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伸手接过,问:“可知是什么鱼?”
少年垂着头,说:“是、鲩鱼。”
周一便提着竹篓入了厨房,将鱼虾倒入桶中,的确有一条鱼,约莫三斤左右,还有十来只河虾,分别装入竹篓中,称了称,再去掉竹篓重量,拿着空竹篓到门口,取钱给少年,道:“鱼三斤半,虾半斤,按照市集的价格,鲩鱼八文一斤,虾十文一斤,一共是三十三文。”
自搬到了码头附近,她便发现这少年夜夜都在码头卖鱼,正好她日日都需要买菜,便让少年晚上送些鱼虾过来,到了白天也就只需要买些小菜就是了。
今夜已经是少年来的第五晚了。
站在院门口的少年伸手接钱,他的手掌没有一丝血色,在月色下隐隐泛着青,手虽不算小,却只是平平地摊开,难以兜住数十枚铜板,周一只好一枚一枚放在他手中。
有人从码头走过来,喊了一声:“道长,你又买鱼呢!”
周一抬头看去,是白日里来上课的一位码头力工,于是颔首:“是。”
力工道:“也是道长心善,这么晚了,谁家还买鱼呀?”
周一说:“并非如此,他的鱼鲜活,也不贵,买了养在水缸中,正好去一晚的土腥气,第二日便是很好的佐餐菜了,也免得去市集买鱼,弄得一身湿淋淋的。”
那力工挠头:“道长说得有理,这么说,买鱼正该这时候买啊!”
“我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还问少年:“那小子,你可还有鱼卖?”
少年说:“有。”
力工:“那就好,你就在码头是吧,我待会儿来寻你。”
力工匆匆回家了,周一笑笑,这时,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就好像触摸到了冰块一般,她低头看去,只见到少年匆忙将手收回,他手上的铜板落了一地。
站在一旁的元旦呀了一声,说:“钱掉了!”
她赶紧躬身去捡,好在本就只有七八个铜板,也都落在了一处,小孩儿几下就都捡了起来,还跟小狗一样凑在地上四处看,说:“没有了。”
她起身,走到少年身前,“大哥哥,你的钱,给你。”
少年慢慢地抬起手,元旦将钱放在他掌心,小孩子的手直接就落在了他手上,于是小孩儿惊呼出声:“大哥哥,你是不是冷呀?”
少年说:“不、冷。”
周一伸手拎着元旦的领子,将她拉回了自己身边,将剩下的钱给了少年,少年说:“谢、谢。”
说完,他一手提着竹篓,转身离去,身板笔直,行动之间有滞涩之意,就好像关节生了锈一般。
元旦歪歪头,说:“师叔,大哥哥的手好冷呢,他肯定很冷很冷!”
小孩儿的眉头难受地皱了起来,似乎跟那少年感同身受了起来,周一摸摸她的脑袋:“我们日日都买他的鱼,他挣了钱,过不了多久就能买绵了。”
元旦仰头看着她:“买了绵,大哥哥就不会冷了吗?”
周一:“绵缝入衣服里,就是绵衣了。”
元旦:“我知道!”
她拍拍自己身上的小袄,“绵衣穿着很暖和呢!”
她看着夜色中已经远去的少年,小声说:“大哥哥要早点买绵啊!”
周一说:“会的。”
她牵着元旦的手往院中走去,问:“元旦,今晚我们吃煲仔饭好不好?”
小孩儿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好奇问:“什么是煲仔饭呀?”
她有些害怕,问周一:“是要把小孩子煮在饭里吗?”
周一笑了:“自然不是,小孩子这么可爱,怎么可以煮小孩子呢?”
元旦连连点头:“嗯嗯,元旦可爱,不煮元旦!”
周一笑了出来,把小孩儿抱在了怀里,“不会煮元旦的。”
元旦搂住她的脖子,依偎在她怀里:“那要煮谁的仔仔呀?”
周一抬脚进入厨房,“谁的仔仔都不煮,叫煲仔饭只是因为这个饭要用砂锅来做,创造这个饭的那群人,将小砂锅叫煲仔罢了。”
元旦点点头,似懂非懂。
周一将她放在地上,走到水桶旁,将大鱼捞出,鱼很有活力,挣扎不休,看它外形倒是跟周一印象中的草鱼一样。
将鱼放入水缸中,它便立刻甩着尾巴沉到了水底。
不再管它,将十几只虾剥了虾壳去掉虾线,再洗了些菘菜,这时候,锅中已经传来了米饭的香气。
再等了会儿,揭开盖子看看米饭,还有些稀,于是将虾铺在米饭上,打两个蛋上去,再放上菘菜,舀一勺深色酱汁从锅边淋入,再盖上锅盖继续焖。
不多时,香气飘出,元旦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问:“师叔师叔,什么时候可以吃呀?好香啊!”
周一揭开锅盖,里面虾、蛋都熟了,于是用锅铲将饭铲出,一人一碗,还剩了些,正好可以做明日的早饭。
将饭放在元旦面前,她说:“吃吧,小心烫。”
小孩儿拿起筷子,看着这一碗什么都有的饭,眼睛都在放光,撅起嘴巴吹了吹,没吹几口就忍不住吃了一口饭,囫囵着吞下,说:“师叔,煲仔饭好好吃!”
看她还要去扒拉饭,周一只好拦住她,说:“先吹吹再吃,太烫了。”
小孩儿只好又撅着嘴巴吹起来,一双眼睛黏在了饭上,专注极了。
周一笑笑,端起碗,也吹了吹,将面上的饭吹凉了些,挟了一筷子饭入口中,略微嚼了嚼,一股子咸香在口中散开。
江陵县大酱的味道倒跟酱油颇有些相似,只是淋了些在饭中,便无需其他调料了。
一口饭咽下,又挟了一只虾入口,虾肉清甜紧致,入口没有半分腥气,这便是新鲜活虾的滋味。
一口接着一口,一大碗饭就见了底,最后剩下一块吸透了酱汁的锅巴,放入嘴中一咬,发出清脆的声响,更加浓郁的咸香滋味在舌尖绽开,越嚼越香。
便是元旦,虽然嚼不动,可也拿着锅巴舔咬着,不肯撒手。
一顿饭吃得二人满足极了。
这便是出来租房子的好处了,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做就是,无需再去寻着客栈店家锅灶有空的时候才能做些吃食。
且比起住客栈也要便宜不少,虽一次性给出了两月的租金,是个大头,平均下来却只要四十文一日,而江陵县的客栈住一日便要一百文,还不包含吃喝的费用,一日下来,花费就是百来文,多的时候便是两百多文。
现在租了小院,日常饮食差不多四十文左右,加上小黑的草料豆饼和房屋租金,一日也就一百文。
她靠着开班,每日入账一百二三左右,也还在帮人写信,算下来每日能有几十文的结余,若是做上两月,便能剩下差不多三四两银子。
想到这里,周一叹了口气,挣钱是真难啊,三四两银子,怕是堪堪够她们走到下一座城。
还是得再想些法子挣钱啊。
带着元旦洗漱后,躺在床上,周一心中盘算着,经过了这大半月,她在江陵县也算是有人知晓了,卖符、驱邪的生意许是能做起来了,明日便将幌子打出去看看。
想罢,闭上眼睛睡了。
神思沉息间,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道人,救命,救命啊!”
周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一处黑暗空间中,耳边水声不断,看不出她在何处,不远处有声音传来:“道人道人,你快来救我呀!”
这声音……像是白鱼的。
周一四处看看,入目皆是黑暗,她问:“你在何处?”
白鱼的声音响起:“我在江里,你快救我呀!”
周一循声走过去,黑暗中出现了一抹莹白,是条大白鱼,周身都散发着莹莹的光亮,横躺在地上,似乎很是难受,正不停地翻滚着,搅起了周遭的泥沙,弄得水中一片浑浊。
借着它身上的光亮,周一看出来了,除了泥沙之外,大白鱼周遭还有水草漂浮,的确是在水底。
她看向大白鱼问:“你这是什么了?”
这鱼消失了大半个月,她和元旦日日早晚都去江边等候,也没有它的丝毫音讯。
她还以为这鱼是不准备回来了。
白鱼在地上滚来滚去,嘴巴开合,声音听着痛苦极了,说:“我也不知道,我就吃了个果子而已,你在哪里呀?快来救我呀,再不来,我真的就要死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淡去,声音也渐渐消散,耳边恢复了寂静,周一真的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浓稠的黑,一点日炁在不远处亮起,光线细弱,勉强照亮了周遭,她还在租住的屋子里,元旦也还在她身旁睡着。
想到白鱼在郁山县的事情,周一心中有了推测,方才想必是它给自己托梦了。
也不知它遇到了什么,竟那般痛苦。
罢了,相识一场,还同行了月余,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神魂离体而出,乘风来到了江面,夜色中江水哗啦,拍打在河中巨石上,水花四溅,穿过她的神魂,留下点点沁凉之意。
周一的眉头微微拧起,这阆江绵延不绝,便是江陵县附近就已经极为宽广,那白鱼只知道叫自己去救它,却又未具体说它在江中何处,自己是该去上游寻鱼,还是去下游?
第167章 江豚
哗啦啦, 江水拍打巨石,激起水花,周身散发微光之人盘膝坐于巨石之上, 激荡的江水穿过她的躯体,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周一半阖着眼, 她控制着两道水炁, 一道向上, 一道向下,分别朝着上下游而去。
随着修行日深,神魂之力在不知不觉中增强,此刻一心二用已不是什么难事。
两道炁皆沉入江底,一寸寸往远处而去。
上一次在水中搜寻还是在常安县的时候, 为寻怨气之源, 在地下河中穿行, 这次却是在大江之中, 同在地下河中颇有些不同。
地下河水清澈,江水却略显浑浊,距离一远便难以看清, 需要多花些功夫才行。
虽如此, 比起在地下河中, 这次多了几分趣味, 盖因江中多生灵,水炁所过之处,时而能见到江中鱼虾, 有鱼吃着河底泥沙,有鱼吃着水草,有鱼互啄对方, 在江中打斗,甚至还有螃蟹,大钳子挟了条小鱼,正缩在石缝中安然地享受着。
若非此刻急着寻鱼,倒是可以慢慢地观赏一番这江底世界。
便是她这般匆匆,一路上也见到了不少体型超然的大鱼,比她前半生见过的所有大鱼都还多。
继续往前,余光中却见到有条灰色大鱼跟了上来,仔细看去,周一眼前一亮,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大鱼,外皮光滑,额头隆起,吻部横长,嘴角微微向上,看着就像是在对人微笑一般,这是一只江豚!
它似乎发现了自己,逆流而上也要跟在自己身边,且游速极快,眨眼就到了自己前头,拦住路,好奇地看着自己。
周一心中诧异,她的水炁在水中行动,速度是极快的,具体时速她估算不出来,但水在水中没有阻力,甚至还能借水力前行,即便是逆流而上,一路过来,她赶超了不知多少种鱼,这还是第一次被鱼给赶上。
控制着炁从江豚旁侧绕了过去,往前走一段,灰色江豚又拦在了自己的面前,周一只好再绕,没想到经过它的时候,其短平的吻部张开,飞快地在自己这道炁上叨了一口,炁便被吞吃了一半。
看着眼前睁着眼睛,一脸无辜,还是微笑唇的江豚,周一:“……”
合着这是把她的炁当鱼食了。
上一篇:皇帝聊天群
下一篇:我在神诡便利店打工升职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