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177章

林四娘的婆婆恍惚道:“这样的好东西,也是我们能吃的?”

林四娘说:“送都送来了,若是不吃,就浪费了。”

穷人家自然是听不得这两个字了,林四娘婆婆拿起了筷子,挟了一大块鱼,林四娘也跟着挟了一块,鱼肉雪白,凑近了一闻,没有半点腥气,反倒带着菹菜的酸香。

吹一吹,将鱼肉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她立刻就慢了下来,舌头和牙齿细细地感受着鱼刺,想要将鱼刺给挑出来,她感受着感受着,一整块鱼都落入了肚子里,一根刺都没有吐出来。

坐在对面的婆婆突然说:“没有刺,这鱼真的没有刺,这不是吃鱼,是吃肉啊!”

婆媳二人感慨良多的时候,隔壁一大三小已经甩开膀子吃了起来,鱼肉同样是一大盆,除此之外,锅里还有半锅呢。

周一吃了一块鱼背上的肉,挑出一根小刺,可这小刺比起其他鱼的小刺也粗不少,且数量上少得多。

酸菜的味道不算太浓,咬一口鱼肉,再放在自己碗中特地舀出来的鱼汤中蘸一蘸,就有印象中酸菜鱼的味道了。

一块鱼肉吃完,她不得不提醒三个孩子一句:“小心着刺。”

于是三个吃得跟小狗一样急切的孩子速度慢了慢,周一又挑了鱼腹的肉给他们,再次提醒,“小心刺。”

她自己又吃了不少鱼肉后,放下了筷子,三个孩子继续吃,没多久,元旦也吃饱了,只剩下江家两兄妹了,鱼肉一块又一块落入他们肚子里,盆里的鱼在逐渐变少,看着他们身前的鱼骨头,周一只觉得心惊肉跳。

待二人又吃了块鱼肉,还要伸筷子的时候,周一拦了下来,对他们说:“站起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肚子。”

江家兄妹还不明白,元旦就站了起来,拉着周一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说:“师叔,我吃饱了。”

手下的小肚子鼓鼓的,的确是吃饱了,周一颔首,她看向了江小妹,江小妹学着元旦的样子走到了周一身边,虽然屋子里光线不足,但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周一。

周一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小肚子很鼓很胀,周一说:“你也吃饱了,不能再吃了,等到晚饭的时候再吃。”

她看向江二娃,招手:“过来。”

江二娃抿抿唇,脚下不动弹,说:“我不吃就是了。”

既然他这么说,周一也不强求了,带着三个小孩儿将饭桌给收拾了,江小妹拉着自己哥哥的衣服,说:“二哥,小妹困了。”

江二娃就要带着她进屋去睡觉,周一道:“先别睡,饭后最后小半个时辰后再睡觉,否则肚子里吃得饱饱的东西会从嘴巴里倒着流出来。”

听到这话,江小妹立刻捂住了嘴巴,说:“好吃的鱼,不能跑出来!”

周一笑笑,说:“外面阳光正好,出去走走吧。”

第179章 暴雨

周一四人在村中大榕树旁站了没多久, 天上的太阳就渐渐消失了,紧接着,天就阴了下来, 浓厚的乌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转瞬间就将目之所及的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抬头望去, 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 几乎没有光线能从云中透出, 恍惚间让人以为已到了傍晚最接近黑夜的时刻了。

村中有人走出来,喊着:“要落雨了!”

这是肯定的,于是村人们开始出来收东西了,破旧的渔网,随意搭在门前竹竿上的衣裳, 还有人站在门口眺望江边, 跟旁边的人说:“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儿了?可得找个地方上岸避一避啊。”

她旁边的人说:“你就放心吧, 多少年的老手了, 哪会这些都不知道?”

短暂的担忧后,这个小小渔村中的人都来到了各自的屋门口,看着黑沉沉的天, 看着奔流不息的大江, 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这时候, 江面上有小船驶了过来, 因天色太暗,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影儿,随着江水一荡一荡, 格外地让人心惊。

好在船终究是靠了岸,一个人跳了下来,将船绑在了岸边大石上, 扛着东西往江村走来。

这人便是撑着江家兄妹家中的船送孙贵去江陵县的江村人,他将船上扛下来的东西放到了江二娃家,赶忙回了家,只听到他家里人一声声地庆幸。

周一带着三个孩子坐在门口,没有进屋,因为此刻的屋子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了,况且雨还未下来,四人索性搬出凳子来,坐在门外,感受着阵阵江风拂面。

周一静静地看着着天地,天上浓厚到近乎黑灰的雨炁在聚集,地上,似乎是在迎合雨炁,江上的水炁也浓郁起来,江水的流速开始加快,想来此江上游应当是已经在下雨了。

身边传来动静,她收回视线,元旦原本坐在她身边,此刻紧紧地依偎着她,抱着她的手臂,神色有些不安,她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元旦把头靠在了她腿上,小声问:“师叔,小黑一个人在家里会怕吗?”

周一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不会的,还有鱼兄在家中陪着它呢。”

元旦反应过来:“是哦,还有鱼兄,可是鱼兄还在睡觉。”

她小声说:“鱼兄怎么这么能睡呀!”

周一笑了笑,身旁又一个稚嫩童声响起:“二哥,我怕。”

她转头看去,江二娃将江小妹抱进了怀里,拍着江小妹的背,说:“不怕不怕,二哥在。”

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了,周一对江小妹说:“小妹,你还记得云落下来是什么吗?”

江小妹抱着她哥哥的手臂,看向周一,怯怯地说:“是雨。”

周一颔首,抬手指了指天,“天这么黑,云一定很多,待会儿会有好多云落下来变成雨呢。”

江小妹看着黑沉沉的天,缩缩脖子,说:“好黑呀!”

周一:“这是因为云太厚了,雨太多了,等雨都落了下来,天就会再亮起来的。”

话落,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拇指大小的雨滴落在了地上,元旦说:“云落下来啦!”

四个人赶紧进了屋子,坐在门口,看着外头,雨很快由珠成串,接着哗啦啦地落下来,响亮的雨声在这一刻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

江二娃抱着妹妹,耳边是很大的雨声,就好像天上所有的水都要落下来,要把他们这里淹没一样,身后的屋子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他忍不住抱紧了妹妹,看向坐在旁边的高大道人,心里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怀里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小声问:“我哥哥真的落到江里面了吗?”

道人转头看向了他,点头,“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码头上我认识的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中有人亲眼见到了。”

“那我哥哥……”江二娃闭上了嘴,剩下的话不敢再说了。

从他家门口可以看到些江水,因为雨水的汇入,江水更加汹涌,他家的小船在江面上摇晃,若不是被固定在了石头上,想来已经被冲走了。

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哥哥,若是落入这样的江水里……只是这么想着,他的眼眶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周一见到了,移开视线,看向门口,问:“这些日子,你可有在你哥哥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江二娃吸吸鼻子,说:“没有,我哥哥很好,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周一抱着元旦,小孩儿也开始打瞌睡了,让元旦靠在自己肩膀上,她说:“可是我发现你哥哥身上很凉,走起路来也很僵硬。”

“正常人不是这样的。”

江二娃立刻说:“我哥哥是正常人!”

“我哥哥就是正常人!”

“他就是……就是穿得太少了,对,穿的太少了,他才会这样的!”

周一说:“可寻常人冷到这个程度,早就已经死了。”

江二娃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哥哥没死!”

“人死了是会臭的,我哥哥一点都不臭!”

转头,便看到这孩子瞪大了眼睛,眼眶通红,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周一颔首:“你说的对,他身上的确没有臭味。”

所以她才会觉得奇怪,少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头顶无炁,身体冰凉,分明是一具尸体,却能动、能说话,还有自己的意识。

这绝不是鬼,莫非是僵?她虽未见过僵,但僵不就是人死后尸体异化而成,便如同丧尸一般,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可少年除了身体的些许异常之外,其他的同常人倒是没什么区别,也没有什么伤人之举。

也是因此,即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一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却没有做什么。

但这次,少年被城中人发现了异常,还被逼入水,矛盾出现了,就需要调和。

再加上她的确想要知道少年的安危,所以才会答应江村人的要求留在村中。

毕竟,昨夜得知少年入水之后,她立刻用炁在江水中寻人,上下游都寻了很久,并未寻到少年的踪迹。

既然江水中没有寻到人,那他大可能是已经上岸了,他既有意识,心中必定惦念着家中的弟弟妹妹,今晚大可能是会回来的。

少年只在夜晚出来卖鱼,应当是惧光的,现在虽是白日,却跟晚上没什么区别,说不定,不用等到今晚,她就能再次见到少年了。

倾盆的大雨下,江水的水位在渐渐升高,江水也浑浊了起来,江村人不时探头出来看看,看他们的面色还算轻松。

毕竟江村地势高,便是涨水,也很难涨到此处来。

在江水淹没了原本露出的小半江滩之时,江水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从上游而来,像是一块浮木,距离渐近,才看到那浮木上竟趴了个人,他一只手抱紧浮木,另一只手努力地在拍着水,却难以跟江水水势抗衡。

眼看人要在江水的裹挟中被冲走,周一伸手一点,一缕炁转瞬来到江水之中,化为水绳,绑在这人腰上,将他往岸边拖动。

“有人,水里有人!”

江村其他人也看到了,喊了起来,一个个便站在门口张望着,看到了在江水中浮沉的人,有人道:“这时候落入江里,便是水性再好的人都拉不上来了!”

才说完,便有人喊着:“快看,他是不是上来了?”

雨水遮挡了视线,江村人眯着眼睛看了好几息,才有人说:“是是,真的上来了!”

“天爷,这都能上来,当真是江神保佑啊!”

雨幕之中,那人爬到了江滩上,立刻站了起来,抬脚朝着村中走来,距离越来越近,有人喊道:“这……看着咋有些像江大娃?”

在哗啦的雨声中,江村人都是扯着嗓子在交流,听到这话,江二娃立刻跑到门口,探着头往外看,看到了正往山上走来的人,激动喊道:“哥,大哥!大哥——!”

才从汹涌江水中爬起来的少年,顶着瓢泼大雨,在弟弟的呼唤和同村人的招呼中一言不发,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家门口,江水和雨水已经将他全身打湿,黑发紧紧地贴在头上,雨水顺着头发流入衣襟之中,更多的雨水落在他衣服上,衣摆不住地往下流着水。

江二娃激动地喊:“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睡眼惺忪的江小妹揉揉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也笑了起来:“大哥回来啦!”

激动过后,江二娃不解地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大哥,你快进屋啊,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呢!”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他大哥的手,周一伸出手拽住了他的领子,将他拉了回来,看着门口一言不发的少年,周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二娃在她手中挣扎:“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大哥回来了,我要喊大哥进来!”

周一拍拍他的脑袋:“你大哥有点不对,再说,淋了这么久的雨,不急于这一时,你去屋子里将油灯拿来,我看看你大哥。”

江二娃怀疑地看着周一,想了想,还是跑进了屋子里,很快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一盏油灯,周一伸手接过,江二娃正想说自己去拿火镰,就看到周一伸手一点,油灯上火焰亮起,他睁大了眼睛,看看周一,又看看油灯,眼睛越发大了。

周一没有注意他,她拿着油灯走到了门口,少年淋着雨站在门外,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将油灯靠近少年面门,另一只手掀开少年脸上的发丝,她再次皱眉,不过半日未见,少年的脸色竟然变成了青黑之色。

第180章 吃

此前, 少年的肤色呈青白色,本就异于常人,但因天气冷, 他又是渔民, 时常接触水, 说不定就是被冻狠了, 勉强还能以此来解释一通。

可现在, 少年脸色青黑,一看就大有问题,若此刻不是在江村,而是在江陵县码头,想必不需要多长时间, 少年只要上了码头露出脸, 便会立刻被人发现异常, 紧接着被赶出码头。

毕竟码头这样人群密集的地方, 最怕的就是明显异于常人的人了,这样的脸色,谁知道是不是染上了瘟疫, 比起水鬼, 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更让人心生畏惧。

面前的少年垂着眸子, 即便周一掀开了他的头发, 拿着油灯距离他不过一掌的距离在打量着他,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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