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姑娘,元夕姑娘,你快回来啊!”
听起来,元夕应该已经跑出去了,接着朱夫人跑来敲响了房门,周一出声:“朱夫人,可有事?”
朱夫人说:“周道长,刚刚元夕姑娘跑出去了,我怎么喊都喊不住她!”
周一说:“无碍,她知道回来的。”
站在门外的朱夫人诧异,这是知不知道回来的问题吗?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跑出去,是很危险的啊!
她说:“周道长,我们城里时常有山上的人来,他们最爱抓娃子了,元夕姑娘生得漂亮,怕是会被抓娃子。”
周一看着窗洞照进来的光柱,说:“无碍,没人能抓得走她。”
朱夫人的声音带着急切:“道长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抓娃子?抓娃子就是把人抓到山上去,男的女的都抓,上了山为那些蛮人做活,不听话就要被打,还会被杀呢!”
附近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抓了娃子,一旦被抓上去,很多都死在山上了。
她说得这般清楚了,可门内的道长还是说:“她不会有事的。”
这……这……
朱夫人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看看眼前的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人是周道长带来的,周道长都不管,她又能做什么呢?
站在门口的人离去了,周一继续看着光柱,外面无处不在、无边无际的光在这里似乎拥有了形状,从入口进来,圆圆的一道直直照入室内,落在地上,照出一块圆形光斑。
看向光柱中,越是靠近窗口的地方,越是有更多的细小灰尘在其中飞舞,明明无风,它们却在不停地旋转、落下,就像是要在落入黑暗谷底之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光中舞一曲,然后,沉入无尽的黑暗,等待着下一次起舞的机会。
她听到了潺潺的声音,那是她体内的血液和炁在流动的声音,她没有分心去控制,也无需分心,一切都是身体的一部分,它自行开始、自行结束,又自行循环。
在这过程中,脏腑、血肉、甚至骨骼都在一点一滴地被滋养着。
她之前以为脏腑淬炼完毕之后,体内的炁会进入一个新的部位,离开脏腑,来到四肢,但事实却是炁只是在经脉中一次又一次地循环着,就像是身体中奔腾不息的血液,只是在血管中的流通,却滋养了全身。
这一过程极其缓慢,不同于此前滋养脏腑时的目的明确,它无时无刻、无处不在,遍及身体的每个地方,所过之处,血肉都在被缓慢地影响着。
甚至连她的丹田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滋养。
闭上眼睛,她看到了自己的丹田,虚无的小鼎似乎有了几分凝实,虽看起来还是烟雾凝聚而成了,但偶尔的确会显露出凝实之感。
在凝实小鼎出现的那一瞬,她隐约看到了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不待她看清,丹田小鼎立刻变为虚无状。
罢了,且不管是什么,终究是她自己修练出来的东西,时机到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身旁传来动静,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去,元旦抬手揉着眼睛,她醒了。
小孩儿睁开湿润的眼睛,看着周一,说:“师叔,要走了吗?”
周一坐起来,摸摸她的脑袋:“不走,我们昨天入了城,要在城中住些时日,不记得了吗?”
元旦茫然地眨眨眼睛,想了起来,点点头说:“我想起来了!”
周一把她拉起来,给她穿着衣服,小孩儿伸手伸腿配合着,瞌睡渐渐醒了,恢复了精神,左右看看,问:“师叔,鱼姐姐呢?”
周一:“她饿了,出去买吃的了。”
元旦哦了一声,显然她也已经习惯自己这个鱼姐姐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找东西吃这件事情了,不再多问。
周一给她穿好了衣服,她自己爬下床,穿好鞋子,又问:“师叔,那我们早上吃什么呀?”
周一:“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打开房门,屋子正中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传入耳中,一股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朱夫人穿着灰色的衣裳,裹着头巾,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说:“道长起了,朝食马上就要做好了,我在昨夜剩的肉汤里煮了些莱菔,又做了些胡饼。”
说着拿起了手中已经烙好的饼,跟前两日她们在山中时候遇到的货郎阿铁手中的胡饼一个样子。
这时候,朱夫人的儿子柳飞从门外进来了,见到周一说:“道长,我已经拔了草喂了驴子了!”
他鞋上沾着些泥,还有草茎黏在泥上。
周一道了谢,柳飞把鞋子脱下在门外刮了刮泥,看了眼屋子里,见自己阿娘已经招呼着一大一小开始吃朝食了,忍不住问:“元夕姑娘呢?还没起吗?”
朱夫人看看周一,见她拿起一块胡饼一分为二,小的那块递给身旁的小孩儿,这才回应自己的儿子,说:“她出去找吃的了。”
“找吃的?家里有吃的啊!”柳飞看着自己眼前的肉汤莱菔还有胡饼,把胡饼在肉汤里蘸一蘸,就很好吃了,屋里有吃的,为什么还要出去?
他不理解,他娘朱夫人也不理解,周一咬了口胡饼,这胡饼没有加糖,倒是加了点盐,吃起来有一点淡淡的咸味,还有被火烘烤过的麦香,而且因为是才做出来的,所以比起那晚阿铁拿出来的胡饼软了不少,是好吃的。
一口胡饼咽下腹,她看到坐在对面的母子二人都看着自己没有动弹,反应了过来解释道:“她胃口大,吃得多,习惯了自己出去找吃的。”
朱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说:“吃得多也不怕的,我煮的不少,光是胡饼就有十来张呢!”
朱夫人烙的胡饼个头不少,比人头都还大,就算是成年男子,一顿吃上两张也足够了,五个人,十来张饼,正常情况下,是很够的了。
坐在周一身边的元旦突然开口说:“这些饼加起来都不够鱼姐姐吃呢!”
母子二人看向元旦,又看看一大摞饼,脸上露出怀疑之色,毕竟那个元夕姑娘看起来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瘦瘦的,哪里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呢?
朱夫人笑道:“元旦小道长说笑了,我们先吃吧。”
于是母子二人也开始吃朝食了,吃完了,朱夫人开始收拾锅碗,收拾好了,就见到自己儿子站在门口张望着,喊了一声:“飞儿,你看什么呢?”
柳飞道:“阿娘,我看元夕姑娘,你不是说她早就出门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啊?”
金源县城就这么大一点,就算是出去吃朝食,就算吃得慢,现在也该回来了吧。
他担忧道:“娘,你说元夕姑娘是不是遇上抓娃子的了?”
朱夫人也站到了门口,看着外头,忧心忡忡道:“那姑娘生得那样好,又一个人出去,哪里不会被人盯上呢。”
她问:“周道长呢?”
柳飞:“道长在后院,在洗他们的被罩呢。”
朱夫人叹气:“这人,怎如此心大!”
柳飞提议:“娘,我去寻寻元夕姑娘吧。”
朱夫人点头:“你去吧,小心着些!”
柳飞撒腿就跑了,转头喊着:“我知道了!”
但不过一刻钟,他就蔫头耷脑地跑了回来,见他这样,朱夫人心里咯噔一声,问:“飞儿,元夕姑娘呢?”
看柳飞要说话,她忙道:“走,我们去后院,告诉周道长!”
柳家后院,周一坐在凳子上,拿着捣衣棍在被罩和床单上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元旦坐在旁边,拿了个小棍子,也跟着敲着。
敲了好多下,元旦停了下来,手有些酸了,于是揉着手臂问周一:“师叔,为什么不用你的水炁洗它们呀?”
她记得师叔的水炁很厉害的,只要师叔挥挥手,衣服和被子里的脏东西就被水给带了出来,衣服还会马上变干!
周一手上不停,闻言道:“因为更顽固的污渍水炁洗不掉。”
水炁只是水,有些污迹顽固极了,就算是水炁带着皂角液一同入衣服里,短短时间,也难以将衣服、被子洗干净。
她看向手中的棍子,说:“用手洗东西虽麻烦,但干净,所以有条件的时候,还是得动手洗一洗。”
元旦哦了一声,又敲起了小棍子,说:“我要把它上面的脏东西全部打出来!”
耳朵微动,周一扭头,就见到朱夫人带着儿子走了过来,柳飞忙不迭开口:“周道长不好了,我刚才去外面找元夕姑娘,到处都没有寻到人,听人说她好像出城去了!”
朱夫人惊了:“飞儿,你说的是真的吗?元夕姑娘当真出城了?”
“是真的。”
说话的却是周一。
母子二人诧异地看向她,周一说:“离去之前,她就跟我说过她要出城的。”
朱夫人:“元夕姑娘可是有亲人在城外?”
周一摇头:“她是第一次来这边,在附近没有认识的人。”
朱夫人和柳飞的脸都白了,朱夫人:“这……这怎么能出城呢?!她出去做什么?”
周一顿了顿,才含糊说:“她出去找点吃的。”
朱夫人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看着周一道:“周道长,若是在城中倒还罢了,城中毕竟有官差,山上那些人抓娃子也要偷偷的,可城外什么都没有,元夕姑娘走在路上,要是被人盯上,马上就会被抓走的!”
“你带她来此,莫非是特意来害她的吗?怎能这样看着她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她说:“元夕姑娘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说不定已经出了什么事情了,周道长你快出去寻寻她吧!这个时候,应该还能将人寻回来了!”
见她真心实意地在为元夕担心着,周一放下了手中的捣衣棍,站起了身,对她说:“我知夫人心中的担忧,你我不过昨日相识,今日夫人便能说出这些话,足见夫人是心善之人,贫道在此先谢过夫人。”
“只是,夫人有所不知,元夕虽是个小姑娘,但一身武艺极其高强,便是三四个成年男子一齐上都奈何不了她,故我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出门,甚至出城。”
元夕活了不知多少年,本体极大,现在还能化为人形,虽整日里都想着找些东西来吃,看着就是一副憨憨傻傻的吃货样,可她是周一见过的最强的妖,若真的有人盯上了她不怀好意,倒霉的是谁当真不好说。
闻言,朱夫人一愣,喃喃道:“武艺高强?”
她看着周一,有些怀疑:“她那么小的小姑娘,身板只有那么大一点,能打得过三四个男人家?”
周一颔首:“确实如此。”
柳飞倒是好奇起来:“就跟说书人口中说的将军一样吗?一个人可以杀死好多敌人!”
周一继续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只是元夕她并非是将军。”
柳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转身往屋子里跑,朱夫人问他:“你去做甚?”
柳飞:“我去看元夕姑娘回来没有!”
朱夫人对周一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倒是我多余担心了,还请道长不要见怪。”
周一摇头:“夫人是好心,我们在外行走,遇到的皆是生人,因双方不知为人如何,故心中时常是提防着的,今日夫人这般关心元夕,倒是让我们心中一暖。”
朱夫人更不好意思了,“道长说笑了,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周一:“有些时候,往往差的就是这么几句话。”
朱夫人忙说:“我……我去买菜了,道长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周一:“不知金源城可有什么特别的食物?”
朱夫人拧眉想了起来:“特别的食物,倒是没听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吃食。”
站在对面门口的柳飞听到了,说:“阿娘,我听说福多来里有道菜特别好吃,城里那些有钱的老爷时常叫人去买了那菜回去吃呢!”
朱夫人连忙问:“你可知是什么菜?”
柳飞:“我听人说好像是用鸡做的,还有芋奶,对了,还有一股酸酸的味道,许是用了菹菜!”
朱夫人拧着眉,想着这东西应该怎么做,实在是想不出来,问自己儿子:“你可知那菜怎么卖?”
柳飞说:“好像是两百五十文一份。”
“这般贵?!”朱夫人瞪大眼睛,“这东西是金子做的不成?竟要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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