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说:“看起来是这样了。”
一片枯叶下传来细微的动静,周一伸手一点,枯叶下,一只蜥蜴飞了起来,浑身黑黢黢的,细细长长的一只,就算是这样被抓住了,也不过动了动爪子,一副脱了力的样子。
海真问:“这是什么?”
周一看着它身周消散的炁,对海真说:“这便是方才你师父骑的驴子了。”
海真睁大眼睛,这东西看着不过人的巴掌大小啊!
他突然就明白先前那只驴子为什么会驮不起自己师父了。
蜥蜴的确只是一只普通的蜥蜴,周一将它放在了一片枯叶下,看向怀信大师,一只手放到大师的手腕上,炁随之进入其身中,大致看了一圈,周一对海真说:“怀信大师脑内并无淤血,脏腑完好,骨头也没什么大碍,想来没有什么事情。”
海真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向周一,忍不住说:“道长,刚刚那只熊妖化成了你的样子,我看它就是冲着了缘大师的舍利子来的!”
不然它不会一直催着自己把舍利子给它!
周一颔首说:“是我疏忽了,也没想到了缘大师的舍利对这些妖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一只鼠妖过了竟又来一只熊妖。”
两个和尚毕竟是去方便的,她也没有偷看人的癖好,只好站在原地等候,过了一会儿,二人没有回来,她也没有多想,毕竟谁说方便就一定很快的。
又略等了会儿,两个和尚还是没有回来,她才觉得有些不对了,炁离体而出,循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没多久就看到两个和尚一站一躺,身边还有一头变成她的模样的大黑熊。
大黑熊冲着海真伸出爪子,面露凶色,周一赶紧出手救人,同时牵着小黑匆匆赶来。
海真缩到周一身边,说:“道长来了就好了!”
小声问:“道长,那只熊妖可还在附近?”
周一摇头:“它跑远了。”
炁凝聚双目,她看向周遭,林中稀薄的日炁飘浮,还有些如细丝般的死炁,应该是枯叶下各种死去小动物的散发的炁。
除此之外,她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她叫上海真,二人一起将昏迷的怀信大师放在了小黑身上,即便是这般折腾,怀信大师都没有醒过来,周一对海真说:“我们还是快点下山,为怀信大师寻个郎中来看看。”
海真点头,看着抬起蹄子往前走的黑驴,看它步履稳健,自己师父趴在它背上稳稳当当的,他舒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驴子嘛!
……
天色渐晚,层层大山之中,水声哗啦,清冽的山泉水从山崖落下,汇入水潭之中,体型硕大的黑熊浸泡在泉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它面露痛苦之色,低头看着水中,拳头大小的红色焰火在水中静静燃烧。
它突然抬头看向水潭边的林中,一个人走了出来,它迫不及待道:“主人,我手上的火灭不掉!”
那人让它将手举了起来,看了眼说:“至阳之火,至阴之水方可灭。”
说罢,他抬手将身后的竹箱取了下来,从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的骨碗,舀了一碗泉水,对黑熊说:“过来。”
黑熊听话地从水潭中游了出来,那人将碗中的水倒在它爪子上,红焰立刻小了一圈,黑熊惊喜道:“主人,这个有用!”
那人蹲在水潭边,骨碗舀水继续往黑熊爪子上浇水,说:“若是没用,我能拿出来吗?”
三碗水之后,红焰熄灭。
潭洲城中,已经将怀信和海真送到了天心寺周一脚下一顿,抬头看向了城外连绵的大山,她的阳火竟然被灭了。
这么说来,那头熊还有些本事在身上。
她收回视线,往家中走去,那熊若是不再出山寻舍利子,便让它在山中好生活着。
第235章 康大勇
“师叔, 你不去山上了吗?”
周一坐在屋檐下,闭着眼睛,感受到有人趴在了她腿上, 睁开眼睛, 就对上了小孩儿圆圆的眼睛, 她说:“不去了, 山上已经没有笋了。”
天气热了起来, 笋都长成了竹子,其他的野菜也都不再鲜嫩,便是采了也没有人会买。再往山上去,她就得做猎户了。
最重要的是,这月余的时间, 她倒卖山货挣了有差不多十两银, 在不用考虑房租的情况下, 已经够她们度过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了。
既然钱够用了, 她也就不必整日想着怎么挣钱了。
元旦哦了一声,门外响起珍珠稚嫩的喊声:“元旦元旦,你在吗?”
元旦应道:“珍珠, 我在!”
珍珠:“元旦, 快出来呀, 我们一起玩!”
没说玩什么, 但这样对元旦来说就已经很有吸引力了,小孩儿眼巴巴地看向周一,周一颔首:“去吧。”
小孩儿便欢快地跑到门口, 打开门,跟门外的珍珠汇合,两小只一起跑了, 看她们离开的方向,不用跟上去都知道她们一定是去找另两个小姑娘了。
又坐了会儿,周一起身,进自己房间拿了一个幌子出来,这个幌子本来是放在瓦子里的,但只给她招来了一单生意,此后便没什么动静,昨日她去瓦子把它拿了回来,毕竟一直挂在人家铺子里是要给钱的。
走到门口,站在门前仔细看看,在门边的墙上寻了个缝,抬手把幌子插了进去,后退一步,周一拍拍手,看着插在墙上的幌子,满意点头,就这么着吧,有生意就干,没生意就罢了。
有人走她身后过,见到幌子,出声道:“周道长,你这是要做什么生意啊?”
周一转头,站在巷子里的是个矮矮壮壮的男子,他是庄娘子的丈夫,也是珍珠的父亲,穿着一身短褐,听说他在城中一户大户人家家中做护院。
周一颔首,笑道:“康施主回来了。”
她看向幌子,说:“不过拾回老本行,驱邪卖符。”
“卖符?”康大勇好奇,“道长都卖些什么符啊?”
周一:“平安符、镇宅符是最实用的。”
康大勇想了想,说:“道长便卖我一张平安符吧,对了,作价几何?”
周一:“五十文就是。”
康大勇颔首:“那就给我来一张!”
“康施主稍等。”
周一进了屋中,拿了一张平安符出来,康大勇给了钱,周一叮嘱他:“平安符贴身佩戴,勿要沾水。”
康大勇颔首,大咧咧挥手:“道长,我归家了!”
周一见看着他进了对门的屋中,没想到幌子才插上去,竟就有了生意,她眨眨眼睛,笑了起来,果然,做什么生意都是需要熟人的。
对面院中,康大勇才回家,就见到自己妻子坐在院子里借着天光缝衣裳,他说:“天都快黑了,莫缝了,免得坏了眼睛!”
说着,走到自己妻子面前,挡住了光亮,庄娘子不得不停下来,没好气说:“就差一点点,这条袖子我就做好了!”
康大勇:“差一点就明天缝嘛!”
他拉着自己娘子起来,“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府里的老绣娘,缝补了几十年的衣裳,就是因为晚上点着烛都要赶工,现在眼睛很不得用了!”
庄娘子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笑道:“我们可舍不得点着烛缝衣裳。”
康大勇瞪她一眼:“我是这个意思么?左右宅子是自己家的,我又有月钱,你何必这么操劳?我娶你回家,可不是让你来吃苦的!”
庄娘子立刻就笑了起来,依偎在康大勇怀中,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想把珍珠送到学堂里去。”
康大勇不明白:“珍珠去学堂?”
庄娘子点头,起身,看着康大勇说:“这些日子,珍珠跟元旦一起玩,知道元旦日日都要去学堂,回来问我学堂是什么,学堂在哪里,元旦为什么可以日日去学堂,她虽没说什么,可我怎么看不出来她心里其实是想跟元旦一起去学堂的。”
康大勇的喉咙滚了滚,“娘子,那个学堂如何要价的?”
庄娘子说:“一年的束脩要十五两银。”
康大勇沉默了,良久道:“那周道长当真是舍得。”
“可不是!”庄娘子很是赞同,“她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往山上跑,去市集里卖山货么,我就去问她,既然手中的银钱不趁手,怎么还要送元旦去学堂?”
“你猜她怎么说的?”
康大勇猜不出来,只好问:“她说什么?”
庄娘子幽幽叹气,说:“周道长说,技多不压身,说女子的日子本就难过,若能多会些东西,到了紧要关头,也不会走上绝路。”
她说:“我就想到了二娘,若是当初她能识字,就能写信托人寄给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般了。”
“我不敢想,要是我们家珍珠变成二娘那般——”
康大勇立刻说:“不会的!二娘是二娘,珍珠是珍珠,我们就在潭洲城里,日后也不许珍珠远嫁,有我们在,珍珠会好好的!”
庄娘子:“可我们又能陪珍珠多久?别人千有万有,终究抵不过珍珠自己有。”
康大勇又沉默了,几息之后说:“你把家里的钱点一点,若是有多的,就送珍珠去学堂吧。”
庄娘子笑了起来:“我相公就是最好的!”
她又说:“且不急,周道长同我说了,珍珠年岁还小,现在去学堂学了东西也会忘记,等珍珠年岁大些再去,那样合算些!我们还能多几年给她攒钱呢!”
康大勇松了口气,笑道:“好啊,你故意考我来了!”
庄娘子笑看着他,转移话题:“对了,方才你在门外同周道长说什么呢?”
康大勇便把自己买符的事情说了,还把符拿了出来,庄娘子接过来看了看,小声说:“你不是说要去城外的天心寺里求符吗?”
康大勇:“哪里有空去啊,现在府里上下都乱得很,我们这些护院也没假了,接下来几日,我还得宿在府中,连家都回不了。”
庄娘子拧眉:“很不好么?那我明日去寺里给你求符!”
康大勇把她手里的平安符放入自己怀里,说:“不用了,这不已经有了。”
庄娘子有些担忧:“可……周道长的符能有用吗?”
她听珍珠说,周道长就是因为在瓦子里卖符没卖下去,这才上山采山货卖钱的。
康大勇并不在意,说:“先用着嘛。”
看看天色,道:“天快黑了,我去把珍珠喊回来了。”
庄娘子忙道:“低声些说话,莫要伤了珍珠的面子!”
康大勇笑了:“小小年纪竟在外就有面子了!”
庄娘子笑道:“怎么没有,珍珠可是跟我说,周道长从来都是轻声跟元旦说话,我们大声吼她,她觉得不好意思呢!”
康大勇哈哈大笑:“好好好,我这就给我闺女送面子去!”
在家里歇了一夜,天蒙蒙亮,康大勇就起了,让妻子好好睡着,他把自己洗刷了一番,到了卧房叮嘱妻子起来关门,又亲了亲女儿娇嫩的脸蛋,胡子把熟睡中的女儿扎得皱起了眉头,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家门。
走到街上,看到有朝食铺子,买了两个大肉馒头,一边吃一边走,馒头吃完了,他也走到地方了,前头是一间占地极广的大宅子,大门前挂着牌匾,写着王府两个字。
康大勇自然是不识字的,但奈何来来去去看了不知多少次,又听人说了不知多少次,这两字看也看会了。
他是不能走大门的,绕到偏门,进了府宅,穿过不知多少间屋宅,即便走了许多次,康大勇还是在心中咋舌,他家在白水巷有那么一个小院子,放在潭州城里已经算是日子好过的人家了,可跟这里一比,自己家还没人家偏门入门的空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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