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微微诧异,并未表露出来,解释道:“就是供城中外来人暂住的地方,外来人付钱,客栈提供床铺热水这些。”
妇人说:“那我家也可以啊!”
“床铺、热水,我家都有,我家就是客栈啊!”
她看着周一:“你们住我家吧!”
啊这,周一问:“城中没有专门的客栈吗?”
妇人身旁的少年说:“没有,我们县没什么外人来,哪里会专门给外人准备住的地方,我们家很干净的,你们要住吗?”
元夕拉着元旦跑到周一身边,拉着周一的袖子,低声喊着:“住这里,住这里,住这里!”
周一无奈,对妇人和少年说:“既如此,只能叨扰了,不知夫人如何收费?”
妇人的脸上又露出了茫然之色,少年灵机一动问:“外头的客栈是怎么收费的?”
周一便将自己住过的几次客栈和村民家的房费说了,母子二人背过身小声嘀咕起来,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妇人说:“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吃的,三个人的,还有那头驴,加上你们睡觉,一天一百……九十文!”
周一颔首:“好。”
这个价格比起住客栈便宜了不知多少。
价钱谈妥了,元夕拉着元旦跑到了妇人身前,问:“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吃东西了?”
周一:“元夕,不急。”
她对妇人说:“夫人,不知道我的驴子应该安置在何处?”
在少年的带领下,周一带着三只走到了这间屋子的后面,原来这家人不是没有院子,只是院子不在门前,而在门后,看看左右的两家人,也都是如此。
院子是土墙围起来了,不算太高,一米六近一米七的样子,周一站着能看到院中,妇人从里面把院门打开了,周一牵着小黑走了进去,元夕拉着元旦走在后头。
院子靠墙的位置搭了个草棚子,里面有不少干草,只是没看到牲畜,少年说:“我家驴子在家的时候就歇在这里,你的驴子可以睡在这里。”
周一把东西从小黑身上卸了下来,拍拍它的背,说:“去歇着吧。”
小黑甩了甩尾巴,一头拱到了周一怀里,叫了起来。
周一往后退了半步,好在是稳住了,养了几月,原本半大的小黑驴,现在大了不少,虽还未成年,但力气却是不小了,一头拱上来,她要不是修炼了,还真不一定能接得住。
小黑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周一知道,它是赶了一日的路,觉得有些累了,在撒娇呢。
于是抱着驴头摸了起来,摸摸脸颊,再摸摸耳朵,顺着摸到了脖子上的毛,抱住它的长脖子,揉搓起来,小黑这才满足的安静了下来。
元旦也走了过来,抬手摸着小黑的嘴巴,说:“小黑,谢谢你今天一直驮着我呢。”
小黑在她手心里拱了拱,元旦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黑,好痒啊!”
元夕拖着步子走过来,小黑的头也探了过去,哼唧叫了起来,元夕伸手在它脑门敷衍地摸了一把,道:“好了好了,知道你累了,现在到地方了,你就好好歇着吧。”
对周一说:“道人,快点,别人在等我们呢!”
妇人忙道:“不急不急,床铺还没收拾好,我去收拾收拾!”
让少年站在一旁等着,她转身入了屋中。
周一也撒开了驴脖子,一手揉着它,对元夕说:“元夕,帮忙将豆饼拿来。”
元夕应了一声,对元旦说:“元旦,拿豆饼。”
元旦哦了一声,哒哒哒跑到行李前,去解行李,可惜手小力弱,只好说:“我解不开。”
元夕走过去,几下解开,拿出了两个豆饼,走到黑驴身边,将豆饼怼到了它嘴边。
周一去提起行李,看向少年,道:“能否先带我去房间将行李放了。”
才说完,就见到少年看着自己身后露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她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元夕一手喂着驴,另一只手拿着另一块豆饼往自己嘴里塞。
她无奈道:“元夕,你又跟小黑抢吃的。”
元夕看了过来,理直气壮:“我饿了,我想吃。”
元旦在一旁咽咽口水,说:“鱼姐姐,可以给我吃一点点吗?”
元夕伸手掰了一小块塞到元旦嘴里,嚼了两口,元旦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含糊不清说:“不好吃!”
周一叹气:“你昨日才尝过的。”
元旦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放到小黑面前,好在小黑不嫌弃她,一口就给吃了,她呸呸吐了两口,跑到周一身边,对周一说:“可是鱼姐姐吃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啊!”
周一抬手摸摸她的头,这个傻孩子。
她看向少年:“见笑了。”
少年使劲儿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也吃过豆饼,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他看了眼元夕,小声说:“就是没吃她这么多,她好厉害!”
周一:“……”
她对少年说:“劳烦你带我们去房间。”
少年嗯了一声,走在前头,周一看向元夕,用下巴点了点另一袋行李,元夕将最后一点豆饼扔到嘴里,走过去,一只手拎了起来,拖着步子走了过来。
三人跟着少年入了屋中,正中就是一个往下挖的圆坑,坑中烧着火,火上架了口陶锅,盖着盖子,但热气裹挟着肉香从锅缘溢了出来。
妇人从左边的一间屋中走出来,说:“那个,你们今夜就睡这间屋子,我收拾出来了。”
周一说:“夫人,我姓周,是个道士,你唤我周道士就是。”
妇人啊了一声,“原来是道长,我丈夫姓柳,你唤我柳家的就是。”
周一:“妇人本人姓什么?”
妇人有些诧异,还是说:“我姓朱。”
周一:“那我便唤你朱夫人,可好?”
妇人不解,还是点头道:“怎么喊都行!”
周一牵着元旦往屋子里走,余光发现还有人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元夕提着行李,眼睛都快落入锅里去了,转身,拎起了她的后衣领:“走了。”
进了屋子,里面的床是土床,只有褥子,没有被子。
妇人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说:“我家里没有多的被子,你们若是没有带,我马上去借回来!”
周一:“不必了,我们有被子。”
妇人松了口气,说:“道长,那个肉就要炖好了,你们收拾好就可以出来吃饭了。”
周一:“好,多谢朱夫人。”
她将行李放在地上,铺起了床,元旦脱了鞋子上了床来帮忙,铺好了,周一把她放倒了在松软的被子上,挠起了她的痒痒,元旦哈哈地笑了起来。
周一一把抱起她,她顺势搂住周一的脖子,说:“师叔,元旦饿了。”
周一:“好,我们出去吃饭了。”
站在门口的元夕眼睛一亮,就要冲出去,周一叫住她:“元夕等等。”
元夕扭头看向她,周一说:“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能多吃,我吃多少,你吃多少。”
“什么?!”
元夕的表情犹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不敢相信,“为什么?!”
周一低声道:“他们一日只要我们九十文,如何能任由你胡吃海塞?”
真让这条鱼敞开肚子吃,不出两日,这家人就得将她们扫地出门了。
……
还算宽敞的屋子里,五个人围锅而坐,各自手上都端了一碗饭,少年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女,见少女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奇怪,问:“你怎么了?是没有饿吗?”
元夕的视线落在锅里冒着热气的一块块肉上,说:“饿了。”
少年更不解了,“那你为什么好像不高兴?”
元夕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尖锐的犬齿,看向少年,说:“我高兴啊!”
她挟了一大块肉放入碗里,眼睛盯着自己手中两个手掌大的碗,问少年:“你们家就没有大些的碗吗?”
少年摇头,看着自己手里碗,疑惑:“这个碗已经很大了啊。”
元夕又看向周一,从鼻子喷了口气,低头扒起了饭。
第195章 “怨魂”
在路上行了月余, 又在山间跋涉了好些日子,洗漱之后,周一躺在床上, 盖上薄被, 伸手拍了拍元旦的小肚子, 看着小孩儿睡着了, 她也闭上眼睛, 几乎是下一刻,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意识渐渐苏醒,咕噜噜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睁开眼睛, 屋子里黑黢黢的, 对面墙上几个拳头大小的洞窗中点点光线照入, 勉强将此刻与昨夜区分开来。
咕噜噜, 耳边再次响起声音,她转头看去,在这昏暗的屋子里, 一道白色身影不声不响地站在墙边, 白得不似人的脸正对着床, 看着周一, 神色幽怨。
乍一看,还以为是冤魂索命,周一的心缩了一下, 认出了人,低声道:“你在做什么?”
黑黢黢的,站在墙边跟鬼一样。
跟鬼一样的人幽幽道:“我饿了。”
周一:“……”
比冤魂索命更可怕的是饿鱼索食, 这段时日以来,这三个字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她耳边,此刻,她只觉得痛苦。
看着跟怨魂一样的鱼,周一说:“两个方法,一,我给你银子,你去城里买些炊饼或馒头回来,二,你自己出城,去山里捕猎。”
至于买肉,她身上的钱供不起这条鱼的胃口。
元夕立刻说:“我两个都要!”
周一:“……”
她动动手指,炁从行囊中摸出了一两银子抛给元夕,元夕伸手接过,表情立刻就阴转晴,说:“我出去了!”
说罢,便打开门跑了出去,外头响起了朱夫人的声音:“元夕姑娘,你要去哪里?”
元夕兴冲冲道:“我出去搞点吃的回来!”
朱夫人:“姑娘是饿了吗?我已经在做吃的了!”
“元夕姑娘,你一个人不要出门,有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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