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便听他说了一路上这鼠妖如何逼迫他们,如何让他们寝食难安,又是如何生生将慧光寺的一名大师吞食的。
周一好奇:“这鼠妖既如此凶戾,为何还一路尾随你们?”
若是想要吃人,就算他们有三人,也不会是那鼠妖的对手,直接一起吃了就是,怎么还跟在二人身后,在山林中穿行。
兴冲冲说着话的海真面色一滞,话音戛然而止,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师父,怀信放下了手中的粥,看向周一,沉吟道:“道长两次出手救了我们,于我们有恩,且道长是心境澄明之人,这事说给道长也无妨。”
他叹了口气,说:“我们此行前往潭洲城,确是为慧光寺的了缘大师送东西,只是送的东西并非凡物,而是了缘大师圆寂之后留下的舍利子。”
“舍利子?”周一好奇。
怀信颔首,他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个婴儿巴掌大的小匣子,说:“这里面便是了缘大师的舍利子。”
说着,他打开了匣子,露出了里面洁白的绢布,绢布正中是一颗圆润洁白的珠子,约莫成人拇指大小,通体如玉,其上还有丝丝缕缕如烟雾般的黄色纹路。
周一好奇地看着,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的见到舍利子,以前自然是听说过这东西的,还在网上了解过,说这东西是因为高僧长期素食,导致体内矿物质沉积,加之高僧日日打坐,影响了骨密度,焚烧的时候再注意温度,便能烧出舍利子来了。
按照这个说法,能烧出舍利子的高僧佛法高不高深暂且不论,至少其修行是相当虔诚的,需经年累月的食素和打坐方能有这样的东西。
怀信说:“了缘大师佛法高深,其舍利子也非同一般,寻常高僧的舍利皆是白色,了缘大师的舍利却有异象,大师圆寂那日,慧光寺众人皆为此惊异。”
“我本以为这舍利会留在慧光寺中做镇寺之宝,却没想到了缘大师早已留下书信,言他圆寂后若是有舍利子留下,便将舍利子送到潭洲城的天心寺中。”
周一不解:“这是为何?了缘大师既在慧光寺修行,莫非不想慧光寺声名远扬吗?”
“非也。”怀信将舍利子收了起来,说:“了缘大师实乃慧光寺的方丈,恐怕再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慧光寺香火旺盛了。只是他留下的书信中提到,除了他之外,慧光寺再无得道高僧,他留下的舍利子会引来妖邪,慧光寺守不住,若不送出,怕全寺上下皆难以安宁。”
海真忍不住插嘴:“一开始师父和我都以为只要快点将舍利子送去天心寺就好了,却没想到,我们出了慧光寺不久,竟然就被鼠妖盯上了。”
怀信露出一个苦笑:“我知了缘大师佛法高深,对大师在信中提到的事情深信不疑,所以第二日我们师徒二人便收了东西,跟着了缘大师的弟子本愚大师一起出了寺。”
“我们已经够快了,可奈何连本愚大师都没有想到舍利子对妖邪竟是如此大的诱惑,妖邪竟来得如此之快!”
“发现鼠妖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更是觉得恐惧,好在了缘大师的舍利子护住了我们。”
“只要我们三人在一处,念诵经文,舍利子便会发出佛光护佑我们,鼠妖也就不敢靠近了。”
怀信脸上露出悲痛之色,“只是我们没有想到,鼠妖竟如此狡诈,那夜我们栖身在山下的一间破庙之中,鼠妖已经接连两日没有露头了,我们还以为它已经知难而退,本愚大师只身一人去门口拾柴。”
“当真只是在门口,本愚大师前脚才出去,后脚我们就听到了大师的惨叫声,连忙追出去,就看到鼠妖拖着大师离去,我们师徒二人一直追,等我们终于追上,念诵经文将鼠妖驱走的时候,本愚大师只剩下半身血肉了。”
两个和尚的眼睛再次红了,周一无声叹气,不知该说什么。
野菜粥吃尽了,周一用藤曼做了背带,将装着竹笋和野菜的筐背在自己身后,另一筐里是她抓的五只山鸡,倒也不算太重,绑在小黑背上,再扶着腿上有伤的怀信坐在小黑背上,摸摸小黑的脑袋,说:“今日便辛苦你了。”
小黑在她手心蹭了蹭,抬腿往前走了。
周一招呼海真,一起往山外走去。
翻过了一座山头,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现在已经是夏日了,海真擦了擦额头的汗,左右看看,忍不住问周一:“道长,昨夜那只豹子呢?”
周一背着一背篓的笋子,步履稳健,她说:“它自然在山中。”
海真诧异:“我见它与道长如此亲近,还以为是道长养的!”
周一摇头:“我不过是在山中救过它一次,它知我不会伤它,对我自然没有什么防范之心。”
海真:“那也是道长心善。”
他又擦了擦汗,周一拿了个竹筒给他,说:“海真师傅,喝些水吧。”
海真点头,“多谢道长。”
周一又拿了水给怀信大师,他虽未走路,可这大太阳晒着,也让人口干舌燥。
喝了水,继续往前走,踏入了一片林中,凉意扑面而来,三人一驴都齐齐松了口气,海真不好意思说:“师父,道长,我水喝得有些多了,想去旁边方便方便。”
骑在小黑身上的怀信说:“海真,为师同你一道。”
海真赶忙把自己师父扶下来,搀扶着自己师父往旁边走去。
去岁在云雾山中的时候,他们跟周道长在山中一起歇了一夜,也是那夜,入山的人都知道原来周道长是女子,既如此,他们又怎么能在近处方便?
“海真,还要走吗?”
海真转头看看后面,说:“师父,看不到周道长了。”
怀信:“那便就在这里吧。”
师徒二人方便完了,海真忍不住问自己师父:“师父,那只鼠妖周道长是什么时候杀的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怀信被他扶着往回走:“你躺下不久,鼠妖就出现了,周道长出了手,也不怪你不知道,若非为师还醒着,也是听不到的,毕竟周道长不过抬抬手,那只鼠妖就死了。”
海真震惊:“当真?”
那只鼠妖明明那般厉害的!
怀信:“为师何曾骗过你?”
海真惊叹:“抬抬手竟就能杀了鼠妖,周道长可真厉害啊!”
前头传来声音:“二位大师这是在说我吗?”
海真抬头,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回来了,看向青衣道人,有些羞涩地说:“周道长,师父在同我说昨夜的事情,一别数月,道长更厉害了!”
道人笑笑,说:“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她拍拍黑驴,说:“海真大师,将你师父扶上来吧。”
海真有些诧异,接着脸红了红,心道原来周道长也会说笑,他扶着自己师父走过去,骑上了驴子。
第234章 第二只妖
海真走在驴子旁, 因驴子一侧是竹篓,所以他的师父只能侧坐在驴背上,山路不平, 且又是下山路, 颇为陡峭, 便是他走起来都要万分小心, 更别说坐在驴背的师父了, 一个不小心,说不准就从驴背上摔下来了,所以他一边走着一边注意着身旁。
他看到驴子的腿在打颤,每走一步都很费力的样子,自己师父对它来说似乎太重了, 海真看得眼皮直跳, 这驴子未免也太没用了些, 明明生得这般壮, 竟然连一个人都驮不起,要知道,他师父是很瘦的, 连他都能背着师父走好长一段路。
看到驴子的蹄子落在地上, 腿又颤了颤, 几乎不能站稳, 他心里一紧,抬头就发现自己师父也是一脸的不安,显然师父也知道这驴子中看不中用了。
他开口说:“周道长, 走了这么久了,驴子也累了,还是让我师父下来, 我背我师父走一段吧。”
才说完,站在另一边的周道长突然开口道:“小心!”
接着海真耳边就响起了自己师父惊慌的喊声,他赶紧看去,那头驴子毫不意外地朝前摔了出去,坐在它背上的师父自然也跟着摔了出去。
海真伸出手了想要抓住自己师父,却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自己师父顺着山路直直往下滚!
海真大喊:“师父!”
他赶忙追上去,试图抓住自己师父,可是他双脚走着,还得注意不能摔倒,哪里比得上自己滚着下山的师父,眼看自己师父越滚越远,他心急如焚,一道身影飞快地从他身边跑出去。
海真看去,竟然是周道长,许是人高腿长,她跑起来极快,不过几下,竟就追上了自己师父,力气也是大得出乎海真的意料,只见她伸手那么一抓,自己师父竟然就这么停下来了!
海真赶忙跑上去,关切道:“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周道长将他师父翻了过来,他师父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海真惊慌道:“师父,你怎么了?师父,你醒醒啊!”
他连忙去看自己师父的头,没有头发的遮蔽,所以一眼就能砍出来他师父的头上没有什么伤口,站在一旁的周道长说:“没事的,他只是晕过去了。”
海真:“真的吗?”
周道长点头:“自然是真的。”
她又说:“对了,我方才拉你师父的时候,好像见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落了出去。”
海真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舍利子!”
他师父身上只有这么个东西!
他赶紧伸手去摸自己师父怀中,将一个小木匣子拿了出来,松口气说:“还好还在。”
站在他身边的道人说:“可我当真瞧见有东西掉出去了,莫不是匣子被撞开,舍利子滑出去了?”
倒也有这个可能,海真打开了匣子,看到里面珠圆玉润的舍利子,说:“周道长你看,没有丢。”
道人点头,朝着海真伸出手,说:“我仔细瞧瞧。”
海真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可仔细瞧的?可周道长又不是坏人,再说自己师父先前都把舍利子拿出来给她看了,周道长也没有露出贪图舍利子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周道长本身就很有本事,能降妖除魔,舍利子对她也是没用的,这么想着,他将手中的舍利子递了过去。正此时,空灵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就像是庙里的晨钟,当的一声,将迷蒙的睡意驱散,海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个激灵,人立刻就清醒了。
他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发现他脚下的路变了,明明是陡峭难走的山路,现在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他抬起头左右看看,头顶的天都被高大的树木遮蔽,这不是他和师父刚才方便的那个林子吗?
他们不是早就已经从林子里走出来了么,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快把舍利子给我。”
海真收回视线,看向身侧,道人就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手里的舍利子,伸出手要来拿。
不对,海真把手缩了回来,惊惧地看着眼前的道人,看到她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生出了一簇簇的黑毛!
海真被吓了一跳,喊道:“你不是周道长,你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张开嘴巴,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我就是周道长,你快把舍利子给我!”
说完,它就朝着海真扑了过来,这时候,铃声再响,海真眼睁睁地看着它的眼睛变成了黄色,脸上生满了黑毛,张开的嘴巴獠牙毕露,就连伸向他的手都变成了黑乎乎的爪子!
这哪里是什么周道长,明明是一头大黑熊!
海真被吓得往后一退再退,可大黑熊的速度更快,眼看它就要夺走自己手中的舍利子了,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黑熊的爪子上,黑熊立刻缩回爪子,发出了一声惨叫。
海真看到它的爪子上燃起了红色的焰火,黑熊痛极了,抬头恨恨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海真咽咽唾沫,浑身都被汗给打湿了,他慌乱地把舍利子放入自己怀中,赶忙跑到自己师父身边,师父还是没有醒过来,他看看周围,心中害怕,又把舍利子拿了出来,打开匣子,露出舍利,念诵起了经文。
伴随着诵经,海真的心渐渐安稳了些,他听到了脚步声,循声看去,林子里青衣道人带着黑驴走了出来,海真不敢松懈,继续念诵着经文,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道人。
周一晃了晃手中的铜铃,清灵的铃声在林中回荡,这就是那个让黑熊现行的铃声!
而且舍利也未发出佛光,这个周道长应该是真的周道长,海真停了下来,还是有些不敢肯定地问:“你是真的周道长吗?”
周一想了想,说:“云雾山之时,为我们引路的采药人姓马。”
海真彻底松了口气,云雾山的事情,昨夜和今晨他们都没有提到过,只有真正的周道长才会知道,他站了起来,后怕全都涌了上来,忍不住说:“周道长,方才有妖物!”
“还有我师父,他也被妖物害了!”
周一走到了怀信大师身边,见他形容更加狼狈,双目紧闭,海真在一旁说:“那妖物也有驴子,它让驴子把我师父摔了下去,师父在地上滚了好久!”
周一看向怀信大师身侧的痕迹,地上干燥的枯叶被掀开,露出了里头湿润的枯叶,这痕迹绕了个圈,圈子也不算太大。
海真也看到了,惊异道:“这……这……难道这是我师父摔出来的吗?”
“难道我们一直没有出走这片林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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