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课上完了,周一到厨房煮了鱼丸面,跟元旦一起吃了,又去卧房,昏暗的室内,水槽占了大半间屋,元旦又搭了板凳爬上去看鱼,鱼自然还翻着肚子,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炁在鱼身中游走一圈,鱼腹中那星星点点的炁还在,看来它依然在消化身中的炁。
将炁收回,周一把元旦抱起来:“走吧,该睡午觉了。”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候,又听到有人说起了夜见飞鱼的事情,还有人说今夜要在码头守着,想要见见江神。
自然是没有见到的,过了两日,这事便渐渐淡去,无人再说了。
又是两日后,天已经黑了,周一将院子收拾妥当,又去厨房煮上了饭,眼看饭都快做好了,她看看厨房门口坐着的元旦,问:“元旦,还没来吗?”
元旦摇头:“没有声音呢。”
怪了,自她从少年那里订鱼以来,少年日日都会在天刚黑的时候就把鱼送来,今日天已经黑了有一会儿了,少年为何还未出现?
周一将煮好的饭舀出来盖好,收了灶中心火,对元旦说:“走,我们去码头看看。”
说不定少年今日打了不少鱼,在码头上卖鱼耽搁了呢。
拿上一盏灯笼,指尖一点,红焰在灯笼中亮起,牵上元旦的手,走出小院。
火光透过灯笼纸,照亮了身周一小块地方,地上的路有些凹凸不平,元旦拉着她的手,低头看着路,遇到坑洼之处,发出嘿哟的一声,一个大……小跨步跨过去,又遇到一个更大的,她站定了,吸了口气,膝盖微弯,蹦了起来,蹦的高度尚可,距离便短了,周一只好手上使了些劲儿,将她带过了小坑。
站定之后,元旦高兴极了,摇头晃脑,想起什么,问周一:“师叔,今晚有虾吗?”
“不知道。”周一看着前路,慢慢走着,“元旦想吃虾了?”
元旦嗯了一声,“虾没有刺,好吃!”
周一:“我们去看看那位小哥今日可曾有网到虾。”
元旦:“好!”
说话间,码头便到了,前方传来吵嚷之声,远远看去,码头上火光晃动,竟然有不少人,倒是跟白日一般热闹,这是怎么了?
第169章 水鬼
周一牵着元旦靠近了码头, 距离近了些,便看到这些人并非是像白天的时候那样在干活,一个个都站在江边, 手上拿着家伙, 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走过去, 见到了一个眼熟的力工, 周一喊住了人:“李勇。”
叫李勇的力工闻声转过身来,见到周一,诧异道:“道长,你怎么来了?”
随即反应过来,“可是被我们吵到了?”
周一摇头, 看看李勇手中的渔叉, 又看看周围的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勇拧着眉头, 看看周围, 面露警惕,道:“道长,我们在打水鬼!”
“水鬼?”周一诧异。
李勇颔首:“方才码头上有水鬼上岸来寻替死鬼了!”
元旦虽听不明白, 但一句话里两个鬼, 且大人的语气颇为严厉, 于是给吓了一跳, 直接抱住了周一大腿,周一把手放在她背上,问李勇:“这是如何发现的?有人受伤吗?”
她看向周遭, 十数人在码头上走动,有人打着灯笼,有人举着火把, 光源一多,便将码头照亮了些,她也能看清这些人了,其中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存在。
不过也说不好,她的眼神也不是一直都好用的。
李勇摇头:“倒是没人受伤,就是把黄六给吓了一跳。”
周一记得黄六这个名字,也是个力工,就住在她租住的院子附近。
正想着,李勇朝着一个方向喊:“黄六黄六,你快来,道长来了!”
于是一个瘦瘦的年轻男子便小跑了过来,不仅是他,周遭的好些力工都聚了过来,他们中不少人都在周一的院中上过课。
黄六最先跑过来,脸上是不安和惊惶,看到了周一,说:“道长,是他,是他啊!”
周一心中微动,扫过了远处摆在码头边的竹筐,面色不变,问:“他是谁?”
黄六咽咽唾沫,左右看看,看到周围都是人,便镇定了些,说:“就是这些日子晚上给你送鱼的那个小子啊!他是水鬼!”
有人惊诧,看向黄六:“什么,你竟然认识那个水鬼?!”
黄六:“你们难道不认识吗?这些日子那小子夜夜都来码头卖鱼,你们没有看到过吗?”
有人惊呼:“什么!竟然是他!”
还有人说:“原来是他!我就说嘛,谁家好人会晚上来卖鱼?也不怕鱼卖不出死了!”
“我还见到他往城里去,说是给人送鱼,现在看来,什么送鱼,说不得就是到城里给他自己寻替死鬼去了!”
这话一出,恰好一阵江风吹来,将火把吹弱,四周光线陡然一暗,码头上不少人都是浑身一颤,有人抖着声音问:“这些日子……有人……不妥当吗?”
另一个声音弱弱地说:“我隔壁家中的老妇前几日死了。”
又有人说:“附近庙中的乞丐也有死的,我看到官府派人把那死了的乞丐抬去城外。”
还有人说:“我娘的腰痛了好几日了。”
“还有我家中的大黄狗前几日也死了。”
眼见着附近所有生物的生老病死都要被推到‘水鬼’头上,周一清了清喉咙,挥了挥袖子,让这一阵江风绕开了码头,于是火光亮起,她看向黄六,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水鬼的?”
黄六说:“道长你不是说晚上买鱼好吗?恰好他今日又来卖鱼,我看那些鱼很是鲜活,他卖得也比白日里便宜不少,便打算买一条回去,都称好了,那鱼滑不溜手,就要从他手中掉到地上……”
他咽咽唾沫,继续说:“这鱼可是要养到明日再吃的,若是摔了这么一下,养不到明日就不好了,我就伸手帮忙去抓,鱼是抓住了,可我也抓住了他的手。”
说着,他似乎回忆起了不久前的情景,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我还以为那是鱼身上的什么地方,又冷又硬,低头看去,竟然是他的手!”
“那手凉得跟死人手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抬头看我了,脸色跟我爹死后的脸色一模一样,他根本不是活人!”
“我吓得喊了出来,他就跑入江里了。”
旁边有人道:“我也看到了,当时我听到声音跑过来,就看到那少年跑向江边,身子跟棺材板一样直愣愣的,活人就不是这个样子!”
“我也是!我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一头就栽进了水里,你们不说是人,我差点以为是块木头,落入水里连个头都没露,就这么不见了。”
“杀千刀的水鬼,自己死了就罢了,竟还要来害人!”
突然有人说:“怪不得怪不得!”
众人看向他,他说:“怪不得前几日江神会出现在我们这个小码头,定然就是捉水鬼来了!”
周一叹了口气,看向黄六,说:“这么说来,他的船还没有离开码头?”
黄六点头:“没有没有,我们看着呢!”
李勇道:“道长,那是水鬼的船,我们打算把船凿了,沉入江里!”
有人出声赞同:“该当如此,这般才妥当!”
周一忙道:“先不急,他的船在哪里?可否让我去看看?”
又说:“我是道士,对神鬼之事略知一二。”
人群静默下来,李勇道:“可不是,差点忘了,道长可是道长,该让道长去看看的!”
黄六:“是是,弟兄们让开路,道长去看看!”
几个力工立刻往两边散开,黄六在前面带路,路过竹筐之时,黄六说:“道长你看,这就是那水鬼捕捞的鱼!”
他骂道:“这水鬼奸诈得紧,他本就在水中,捕鱼何等容易,竟还将鱼弄上来换我们的钱!”
有人道:“黄六,我听人说若是拿了水鬼的东西,便被水鬼给缠上了,你今夜买了他的鱼,他莫不是已经盯上你了。”
黄六吓得脸色惨白,看向周一:“道、道长!”
周一说:“无妨,你不过跟他交易了一次,我这些日子却日日都买了他的鱼,要是找替死鬼,也该先来找我才是。”
见她如此镇定,黄六也不自觉地镇定了下来,点头,说:“我相信道长。”
周一提着灯笼往地上照了照,看到了竹筐旁的两摊水迹,水迹有拖痕,朝向江边,她牵着元旦往前几步,看到了水脚印,一个一个向着江边蔓延。
有人也看到了,道:“水鬼的脚印,这肯定就是水鬼的脚印!”
霎时间,周围的人都往旁边退了退,生怕自己沾上了这水脚印,让自己被水鬼盯上。
周一顺着这脚印,走到了江边,看到了不远处的小船,问黄六:“那就是他的船?”
黄六点头:“是,这就是水鬼的船!”
周一又走到了船边,江水哗哗,冲刷着江岸,小小的乌篷船停在码头边,随着江水起伏晃动,岸上的微弱烛光照在船头,另一半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跟黑沉沉的江水连在一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中冲出。
周一身后,一群汉子脚下都踟蹰起来,不敢再往前了,周一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元旦托给李勇,让他帮忙照看会儿小孩儿。
也不是怕前头有危险,主要是船身晃荡,小孩儿站不大稳,落入江水中就不好了。
一手提着灯笼,她将船拉到岸边,登上了船。
船很小,跟她之前在小香河坐的船差不多,而且旧旧的,渔网随意地放在船头,都不用动手提起来,便能看出来,渔网很破了。
她提着灯笼照照船里,里面的空间不大,放着有蓑衣,还有渔叉,一个小炉子,一个小砂锅,用来在船上生火煮食的,只是看上去都蒙了一层灰,应该是有一阵没人用了。
周一转身出来,就有人迫不及待问:“道长,可有什么发现?”
周一摇头,这时候,人群中有人说:“这船……我好像认得。”
一群人便把他推了出来,说:“当真,那你快好好看看,这船是谁的?”
那人看着船,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道:“我想起来了,这是老江的船啊!”
他有些激动:“是了是了,这就是老江的船!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船头上的那块板子,还是我看着老江钉上去的呢!”
有人问:“老江是谁?”
男子:“老江是个打鱼的,他就这么条小船,日日都在江上打鱼,只是不常来我们这边,我听人说,几月前,他打鱼的时候落入江水中,死了!”
码头上聚着的船工和力工哗然,有人说:“死了?莫非就是被这水鬼拉入水中害死的?”
“这水鬼当真凶恶,已经害死了一个人,竟还要再杀人!”
“他还占了老江的船,可怜的老江!”
在场大多都是船工,一年到头大多时间都在江上漂着,身边时常有人落入江中不见踪迹,听到这样的下场,也都不免唏嘘起来。
这时,有人突然跪在了地上,冲着滔滔江水跪拜磕头,口中喊道:“江神大人,求你收了那水鬼吧!”
他跪伏在地,口中道:“我们这些人本就是将命系在裤腰带上,不知道何时就入了水中,若是江神大人要我们侍奉,我们认了,那水鬼害人我们却不认,求江神大人收了水鬼吧!”
一时间,竟所有人都跪下了,元旦看看身边跪下的李勇,又看看其他人,最后看向了周一,周一招招手,她跑到周一身边,拉着周一的衣摆,一副怯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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