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暗的茶坊走到室外,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周一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恍惚, 她将视线从天空收回,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仿佛还能感觉到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鬼故事听着可真瘆人啊!
就算是现在的她,在听的时候也浑身冒凉气,明明故事里的鬼对她构不成威胁。
现在一想,故事本身其实也不算特别恐怖, 说的是安大家去了城外一个小镇, 镇子里有间凶宅, 她跟人一起在凶宅中遇到的种种事情, 甚至于她们被困在了凶宅之中,若非在进入凶宅之前,她就寻人去给她熟识的高僧传了话, 高僧及时赶到, 她们一行人许是就出不来了。
三言两语说来, 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鬼屋故事, 放在以前,都是被拍烂了的题材,可通过安大家的讲述, 却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浑身的汗毛竖了又竖。
在来茶坊之前,周一对说书这事本来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毕竟跟电视剧比起来,说书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可现在看来,城中茶坊这么多,说书人更是层出不穷,也不是没有道理。
至少好的说书人可能还真的能跟看电视比一比,甚至比看电视还要刺激,至少能把她吓成这样的恐怖片就没多少。
周一往回走着,晒了会儿太阳,感觉那股被吓出来的凉气慢慢散去,她也重新回到了人间。
先去了学堂,接元旦往回走,进了白水巷,就见到有人在门口徘徊。
那人听到动静,抬头看来,喜道:“周道长,你们回来了!”
周一颔首,看向眼前的人,正是之前元夕背回来的那个被人打出重伤的少年,她记得他叫张子平,周一问他:“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好了!”张子平点头,摸着自己身上,说:“郎中说虽然骨头还没完全长拢,但已经能出门走动了,只要不再磕着碰着就好。”
周一看到他的另一只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她说:“那就好,你也莫要急着出门做事,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是没养好出去再弄伤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他还这么年轻。
张子平点头:“嗯,郎中也是这么说的!”
周一想起了他家里的情况,为了挣钱,他才出来做闲汉,而且因为药费的事情,他母亲来向她借过两次钱,周一自然都给了,她正想说话,就见到张子平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到她面前,说:“道长,我今日是来还钱的!”
周一一愣,看向荷包,荷包不算太鼓,张子平说:“这里是三两银子,刚好是道长借给我们家的钱!”
周一:“我现在不急着用钱,这钱你拿回去,把身子养好再说。”
张子平忙道:“道长,我们还有钱!”
见周一看着他,他看看周围,见没有其他人,才低声说:“真的道长,我娘说是我爹留下来的银子,有不少呢,够我们一家过上好几年了!”
这……不对啊,若是他爹真的还留有银子,先前张子平母亲也不必来向她借钱了。
周一看着张子平:“确定是你爹留下来的银子?”
张子平点头:“我娘和姐姐都是这么说的!”
他把荷包放入周一手中:“道长,你就收下吧!”
周一收下了,看着张子平说:“既然你现在要养伤,不如多陪陪你母亲和姐姐,待你伤好之后就得出门挣钱了。”
张子平点头,开心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前些日子她们累坏了,现在我能动了,就帮她们多做些事!”
周一脸上也有了些笑意,问他:“先前打你的那些人还有来找你吗?”
张子平摇头,“一直没有再见到他们,听人说他们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顾不上来寻我了。”
他笑道:“说不定他们是坏事做多了,现在遭报应了!”
他看看天,忙道:“时候不早了,道长,我得归家了!”
周一跟他道了别,带元旦回到家,开始做午饭,倒也简单,炒了一盘豌豆,豌豆很嫩,炒出来油香甘甜,已经是元旦最爱吃的蔬菜之一了。
再用豆酱炖了一盆肉,肉炖好的时候,米饭也蒸好了,刚把饭菜端上桌,元夕就回来了,三人一起用了午饭,各自说说了上午在外头遇到的事情,主要是元旦说,她们两个听,等元旦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时候,就到午休时间了。
周一带着元旦去她的房间,看着小孩儿睡着,给她掖掖被子,她也回房间睡了。
隐隐约约中,周一听到砰砰砰的声响,意识渐渐回笼,她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有人在拍门,起身来到屋外,元夕的房门开着,看样子她已经出门了,元旦的房门关着,应该还在睡。
门外的人喊着:“周道长,周道长!”
这声音是对门的康大勇,周一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他,康大勇额头脖子都是汗,脸上神色有些急,见到周一,忙说:“周道长,上次你卖给我的平安符还有吗?”
周一颔首:“有。”
康大勇立刻道:“那给我来四十三张!”
周一惊道:“四十三张?”
康大勇点头:“对!”
“周道长,你的平安符真管用啊!”
说着,他从怀里将几日前他买的符摸了出来,摊开手心,露出了已经有了灼烧痕迹的符,脸上露出庆幸之色,说:“多亏了这符,这些日子,我主家一直不得安宁,昨夜轮到我守夜,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晚上却闹了起来,我去护着老爷,就觉得胸前一热,一个人影竟然从我身前飞了出去!”
他看向周一,低声说:“道长,那是鬼!是你的符救了我!”
“若非如此,我现在怕是已经死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些惊惧,周一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符,说:“确实是碰到了妖邪,只是平安符或许能保你平安,却不能驱赶妖邪——”
康大勇说:“是这个理,我要的符也都是府里的护院和下人托我买的,至于主家,他们已经去天心寺请大师了,今夜就能到我们府中,应该就能将那鬼给收了!”
既如此,周一就不说什么了,只说:“平安符我这里只有十张,剩下的得等我画出来。”
康大勇问:“那道长什么时候才能画出来?”
周一算了算时间:“一个时辰吧。”
见康大勇神色犹豫,问:“你可是有急事?”
康大勇点头:“道长,实不相瞒,我这次出来都是府中弟兄们给我掩护的,就为了让我来买符,我得赶紧回去,若是被主家发现就不好了!”
周一想了想:“这样吧,这十张你先拿去,你将你主家的地址告诉我,剩下的三十三张我画好之后给你送去。”
康大勇神色一松:“这样好!道长,我先把钱给你!”
四十三张符,两千多文,沉甸甸的一包,压手得很,周一没有拒绝,接了过来,记下康大勇说的地址,康大勇又说:“道长,你把符送来的时候,直接给门外的护院就是,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周一颔首,康大勇便要离开,正好对面门打开,见到自己媳妇,康大勇匆匆交代了一句,抱起自己的女儿珍珠,把孩子抱起来亲得哇哇叫,这才放下孩子走了。
有了大订单,周一下午就闲不了了,把元旦叫了起来,看着她跟珍珠又跑出去晚了,她就在院子里开始画符了。
一张又一张,三十三张符画好晾干之后,周一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往西边落了,快到傍晚了。
她喊了元旦回来,先把晚饭热了吃了,就揣上符,牵着元旦送货去了。
康大勇的主家其实就在城南,只是在靠近城北的区域,越走,周遭的人越少,路两旁的屋宅也占地也越大,一看便知,这里估摸就是潭洲城的富人区了。
路过几个大院落,门匾上都写着xx府,周一便知道,这里应该不仅是富人区,还是贵人区,她听人说过,便是有钱的商人家也不能冠以府字,只有官员、有爵位之人才可如此。
就跟马匹一般,一般商人,也是不允许骑马的。
终于找到了王府,站在院门外,她看向这院子上空,没看出什么,门口有人守着,她走过去问两个护院:“敢问二位可认识康大勇?”
两个护院立刻看向她,一个护院问:“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卖符给他的道长?”
周一颔首:“下午的时候,他在我这里订了符,我给他送来了。”
两个护院说:“他跟我们说了这事,道长把符给我们就好!”
周一将符给了他们,两个护院开始清点,这时候府里传来了惊呼之声,几人都扭头看去,依然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有人跑了出来,还带着一个小和尚,一个护院问:“府里怎么了?”
那人说:“大师寻出了好些鬼!不说了,大师让我领小师傅出门,回天心寺,取一样东西来驱鬼!”
那人带着小和尚到了门口,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马车,二人上了马车,往城外去了。
周一牵着元旦离开,最后看一眼大院子,心道天心寺驱鬼的东西,不会就是怀信大师他们送回的舍利子吧。
若是如此,想来这家的鬼是能解决了。
第二天,康大勇便回家了,一脸轻松,看样子他主家的事情是被解决了。
第三天,周一再去一窟鬼茶坊,说书的不是安大家,换了个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倒也很贴近潭洲城,讲的是天心寺广善大师驱邪灭鬼的故事。
第238章 上香
六月初五, 学堂放假,这是学堂的惯例,每月逢五便休息, 一个月有三天假。
虽然平日都只是上半日课, 下午和晚上都在家中, 可到了放假的日子, 元旦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老早就起来了,周一还在睡,她就跑进了周一房间,趴在周一床边,小声地喊着:“师叔师叔, 起来了, 太阳都快出来了!”
那就是说太阳还没出来啊, 周一无奈地睁开眼睛, 看到小孩儿圆嘟嘟的小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又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无声叹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一个月里的其他日子因为要送元旦去学堂, 所以不得不早些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放假了,平常会赖床的元旦竟然也不赖床了。
看看门外天色,显然现在比元旦平日里上学的时候还早, 周一眯着眼睛问小孩儿:“时辰还早,怎么不睡了?”
元旦一个劲儿往床上咕蛹,最后趴在周一肚子上, 满足了就不动了,说:“睡不着啦,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去天心寺呀?”
周一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这段时间,天心寺在潭洲城声名大躁,城内城外频频传来天心寺广善大师降妖除魔的事迹,一窟鬼茶坊也日日有说广善大师铲灭妖鬼的场次,可见其风头之盛。
隔三岔五,安大家也会出现,说她在城内外听说的诡事。
连周一都觉得这段时间妖鬼出现的频率实在是不正常,就算这些故事中有虚构的成分,可也不能都是空穴来风吧。
她以为中许是会人心惶惶,没想到的是因为广善大师的事迹广为传播,且因为收费低廉,甚至还会免费帮穷苦人家驱邪除鬼,城中害怕的人没见到,倒是天心寺名声大振,听庄娘子说好些人都去寺中上香呢。
她也同宝丫和萍萍的阿娘约好了,挑一日带着孩子一起去寺里上香,求佛祖保佑家里人,尤其是孩子。
三个小伙伴都要出去玩,周一怎么能让元旦被落下了,听说这事之后就寻了庄娘子,表示自己也想带元旦一起去,于是一起去天心寺的日子就定在了今天。
昨日她将这事跟元旦和元夕说了,元夕不想去,说她一个妖,跑去寺里,还有那么凶恶的和尚,岂不是自投罗网。
倒也是这个理,于是便只有周一和元旦去了。
肚子上趴着个小孩儿,沉甸甸的,周一绷紧了腰腹,夏日的薄被单根本阻隔不了什么,元旦立刻就发现了,惊奇地伸手去摸周一的肚子,说:“师叔,你的肚子是硬的!”
周一嗯了一声,核心用力,搂着小孩儿坐了起来,元旦还把手放在她肚子上,一只手摸摸自己圆圆滚滚的肚子,好奇问:“师叔,你的肚子为什么是这样的?”
周一抬手,炁卷动桌上的梳子落在她手中,她坐在床边,让元旦面对着她站好,给她梳着头发,口中道:“因为我的肚子上有肌肉,用力的时候,肌肉就是硬的。”
梳子下的小脑袋猛地移动,抬头看向她,眼里都是震惊:“鸡肉?是因为师叔吃了很多鸡肉,所以身上才会长鸡肉吗?”
周一:“……”
继续给元旦梳头,解释道:“此‘肌’非彼‘鸡’。”
“无论人和动物身上都有肌肉,它附着在我们的骨头和内脏上,我们的所有活动都是由它们支持的。”
把小孩儿的头发梳顺了,周一把小孩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一下子站起来,腰腹一紧,她说:“你看,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要用到腰腹的肌肉。”
她把袖子撸起来,提了提屋中的凳子,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周一展示给元旦看:“这里也是肌肉,手上用力的时候,就用到它了。”
元旦睁大眼睛看着,学着周一的样子去拿凳子,摸摸自己的手臂,不解:“师叔,我怎么没有肌肉呀?”
周一换着衣裳,说:“你年纪还太小了,不是没有肌肉,只是肌肉还没有那么明显,等你长大些,再辅以锻炼,就有肌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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