时候才打捞起来卖,买菜的人早就走了,码头上就我们这些汉子,也都吃过了晚饭,你这虾再好,我们也用不上了。”
弱弱的声音说:“可以、明天、吃。”
“那怎么行,虾这个东西不好养,到了明日,说不得就死了。”
弱弱的声音又说:“我、便宜、卖。”
“便宜卖也没人要啊。”
周一背着元旦走上前,第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竹筐中的虾,不少,约莫有个三四斤,都是河虾,个头却不小,最小的都有人小手指那般长,大的约有巴掌那么大,倒真是难得。
竹筐后站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人,瘦瘦的,头发披散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似乎才从江水中游了起来,头发湿漉漉的,他说:“七文,一斤。”
有个汉子道:“七文?你这虾拿回去也没什么吃头,这样,四文一斤,我看你这里最多也就三斤,我出十文钱,全给你收了,如何?”
少年人不说话了,周一出声道:“七文一斤我要了。”
少年人微微抬了抬头,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在这暮色中,白得晃眼,他发出弱弱的声音:“你要多少?”
周一:“全要了,你可有称过,这里有几斤?”
少年人摇头:“没有、称。”
周一看向周围的人,问:“不知谁家有称,我愿出一文钱,借用一次。”
立刻便有人说:“我有我有,这就去拿来!”
很快,那人就将称给拿来了,称了一番,虾足足有四斤二两,便是二十九文,周一付了钱,跟少年说好,借用他的竹筐将虾拿回去,再将竹筐给送回来。
她放下了元旦,一手拎着一筐虾,回到了客栈,麻烦店家拿出器具帮忙装虾,这才背上元旦回到了码头。
此刻天已经黑尽,码头上来往的人很少了,周一走到了方才的地方,那少年并不在此,她左右看看,突然听到淅沥水声,循声看去,少年从江边走了过来,周一将筐递给他:“你的筐,多谢。”
少年伸手接过,他的手也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气若游丝,道:“不用谢。”
说完,转身离去,周一喊住了他:“且慢。”
少年转身,头发依然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周一说:“这么晚了,你还往江边去,不回家吗?”
少年说:“船,在江里。”
周一看向江边,月色下,隐约能看到江边的确有艘小船,她对少年说:“天色已晚,江水湍急,行船多加小心。”
少年嗯了一声,又说:“谢谢。”
这才转身继续往江边走去,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像是腿脚不便一般,慢慢走到了船边,手脚并用,爬入了低矮的小船,又站起来,撑船离开。
周一背着元旦往回走,问:“元旦可饿了?”
元旦的肚子咕咕叫起来,说:“饿了。”
“师叔,我们今晚吃虾吗?”
周一应是,元旦好奇问:“虾好吃吗?要怎么吃呀?”
周一:“白水一焯蘸些酱汁便可以吃了。”
元旦哦了一声,又问:“师叔师叔,你以前吃过虾吗?”
周一:“吃过,不过吃的是海里的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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