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257章

张子平赶忙问:“郎中,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郎中说:“此人已经病入膏肓,我也从未见过这等奇症,医术不精,无从下手,另请高明吧。”

张子平惊道:“这潭州城哪里还有比你还高明的郎中?”

他上前两步,抓住郎中的手,求道:“郎中,求你救救这道士,不然他真的只能等死了!”

老郎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道士,叹道:“不是老朽不愿救人,实在是老朽不知该如何救人,寻常人便是高热也不可能这般烫手,若只是如此,老朽也能给他开些退热的药试试看,可他的脉象杂乱,忽隐忽现,有几息甚至几不可察,这是将死之人的脉象,老朽无能为力。”

老郎中看了眼黑壮汉子,说:“把他搬到院子里,给他用冷水擦擦身子,让他走得舒坦些吧。”

说完,他拂开张子平的手,走出了门。

张子平的肩膀塌了下去,他转头看向了熊哥,黑壮汉子还有些懵懂,问:“子平,郎中为什么走了?主人要走?去哪里?”

又问:“他帮不了我的主人,我们要去请其他的郎中吗?”

张子平叹气,说:“熊哥,我们用冷水给你主人擦身子吧。”

黑熊点头:“好!”

一盆冷水打来了,黑熊把道士的上衣脱了,露出了红通通的皮肉,张子平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来没有见过人竟然能发热到这般的程度,再热点怕是就要熟了!

湿帕子擦在他身上,前一刻还有的水迹下一刻就给烤干了,这简直跟他家中烧干的锅底一样。

囫囵擦了一次,盆里的水都热了起来,熊哥出去换水,又擦了五次,床上的道人摸起来却还是烫手,没有半点变化,张子平的心往下沉了沉。

熊哥端起了盆又要出去换水,张子平跟在他身后,见熊哥把热水泼到了院子里,从井里打水,叫住了他:“熊哥,不用擦身了吧。”

这样的热度,擦身根本就不能把热给退下来,不过是徒劳。

黑熊转头看着他,不解:“可是主人身上还是很烫。”

张子平看看天色,天都已经黑了,屋子里的光隐约照在黑壮汉子的脸上,照出了几分无措和茫然,张子平把原本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说:“我是觉得,擦身有点太慢了,不知道把你主人直接泡在冷水是不是要好一点?”

黑壮汉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子平,你真聪明,我这就把主人抱来!”

“等等!”张子平问,“你把你主人抱来做什么?”

黑壮汉子理所当然道:“放到井里呀!”

张子平眼前一黑,放到井里?不死的人都要死了!

他说:“不能放井里!你这里可有浴桶?把他放到浴桶里再加水就行了!”

片刻后,小院中多出了一个陈旧的浴桶,披头散发的道士靠坐在浴桶中,双目紧闭,黑壮汉子站在旁边,提起一桶沁凉的井水往里倒,月光下,道士的脸色似乎没那么红了。

张子平伸手摸了摸道士的脸,惊喜道:“熊哥,有用,你主人没那么烫了!”

熊哥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又要去提水,张子平叫住他:“水都要溢出来了,先不要水了!”

黑壮汉子哦了一声,放下桶,蹲在了浴桶边,双手搭在浴桶上,眼巴巴地看着泡在水中的道士,那样子让张子平想起了以前他们家中养的那条黑狗,每次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推开门总是能看到它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只要自己对它唤一声,它就立马甩着尾巴迎了上来,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小主人。

他无声叹气,开口道:“熊哥,今晚还去找东西吗?”

黑壮汉子摇摇头,正要说话,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去。”

张子平一惊,看向泡在桶中的道士,他竟然醒过来了!

道士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了黑壮汉子身上,虚弱道:“小熊,你得去把东西找回来,今夜就得找到。”

张子平赶紧看向了熊哥,虽然熊哥一直没跟他说找的是什么东西,可这两日他们几乎快把城里闹鬼、有疯子的地方都跑完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今夜就找到?今夜城里都没多少地方给他们去了!

熊哥果然有些有慌乱,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说:“主人,我不知道今夜能不能找到。”

泡在水里的道士说:“小熊,你要用全力去找,如果天亮之前找不到,你就不要回来找我了,直接出城去吧。”

张子平睁大眼睛,什么,找不到东西就要赶人走?!

再看熊哥,高高大大的汉子眼睛都要红了,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主人不要赶我走,我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

道士闭上了眼睛,平静道:“那就快出去找吧,不要浪费时间。”

张子平被熊哥拉着出了院子,他转头看了眼关上的院门,心里气得要死,对熊哥说:“你主人怎么这样啊!这两日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找了,我还睡了觉,你晚上都没睡觉呢!他不关心关心你,还逼着你出去找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呀,难道还能比人重要?!”

张子平真的很气,东西找不到就找不到啊,居然还要把熊哥赶走,就算只是相处了两日,他也知道熊哥有多喜欢他的主人。

而且刚才那人烧成那副样子,要不是有熊哥,他都已经死了,也不先说声谢谢,还要赶熊哥走,真是可恶!

黑熊吸吸鼻子,说:“子平,我的主人很好的,你不要说他了。我们快去找东西吧,只要找到了东西,我就可以回到主人身边了。”

张子平看着他,吸了口气,忍不住咬牙道:“熊哥你真是!看着比谁都凶,结果竟然是这样的!你真是……真是!”

他狠狠吐了口气,恶声恶气说:“行吧,今晚我陪你一起找,不过我得先回家跟我阿娘和姐姐说一声。”

二人先去了张子平家,出来之后,张子平说:“熊哥,我现在只知道两个地方还在闹鬼,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我们先去城南,再去城北,若是还找不到,那我也没有法子了。”

黑壮汉子小声说:“子平,我们先去找吧。”

张子平看一眼他,心里恨铁不成钢,长了这么一副样子,怎么偏偏里子这么软,这么好欺负呢?但凡凶一点,他那个主人也不敢这么对他!

第264章 城北的瓦子

夜深了, 城南的小院中,妇人挨着四五岁的女儿睡得正熟,手中一把蒲扇搭在腹前, 睡在她身侧的小姑娘眉头皱了皱, 发出哼哼的声音, 没人安抚, 她便又睡了过去。

珍珠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哼唧着喊:“阿娘,我还要睡。”

没有听到阿娘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向旁边,原来阿娘还在睡觉, 她就要躺回床上继续睡, 听到外头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一个声音喊:“默默, 快把球丢过来!”

珍珠困倦地眨眨眼睛,又听到外头有小孩儿在笑,忍不住从床上爬到了地上, 走到院子里, 玩闹的声音就更明显了, 好像就在她家门口, 她跑到门口一看,果然看到了几个小孩儿,他们抱着一个球在扔来扔去, 珍珠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看着好好玩!

球滚到了她跟前,她伸手捡了起来, 看着来捡球的大孩子,问:“你们是谁呀?”

那个大孩子说:“我是小凌,你叫什么?”

珍珠:“我叫珍珠!”

她把手里的球还给小凌,问:“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

小凌看向身后的其他几个孩子,他们都点了头,于是小凌说:“好吧,你就跟我们一起玩吧。”

于是珍珠加入了扔球的游戏,她就站在小凌身边,要从默默那里接到球再扔给小凌,一开始她总是接不到,也扔不好,多玩几次之后,默默丢过来的球她一下子就能接到,她扔的球也能刚好到小凌的手里。

越玩越开心,歇气的时候,珍珠忍不住问小凌:“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们呀?”

小凌说:“我们不住在你们这里,我们是来找人的。”

珍珠正想问他们找谁,就听到月月喊:“周道长!”

珍珠扭头看去,看到了站在对面门口的高高的道人,她身上好像还发着光,看着好看极了!

珍珠她眨眨眼睛,原来小凌他们是来找元旦的师叔呀。

元旦的师叔看向了她,笑着说:“珍珠,你也在外面玩呀?”

珍珠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道长,元旦呢?我想叫她一起出来玩球,这个球可好玩了!”

元旦的师叔还是笑着说:“元旦还在睡觉,珍珠是不是困了呀?快回去睡觉吧。”

听到这个话,珍珠抬手揉了揉眼睛,好像真的觉得困了,她点点头,说:“那我等元旦醒了再来找元旦玩。”

她转身迷迷瞪瞪地往回走了。

周一掐了一丝风,送小姑娘回了她的身体中,收回视线,看向巷子里,就看到了四个垂着头有些心虚的小鬼,最小的那个认出了她,啊啊喊着,冲她张开双臂,要她抱。

周一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宝宝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想让她出来跟我们一起玩的。”

小凌说:“是我同意她跟我们一起玩球的,是我的错!”

周一伸手揉揉两个小鬼的脑袋说:“不是你们的错。”

“小孩子的魂本就不稳,受到惊吓或者诱惑都容易离体,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不过下次玩球的时候可以去人没那么多的地方,选个宽敞的地方,好好玩。”

“嗯!”

四个小孩儿都点点头。

周一问他们:“你们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小凌又点头:“是大块头,他让我们来寻你,瓦子又开门了,他想请你去玩一玩。”

周一看着他们,笑问:“只有大块头吗?你们不想请我去玩吗?”

小凌和宝宝看看彼此,看着周一,眼睛亮亮地说:“我们想的!”

周一抱着乌乌,笑道:“谢谢你们的邀请,我们这就去吧。”

潭洲城大体上近似于一个椭圆形,东西距离窄,南北距离长,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想来五个小鬼走来寻她花了很长的时间,要真慢慢地走到城北去,怕是天亮了都到不了。

周一叫住了往前头跑的四个小鬼,让他们拉住了自己的衣摆,招来一阵风,将他们送到了城北。

落地之后,四个小鬼惊奇地看着离去的风,伸出手感受着风从指缝中离开,月月小声说:“谢谢风风。”

周一看向前头,前些日子那片黑沉沉的废墟此刻鬼火涌动,更有鬼影来往,两旁摆着些小摊,虽然整体颜色有些不对,但看着的确跟瓦子颇为相似。

在入口处,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大块头鬼涂土,四个小孩儿跑到了他身边,被他捞起来放在了身上,四个小鬼坐肩膀的坐肩膀,搂脖子的搂脖子,甚至默默还爬到了他的脑袋上,趴好就不动了。

看他们这一连串的动作,周一就知道这几日他们跟涂土当是经常待在一处,不然哪里会这么熟练。

涂土伸手兜住了趴在自己背上的小孩儿,看向周一,憨厚地笑起来,说:“道长,瓦子开了,请你来看看热闹。”

周一抱着乌乌,笑道:“好,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瓦子,正好想来看看新奇。”

涂土转身说:“道长,请。”

周一走到他身边,跟着他入了瓦子,白天的废墟此刻颇为热闹,长长的一条道,因为来往的都是鬼,亮起鬼火,所以根本不用灯笼。

道路两旁是各种小摊,周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些桌椅竟然都不是阳间的东西,她有些好奇,走到一个卖布头的老妇摊子前,问:“店家,敢问你铺子上的桌椅还有这些布头是哪里来的?”

老妇脸上沟壑嶙峋,配上惨白的脸色和幽绿鬼火,看起来颇有些惊悚,她抬起头来,看到站在周一身边涂土,惨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热切,说:“客官可是要买布头?”

说完才想起周一的问题,赶忙说:“这些东西是在老翁头那里买的,他就在瓦子上卖桌椅板凳,至于布头,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说着,周一就见她伸出两只苍老的手,一点炁从她魂体中溢出,落在桌上就成了一块布头,她咧开嘴露出缺了的门牙,不好意思笑着说:“我就这点本事,只能弄点布头出来,前头有厉害的小娘子,可是能织出布来呢!”

正好有鬼过来,问:“你这布头怎么卖的?”

周一跟涂土避到了一旁,听到老妇说:“这边小些的,一文钱一块,那边大的三文钱两块!”

摊子前的鬼挑了两块大的,摸出来三文钱放在摊子上,那钱看着跟人用的铜板不太一样,上面没字,光秃秃的一块,周一好奇,走过去问:“这钱是家里人烧来的钱吗?”

老妇挥挥手说:“别提了,我死前还叫家里人多给我烧点纸钱下来,下来了才知道,纸钱根本没用!擦沟子都用不上,全堆在我棺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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