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摸摸她的头,看着码头上的这些汉子,嘴唇微张,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等着这些汉子跪拜完毕,陆续起来的时候,她看向江畔的乌篷船,道:“这船既是有主的,虽主人已逝,家中许是还有家人,这船当物归原主才是。”
第170章 孙贵
翌日, 晴,大片浅白云朵层层叠叠飘浮在高空,太阳躲在云层后, 含羞半露, 天地间的金炁便也跟着浅淡起来。
江陵县码头, 今晨出船捕了鱼的渔船在码头上一字排开, 吆喝着自己今日的收获, 城中人陆续来到码头边,询问着鱼价。
在这临江的小城中,肉比鱼贵,于是鱼便成了江陵县家家户户常食之物。
几艘大船停靠在码头边,这样的船自然是不会捕鱼卖鱼, 他们是为城中各大铺子运送货物的。
其中一艘船上, 一个高大的汉子从船上下来, 船头有人道:“孙贵, 船送了就赶紧回来,梢长说了,咱们最迟下午就得走了。”
孙贵点头:“我知道了!”
他大步走向码头角落, 这里的人便少了, 江畔停着一艘乌篷小船, 周遭明明有不少空当, 却没有船愿意停在附近,也没有人愿往这边来。
距离最近的还是艘大船,船上有人看过来, 是个熟面孔,话说回来,他们这个小码头, 来来去去的船就这些,干得久了,自然都是熟面孔了。
大船上的人问:“可是今日就要把船送回去了?”
孙贵说:“是。”
大船上的汉子目露钦佩,竖起大拇指,道:“兄弟,你是这个,这船谁都不敢沾,你却敢将它送回去!”
孙贵无奈一笑,说:“就只有我知道些老江的事情,我不去谁去?”
“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去,这不是还有道长跟我同行么,若是让我一人,我是万万不敢的。”
说着,他便看到了远处牵着孩子走过来的高瘦道人,喊了一声:“道长!”
周一牵着元旦走来,孙贵迎上去,松了一口,道:“道长,看到你来了,我的心就落到肚子里了。”
周一笑了,说:“怎么,担心我不会来吗?”
昨夜她提出要将这船物归原主,码头上倒是无人反对,只是无人敢上这船,自然也就无人能将这船送还。
她主动表示自己愿送船归家,只是她不会撑船,也不知老江家在何处,所以需要一个知晓老江事情的人一起。
这事自然就落在了认出这船的人身上,也就是此刻她面前的这位船工孙贵。
他倒也是个爽快的汉子,得知周一愿意去之后,便应下了此事,他所在大船的梢长当即表示明日愿让孙贵休息一日,不需在船上做事,只要将这船送回就好。
于是周一便跟他约定今日上午在这乌篷船前碰头。
听到周一的话,孙贵笑道:“不是不是,只是我还是有点怕,道长若是不来,我也不敢一个人去。”
周一:“昨日已经约好,我不会食言的,我们走吧。”
说罢,她就抱起了元旦,准备上船,孙贵道:“道长,等等!”
周一看向他:“还有什么事吗?”
孙贵看向她怀中的元旦,很是诧异:“道长,这……带小道长一同去,妥当吗?”
这种事情,寻常人家恨不得丝毫不沾,尤其是小孩子,火气弱,最容易被鬼迷了,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他们要用的船是水鬼待过的船,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带着这么个小孩儿,难道不怕孩子出事吗?
周一说:“无碍,我会护好元旦的。”
孙贵点点头,面色还是带着犹疑,周一看着他,“你心中可还有什么顾虑?”
孙贵咽咽唾沫,犹豫再三,神色一定,道:“也不怕道长笑话,昨夜心中想着老江的事情,又得知道长愿意去送船,我心中豪气一生,当时就应了下来。”
“可回去之后,在船上翻来翻去一整晚,心中越想越觉得害怕。”
他是个高大的汉子,相貌略显粗犷,皮肤黑黄,看着便是个豪爽之人,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大江,眉头微皱,神色带着担忧。
他说:“道长且看这江。”
周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江水,江面平阔,微黄的江水不停流动,孙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在岸上的时候,看着江水不觉得如何,流起来似乎也不快,可若是落入江水中,才知道这水何等有劲儿,若非水性极好,是很难游到岸边的。”
“昨夜我出声说自己愿意与道长同行,凭的便是我的水性,只要在这江中,不遇上漩,我便能游到江边。”
“可道长,若是水中有东西害我,我也是不成的。”
周一看向他,这个爽朗汉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道长,我还是怕啊!”
又怎么能不怕呢?那可是水鬼啊,将人拖入了水中,任你有多少本事,那都是使不出来的。
周一再次看向了这大江,她说:“昨夜我也有话未说,在我看来,那少年并非水鬼。”
孙贵诧异:“不是水鬼?”
周一颔首:“这些日子,我日日同他打交道,他并非凶戾之相,况且,若他当真想要寻替死鬼,在与我交易的第一日便该害我了,可我并未遇到过攻击。”
“细细想来,这些日子在他那处买鱼的人虽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却也都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
“故我认为他并无害人之意。”
孙贵一愣,仔细一想,道:“还真是道长说的这般,可若他没有害人的意思,他到码头来卖鱼作甚?”
想到什么,他睁大眼睛:“这么说来,他不是水鬼,莫非是人!”
“这……这可怎么好?!”
他立刻看向江水,上前两步,顿了顿,叹了口气说:“若是如此,我们便是将活生生的人逼入了水中!”
周一:“事已至此,先上船吧,去老江家中看看。”
至于那少年,他头顶无炁,是人、甚至是妖的可能性都不高。
孙贵道好,他先上了船,转身要来拉周一,周一摆手:“不必,我能行。”
说罢,抱着元旦,抬脚踏上船,轻巧地一蹬,二人便来到了船中。
孙贵见她身体丝毫不曾摇晃,赞道:“道长好身手!”
周一笑笑,将元旦放下来,说:“算不得什么。”
见孙贵正用桨把船推离岸边,她问:“可否给我一把桨,你我一同撑船。”
孙贵摆手:“不必不必,老江家在下头,顺着江水往下就是,不费什么力。”
既如此,周一也不强求,只见孙贵拿着桨在江水中划拉几下,船便慢慢掉了头,驶离了码头,渐渐来到了江面中。
元旦坐在船中,看着江水,眼睛一眨不眨,孙贵见了,笑问:“小道长不怕吗?”
元旦扭头看向了他,嫩声嫩气问:“怕什么?”
孙贵看向江面:“这水啊,水下有大鱼,若是落入水里,就会被叼去吃了。 ”
江边的人家为了防止小孩儿顽皮下水,便常常这般吓唬孩子,往往也能将孩子吓到,管上一段时日,让孩子远离水边。
只不过时间一长,小孩儿就淡忘了,就得再吓一次才行。
所以他们这些江面上游走的汉子,若是见到了小孩儿,怎么都是要出言吓上一吓的,孩子怕水不打紧,怕的就是孩子不怕水,日日往江边跑。
孙贵吓过不少小孩子,自觉语气和表情都做到了最好,定能让小孩儿心中害怕,却不料这个披散着头发的小道长睁着圆圆的眼睛,说:“我不怕大鱼!”
孙贵一愣,又听这小道长说:“鱼兄是大鱼,鱼兄会救我的!”
鱼兄?孙贵有些懵,这是什么东西?一种鱼吗?为何他从未听说过。
周一见此,道:“兄台不必放在心上,鱼兄是我给她讲的故事中的一条大鱼。”
元旦睁大眼睛,想要说话,周一把手放在她头上,小孩儿于是闭上了嘴巴。
孙贵没在意,笑道:“原来如此。”
这时,小孩儿的声音再起,颇有些激动地喊道:“师叔师叔,鱼,鱼鱼!”
孙贵也跟着看向江水中,果然看到船旁有一条鱼翻腾出水面,落入水中游向远处,他道:“像是鲋鱼。”
“这鲋鱼的个头看着不小,若是能捕来,用猪油煎一煎,熬上一锅浓白的鱼汤,便是再好不过的一餐了!”
元旦赶忙摇头:“不吃鲋鱼,喉咙痛!”
孙贵反应过来,“小道长可是被鲋鱼刺给卡过?”
元旦点头,说:“刺多,不吃。”
说完,又转头看着江水,不再说话。
周一在一旁道:“先前住客栈的时候,点过一道鲋鱼汤,结果把她喉咙卡住了,此后便再也不吃鲋鱼了。”
这鲋鱼,实则就是她以前吃过的鲫鱼,鱼肉确实细嫩,但刺也着实多,尤其是背部的小刺,难以理清。分明她只让元旦吃的肚腹肉,可元旦在用鱼汤泡饭之时,汤中竟混入了小刺,便将她卡住了。
若非她的水炁能将喉咙中鱼刺取出,说不得那晚便要去一趟医馆了,就是不知道这里的医馆有没有取鱼刺的业务。
孙贵笑道:“是,鲋鱼的刺是多了些,不过都是些小刺,无碍,我们船上的汉子吃起鲋鱼来,只吐大骨头,小刺那都是和着肉一起吞了,一条鱼入了口,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整根鱼骨了!”
元旦又看向了他,睁大眼睛:“不会被卡住吗?”
孙贵:“不会不会,便是卡住了,一口炊饼吞下去,也就好了。”
说说笑笑,水流船行,江畔再次出现两艘停靠小船的时候,孙贵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长,好像就是这里了。”
第171章 江畔小村
乌篷船缓缓驶向江畔, 于是就能看清前方停靠的两条小船上空无一人。
无人可问,孙贵又拿不准老江家是否在这附近,他说:“我也只是听老江说过, 说他家离城里不算太远, 顺江水往下, 走不到一个时辰, 有个可以靠船的地方, 从那处上岸,便能去他家中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滩,手下的动作迟疑起来:“许是该再往下走走,此处有些近了吧。”
他忍不住看向了周一,周一看着前头, 道:“此处有船, 附近定有村落, 不如我们去村中问问, 即便老江家不在此处,想来也不会太远,临近的村落中说不得就有认识他的人。”
孙贵点头:“成, 听道长的。”
便将船靠了岸, 孙贵想了想说:“道长, 不如我就在船上等着吧, 这船没人看着,许是会被人盗走。”
这种事情他见得不少,这家偷了那家的船, 被发现了,两家大打出手,争个你死我活, 就为了全家的生计。
这船虽并非是他的,可老江家并不富裕,老江死后,家中又无了船,真不知一家子的生活该怎么过,若是能送回去,自然还是送回去好。
周一思忖道:“不必如此,若是有人真想偷船,你一个人也拦不住。”
上一篇:皇帝聊天群
下一篇:我在神诡便利店打工升职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