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转身,看着新郎,颔首:“我来此处,本是想要问路,却不料发现你们遇到了这等怪事,既然怪事已除,我自然该走了。”
她问新郎:“对了,你们可知道一人,他姓江,在江上打鱼为生,几月前打鱼的时候,落入江水中离世了。”
新郎扶着昏睡的新娘,脸上一片茫然,在门外那个叫梅老大的男子倒是说:“道长,我们下头就有个江村,村中都是姓江的,大多都在江上打鱼,倒是不知道几月前他们村有没有人出事,不过,你说的那人可能就是江村人,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第175章 江村
江村, 同梅村一般,既是江边的村落,便不会建在低处, 又要兼具方便照看村中船只, 自然也只能选择江侧山峦的平缓处建村了。
不同于梅村的是, 江村并无密林遮蔽, 恰好软厚的白云被风吹走, 阳光洒落,村落中十几户人家一览无余。
在这些高低错落的石屋中,中间有一户人家大门紧闭,这在村中并不常见,即便是大白天, 屋子里也没什么光亮, 人却要做事, 自然是大门敞开, 多少能让屋子里亮堂一些。
这户人家下方的石屋前,有个妇人在腰间的围裙上擦擦手,看看隔壁紧闭的大门, 又眯着眼睛望望江边, 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妇小声问:“可回来了?”
妇人摇头:“没看到他家的船呢。”
老妇叹了口气:“天爷啊, 保佑江大娃那小子平安归来啊!”
她看向隔壁安静的石屋, 低声叹道:“大人都不在了,留下三个娃娃,若是大点的那个再出些什么意外, 要小的那两个怎么活呀?”
说着,她摇摇头,靠在身后的墙上, 闭上眼睛,喃喃道:“苦啊。”
过了会儿,在门口缝补着渔网的妇人突然激动起来:“船,船回来了!”
她连忙喊老妇:“娘,你快看,是不是江大娃他们家的船回来了?”
老妇睁开眼睛,眯起眼睛看向江边,可她的眼神早就不中用了,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团,倒是有其他家的妇人走了出来,眺望江边,肯定道:“那就是江河家的船,我认得!”
妇人便冲大门紧闭的石屋喊道:“二娃,快带你妹妹出来看,你家的船回来了,你哥哥回来了!”
隔壁安安静静的屋子里立刻有了响动,啪啪啪,是光脚板跑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光是听着便知道那孩子跑得有多急。
很快,门就打开了,头发乱糟糟,穿着缝满补丁衣裳的半人高小孩儿赤脚踩在了石头路上,在他身后还有个更小的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个,同样赤着脚。
村中孩子多是这般,妇人也不觉得奇怪,带着喜意指着江上的船,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看,那是不是你们家的船?”
大点的那个孩子胡乱地扒拉开眼前的头发,直勾勾地盯着正往江滩停靠的船,点头说:“是我家的船!”
小点的那个拉着大点那个的衣服,说:“大哥呢,大哥呢?”
妇人笑道:“三妹,你大哥不就在船……咦——”
妇人看着在江滩靠岸的船,上面走下来了三个人,一小两大,无论哪个看着都不像是江家大娃啊。
她犯了迷糊:“莫非是认错了船?”
江二娃却说:“是我们家的船!”
妇人:“可你哥哥不在船上啊。”
若是船上载人,主家肯定是要留在船上撑船的,说个不好听的,便是出了什么意外,船被人抢了,抢船的人也不会那般傻,将船开到他们江村来啊。
另有妇人也肯定道:“我也认得这船,是江大娃他们家的!”
那这事便不对了,两个妇人喊了起来,虽然白日里村中男子大多都出门捕鱼载人去了,可终究还有人留在村中的,三个男人从各自家中走了出来,听到村中人叽里咕噜一说,都警惕地看向了山下江滩。
有个男人说:“看他们的样子,是朝我们村来呢!”
一个瘦小却精壮的男子出声喊道:“下头的人,莫再往前走了!”
又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牵着元旦,走在江滩上的周一三人听到了喊声,停下步子,抬头看去,便见到了半山的村落中站着不少人,打头的是三个成年男子,都正看着他们。
孙贵扯着嗓子回道:“我们是来寻老江的,老江家可在这里?”
“我们捡到了他家的船,想将船还给他家!”
声音传到半山上,江村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说:“啥,竟是还船的?”
还有人说:“老江是哪个?”
便有人回答:“还能是哪个,就是江大娃他们阿爹。”
“咦,老江不是……那个了吗?”
前头的三个男子商议了一番,瘦小精壮的男子对江二娃招手:“二娃你来,跟我一路下去。”
看到哥哥要走,江家小妹抱住了她哥哥,立刻哭了起来:“二哥,二哥!”
邻家妇人将江小妹抱起来,说:“三妹莫哭,你二哥就是跟着下去看看,马上就回来,你站在这里能看到的!”
江二娃跑过去摸摸妹妹的脸,说:“不怕不怕,二哥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跟着村中的三个成年男子一起往下走去。
到了江滩上,看到站在江滩上的三个人,尤其是那个牵着的小孩儿的,让三个江村男子脚下忍不住顿了顿,方才在山上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人应该是不矮的,下来了才知道,竟然这般高!
再看看这人身侧的小童,三人这才鼓起勇气,也带着孩子走了过去。
既然带了孩子来,想来也不会做什么坏事吧。
双方在江滩上碰了头,瘦小精壮的男子率先发问:“你们是谁?怎么知道老江的?”
孙贵道:“我是江陵县码头的船工,老江在江上打鱼,有时候我们会在他那里买鱼,多买几次,就跟他认识了。”
又形容了一番老江的相貌,江村三人暗自点头,这说的的确是他们村的那个老江。
视线又落在了周一身上,孙贵忙道:“这是周道长,在我们江陵县很多人都知晓的,现在教我们这些码头的粗人识字呢!”
江村的一个汉子说:“我们以前也去过城里,怎么没听说过?”
周一道:“我才来江陵县不过大半月。”
孙贵点头:“是的是的。”
他侧身指向江边的船,说:“我们是来送船的,昨夜在码头发现了船,我认出来是老江的,恰好道长在一旁,让我带路把船给送回来。”
突然一个声音说:“我大哥呢?”
孙贵看向出声的那个小孩儿,约莫十岁的样子,说:“你大哥是谁?”
江村男子道:“他是老江家的老二,老江不在之后,船便是他家老大在撑,你们当时只看到了这船,没看到江家老大?”
孙贵咽咽唾沫,看向了周一,周一说:“当时的确看到了一个少年,看起来约莫十来岁的模样。”
江村男子:“那定是江家老大了,他十三快十四了!”
孙贵的脸色更难看,有个江村男子发现了,怀疑:“莫非他出什么事情了?”
另一个也说:“你们都在码头看到他了,为何不是他自己将船撑回来?反而要你们送船?”
“这……这……”孙贵愧道:“那少年落入江水中了。”
“什么?!”
江村三人不敢相信,江家老二更是大叫起来:“你胡说!我大哥说了,他不会落入水里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你这个骗子!”
一个江村男子立刻将小孩儿拉到了一边,剩下二人看着孙贵和周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贵满脸羞愧:“这……这……”
周一出声:“我来说吧。”
事情自然是很简单的,她三言两语就说了清楚,江村二人听了满脸难以置信,一个男子说:“荒唐,简直荒唐!好好的一个人在码头卖鱼,你们竟说他是水鬼,还把人逼入了江水里!”
他怒视周一二人:“你们这是在杀人!”
孙贵本就因为他们可能将人给逼死了这一可能而坐立难安,此刻听到江村人的话更是羞愧得快把头埋到脖子里了,支支吾吾说:“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一追,他就跳入江中了,他若是肯好好地跟我们解释两句,也就没这事了。”
江村人骂道:“真不要脸!竟然还怪他,他才十三岁,还没成人,见到你们这些码头的人抄着家伙跑向他,他能不怕吗?就是跑慢一点,怕不是就被你们活生生给打死了!”
“他肯定是想要跑到船上的,你们追得太紧,他就落入江中了!”
孙贵的头更低了,仔细想想,那少年的确是往船那边跑的,他满心都泡在愧疚里,自己竟然害死了这么个少年。
虽然他只是追击少年的人之一,可他毕竟在里面啊,而且这少年还是他的老相识——老江的儿子。
故人离世,自己害死了他的大儿,怎么能不让他心中难受。
站在他身旁的周一突然开口:“那少年是否身死,还尚未可知。”
“他当时既然敢跳入江中,想必有些把握,且他是江边渔民之子,又敢独自一人外出撑船,想来水性不差,码头边众人当时也无人下水,或许他已经寻了地方上了岸,只是不敢在码头露面。”
孙贵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当时都没有下水,他在水里不会慌的!”
周一:“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还船,等他回来,也能再撑船养活家人。”
孙贵:“对,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江村二人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些,但还是难看,一人语气梆硬道:“你们既送船回来,倒也算是磊落的汉子,也没瞒着我们,江大娃能活着回来自然是好,可万一有什么意外,你们说该怎么办?”
他看向不远处还在叫喊着的小孩儿,说:“老江死了,他媳妇也跟着他一起落了水,家里只剩下三个娃娃,江大娃在,还能撑着他爹的船出去打鱼挣点钱来填肚子,若是他不在了,这个小的,和村里那个更小的要怎么办?”
另一个男子说:“我们都是一个村的,看不下去的时候,肯定会搭把手,可你们看我们村,大家都有孩子,都过得难,哪里有更多的钱粮来喂两个孩子?”
孙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当时有好多人,我得回码头跟他们说一说。”
江村男子:“谁知道你回去了还会不会再回来?”
孙贵:“可我不回去,单凭我一人,也没这么多钱银。”
两个江村男子走到不远处,跟另一人一起商量几句,又走回来,对孙贵说:“你可以回去,但他得留下来。”
手指向的正是周一。
孙贵惊了:“不成不成,这事跟道长无关,道长是好心才同我一起来送船的!”
“你们将道长留在这里,这……这是恩将仇报!”
“无妨,我跟元旦留在这里就是。”
周一突然出声,孙贵大惊,看向她:“道长!”
周一笑了笑:“别担心,我看江村人也并非不通理之人,我不会有事的。”
“你且放心回去,将此事跟码头众人说一说,有什么章程,明日让人来江村谈谈,说不得那个时候,江家老大已经归家了呢。”
上一篇:皇帝聊天群
下一篇:我在神诡便利店打工升职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