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19章

可就像是在医院里被宣判了死刑的病人家属一般,总想要四处问问,万一还能有转机呢?

生死面前,再啰嗦、再婆妈也不为过。

她没有办法,师父也没有办法,说不定这里的郎中能有办法呢?毕竟这里跟她以前的时空不同了不是吗?

可徐郎中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叹道:“道长的肺积之症已入膏肓,体内正气寥寥,邪气极盛,药物、施针也不过勉强让其好受一些,更多的,便是我父亲还在,也是无力回天。”

周一心里沉甸甸的,她原本早就知道清虚子命不久矣,初时,也只是觉得惋惜,可相处日久,人和人之间便有了羁绊,便也不再觉得清虚子的死是一件可以袖手旁观,让其自然发生的事情了。

她忍不住问:“若是有百年老山参呢?”

她是没有,但她知道刘大把老山参卖去了城中另一间药铺,她或许可以想办法去买来。

徐郎中摇头:“道长此刻的身体,虚弱至极,百年老山参是大补之物,道长服用,虚不受补,只会适得其反。”

周一叹气。

徐霖打量着她的脸色,发现她是发自内心地为此而失落,心里点了点头,说:“你若是真的有心,便问问道长还有什么憾事,为其了却,也算为道长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周一颔首:“我会尽力。”

徐郎中去找他的孙子孙女,周一重新回到了清虚子的房间,施针的时候,清虚子清醒了过来,但现下他又睡了,元旦挨着他,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周一来到了书桌前,上面摆着一本书,是那本无名符箓书,她刚才已经将整本书都翻看了一遍,上面的符箓全是些驱鬼镇宅保平安的符箓,竟无一个能让常人见鬼。

她微微叹了口气,拿起书,翻开第一道符,是平安符。

去桌上拿了清水,倒入砚台中,慢慢地磨墨,待到墨色足够之时,摆纸,拿笔,笔尖吸饱了墨汁,提笔,再看一眼书上的符箓,将符头、符胆、符脚都记在脑海中,确保无误,低头,看向白纸,笔尖落在纸上,一点墨色出现,她开始画符。

笔尖在纸上画出一道道墨痕,与此同时,指尖一丝炁顺着笔身来到笔尖进入墨痕之中,一道墨痕一丝炁。

脑中的平安符渐渐被描摹完整,符咒中的炁也从一开始的散溢变得聚合起来,随着最后一笔结束,周一停笔,看着纸上的符咒,符咒中炁流形成闭环,虽依然有炁散溢,但比起未成符的时候少了许多。

“周道长,你在写什么?”

周一抬头看去,是徐娴,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就站在书桌前不远处,她竟然都没能发现,她放下笔,说:“我在画符。”

恰好,徐霖和他的孙子也走了进来,听到这话,有些好奇:“周道长会画符?”

周一拿起桌上的符箓书:“现学的。”

老木观不画符箓,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师父不会,所以她自然也就不会。

至于去学,她师父一心修炼,不想学会了画符给自己多找事情,若真会了,村中怕是不少人都会上门求符。

而她得上学,天大地大,学习最大,学习之外便是修炼,再有剩下的时间,自然是玩了。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画符。

爷孙三人都走了过来,看着桌子上的符,徐郎中赞道:“这符有神!”

徐娴跟她哥哥年纪小,看不出什么有神无神,只知道这符看起来好看。

少女趴在桌边,眼睛亮亮的,说:“真好看!”

徐郎中捋着胡子,看着符,连连点头:“这符当是一气呵成,笔划连贯自然,最难的是这自然之意贯穿全符!”

他问周一:“周道长,这符可是平安符?”

周一惊讶,点头:“徐郎中如何得知?”

徐郎中笑笑,捋着胡子说:“老朽一见这符,心中便生出安然之意,故有此猜测。”

他对周一说:“道长果真是高人,画出来的符非同凡响!”

周一笑了笑,说:“徐郎中谬赞。”

见到小姑娘着迷地看着符咒,她从桌后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将符从纸上裁剪下来,除了纸是白纸,墨是寻常墨汁之外,便同其他符没什么两样了。

将符放在小姑娘面前,周一说:“徐姑娘,这符送给你了。”

徐娴抬头,眼里都是难以置信,看看周一手中的符,又看看周一,问:“周道长,真的吗?”

周一点头:“自然。”

徐娴忍不住看向自己爷爷,她爷爷说:“道长给你,你就收着吧。”

徐娴赶紧接过符,脸上都是惊喜之色,对周一鞠躬道:“多谢周道长!”

.

给清虚子取了针,徐霖便要回城了,来到院子里,他看向了徐娴,小姑娘一下子跑到周一身边,说:“爷爷,我不走!”

当着周一的面,徐霖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声道:“娴儿,听话,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日,跟我回家!”

徐娴摇头:“我不,我要在这里跟元旦一起!”

徐霖当然知道自己孙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周一适时道:“徐郎中,若是信得过贫道,便让徐姑娘留在观中,别的不敢说,一定能保徐姑娘安全。”

徐霖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朽自当是相信道长的,只是孙女儿顽劣,怕是会给道长添麻烦。”

周一笑笑:“徐姑娘很好,她在这里,元旦也开心了许多,况且观中有多余的房间,并无麻烦一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霖也没办法再拒绝了,只好虎着脸叮嘱了徐娴几句,徐娴连连点头,跑到自己哥哥身边,把周一送她的平安符拿出来,递给她哥哥,说:“阿娘这些日子总是不舒坦,哥哥,你回家便把这符给阿娘,让阿娘一定要戴上!”

徐润伸手接过,点头:“好。”

又问徐娴:“你当真不回家?”

徐娴摇头,毫不犹豫道:“不回!”

一旁的徐郎中见此,捋捋胡子,叹了口气,对周一道:“周道长,告辞。”

周一:“告辞。”

爷孙二人离开了清水观,扭头,见到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爷孙二人的背影,周一道:“若是反悔了,此刻还能跟上去一同回家。”

徐娴看向她,赶紧道:“谁后悔了?!”

“我没有后悔!我喜欢留在清水观!”

周一笑笑,“随你。”

招呼小姑娘:“走吧,我们回了。”

这天下午,周一在清虚子的房里看书,将自己记忆中的文字同书上的文字一一对上号,顺带学习这里文字的笔划结构,以免成了个文盲。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元旦醒了,从床上翻坐起来,头发胡乱支棱着,一副呆呆的模样。

周一走过去,把她从床上牵了下来,给清虚子盖好被子,带着小孩儿到院子里洗脸梳头。

又过了会儿,清虚子也醒了,周一扶他去了茅房,后扶着他在院子里坐着。

此刻,天色已经不算太早了,周一便也准备着做晚饭,这里不同于现代,照明条件不足,所以能早些吃还是早些吃才好。

晚饭她煮了个泡饭,猪油煎了鸡蛋,加水,再加些蔬菜进去,最后倒入中午的剩饭,猪油渣炒一炒,撒上盐巴,一饭一菜,也就搞定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小咸菜。

吃饱喝足,又扶着清虚子走了走,还扶着他去了观外,走到了大路上,又折返回来,清虚子便觉得累了,洗漱之后,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周一来到门外,此刻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丝橙红夕阳都消失在了天边,她走到厨房看了眼,两个小姑娘在洗漱。

元旦看到她,指着洗脸的盆说:“周道长,我们洗完了,不用那个盆了!”

周一颔首:“我现在不用,你们慢慢洗,洗完回房也好,在院子里玩也好,不要出院门,知道吗?”

两个小姑娘都乖乖点头,天快黑了,她们也不敢出去。

周一在厨房里拿了盏油灯,从灶里取火点亮,徐娴好奇地问:“周道长,你要去哪里呀?”

周一:“我去前殿看看。”

她拿着油灯走了,徐娴赶紧拿起帕子擦脚,擦干穿上鞋子,又对看着她的元旦小声说:“你快把脚从水里捞出来,我给你擦脚,然后我们去看看周道长在前殿做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娴表情有些犹豫,她觉得周道长应当是个好人,下午还送给她了那么好看的平安符,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对周道长?

可是……周道长身上真的有些奇怪的地方,她想了想,给元旦把脚擦干,再帮她穿上鞋,神色坚定了起来,她偷偷跟上去看,不管在周道长身上发现了什么,只要周道长不会对元旦和清虚子道长不好,她就不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爷爷。

有了决定,她拉着元旦出了门,后院里已经没人了,她对元旦说:“我们跑到前面去。”

天色还未全暗,所以即便没有油灯,院中的一切也能看清,两个小孩儿往前院跑去,跨过月洞门后,徐娴对元旦嘘了一声,说:“我们悄悄的,不要让周道长发现我们,知道了吗?”

元旦捂住嘴巴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偷偷摸摸的气氛下,她兴奋了起来。

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三清殿前,三清殿殿门开着,能看到有人站在里面,徐娴拉着元旦走到没开的门后躲起来,倒也不需要在窗户纸上戳洞,这扇门本就破了个洞,洞还不小,足够两个孩子都探过头去看。

殿内只有一盏油灯亮着,于是大殿里显得有些昏暗,穿着灰色衣服的人站在神像前,徐娴咽咽唾沫,她怎么觉得到了晚上,神像看起来有些吓人呢?

赶紧把视线从神像上移开,她看向神像前的人,心里有些感概,周道长可真高啊,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子,不对,所有男子女子都要高!

这个时候,她听到周道长开始说话了,隐隐约约,听得不是很清楚,偶尔几个字能飘入耳中。

好像在说什么秀才。

徐娴拧起了眉,秀才?难道周道长是在跟神仙许愿吗?是她认识的男子要考秀才吗?

可是,周道长不是前几天才到清水观吗?难道是她以前认识的人?

徐娴若有所思,看向殿内,发现了不对,这个周道长说两句话就停下来,过了会儿又接着说,这根本不像是在许愿,许愿的时候是一口气把愿望说完的,周道长这个样子,倒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她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周道长在跟谁说话吗?”

一只温热的小手拉住了她,徐娴扭头,元旦凑到了她耳朵边,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上,她听到元旦说:“是秀才鬼呀。”

徐娴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秀才……什么?”

元旦圆圆的眼睛看着她,说:“鬼呀,是秀才鬼呀。”

小孩儿指着殿内神像前的桌案,说:“那个上面有死人骨头,那是秀才鬼的骨头……”

徐娴的脑袋嗡了一声,她浑身都僵住了,凉气直灌后背,结结巴巴说:“元……元旦,你……在逗我玩,是不是?”

元旦摇摇头,脸还是那张可爱的脸,但说出的话却让徐娴浑身汗毛竖起,她说:“娴姐姐,真的有鬼哦……”

红红润润的小嘴巴还在说:“那个骨头还是从小宝的肚子里吐出来的呢。”

说完,元旦点点头,肯定自己说的没错,她记得很清楚呢,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殿内隐约的说话声也停了下来,徐娴僵硬扭头看去,见到那个周道长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因为阿爹、爷爷都是郎中,偶然间见过死人骨头的徐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人的指骨!

竟然真的是死人骨头!

确认的这一刻,徐娴浑身就像是泡在了冷水中,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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